矿区美人养娃日常-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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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家只有俩孩子,买衣服鞋子只用一份,老大穿完传给老二就行,小卫是一模一样的东西必须买四份,就连呦呦那么一丢丢的小人儿,也必须单独买份新的……实在是败家。
“一年只过一次春节,就让他们高兴一下。”卫孟喜也不好意思说自己赚到钱了,好朋友说话更要考虑对方的感受。
从街头逛到街尾,孩子们也从一开始的兴奋到慢慢疲倦,卫孟喜准备就在附近搭三轮,一直在她怀里昏昏欲睡的小呦呦忽然睁开眼睛,指着不远处叫“妈妈”。
卫孟喜看过去,那是一片小树林,莫非是想上厕所?这孩子不像别的娃,从不在外头上厕所,就是撒泡尿她也害羞。
“嫂子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带孩子过去把个尿。”
“我也去!”
“阿姨我也要尿!”
“妈妈我想拉屎。”
卫孟喜看着一群上厕所都想一起的孩子,真的是欲哭无泪。她无法想象幼儿园老师是怎么受得了的,“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
来到小树林边上,男女分开,各解各的,建军还学着卫东根宝全程闭眼的,就生怕不小心看到女生上厕所,那得多丢人呐!
可小呦呦到了这边又不解了,只一个劲指着树林叫妈妈。卫孟喜以为她嫌这儿还有人,于是又往里走了几步,谁知却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立马警觉起来,把孩子抱怀里,转身就想走。
“等一下。”树林里有人追出来,是个头发胡子长长的男人,一身单衣冷得直哆嗦。
卫孟喜心说不远处就是自由市场,自己在这边喊救命那边应该能听到,也就不怎么怕了,再不济文凤和桂花嫂还在外面呢。
卫东根宝拦妈妈身前,“你别过来,我拳头可是很硬的!”
“对!”
“你们别怕,我不是坏人,能不能跟你们商量个事?”男人嗓音沙哑,指了指建军手里握着的冰糖葫芦。
“你不会是想吃糖葫芦吧?那可不行,我给我哥留的。”建军一路都不知道馋了多少次,愣是一口没动。
“我跟你们买,怎么样?”
卫孟喜狐疑,既然有钱,那边就是卖东西的地方,他为什么不自己过去买?
结果男人挠了挠头,头皮屑都快有雪花那么大了,卫孟喜屏住呼吸,往后退了两步。
“我暂时没钱,但你们愿意的话,我可以用东西跟你们交换。”
几个孩子立马被勾起兴趣,“啥东西?”
男人从身后的大口袋里摸出一盒磁带,“这个可以吗?”
可惜这群小豆丁连见都没见过,一看是个塑料盒子,里头还黑漆漆的两团,顿时把脑袋摇成拨浪鼓,“那一看就不好吃,我们不要。”
卫孟喜:“……”现在一盒磁带,即使是盗版的,也得好几块钱吧,要是录的全是流行歌曲的话,至少能卖七八块,抢手的十块都有可能!
男人没想到,遇到一群啥也不懂的小土狗,干脆转向卫孟喜:“同志你要不喜欢磁带的话,我还有别的东西,你只要能给我钱……额,或者给我买点吃的也行,我拿东西跟你换。”
看来,这是个被钱难倒的“英雄汉”,要真是心怀歹念的,直接能把卫孟喜洗劫一空,他却还能有理有据的商量,卫孟喜也没一开始那么反感了。
但也仅限于“不反感”,想圣母心发作把自己兜里的钱白白送给他,那不可能,她的钱挣得有多辛苦只有自己知道。
“那你说说看,你都有些什么东西。”
男人指指身后的蛇皮袋,“磁带丝巾尼龙袜剃须刀随你挑。”
卫孟喜眉头都没动,这些东西对刚脱离温饱线的他们来说,没啥用。
男人很会察言观色,“那你说说看,你想要什么?”这书城市还真没什么东西是他弄不来的,他去过的地方,比别人两辈子去过的都多,别说羊城,他连港城都去过。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说的。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一个穷得身上一分钱也没有,连一串糖葫芦都要跟小孩换的落魄男人罢了。
卫孟喜一开始就注意到,这个男人虽然胡子拉碴,看着又脏又落魄,但他脚下是一双皮鞋,衣服原本也是一身很讲究的西装……这幅打扮在书城可不常见。
“我妈妈想要洗衣机!”卫红是嘴巴最快的。
“洗衣机?”男人顿了顿,“那可不便宜。”
他原本只是想用手里的货换点吃的,最好是能给家里孩子换点零食,回去也能有个交代,小件儿货亏了也就亏了。
见他没一口拒绝,卫孟喜忽然心头一动:或许他真能弄到一台洗衣机呢?
一想到洗衣机能省多少事儿,能省多少时间,她的心就控制不住的激动:“全自动,双杠的,不要外汇券,大概多少钱?”
“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头。
刘桂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吓得舌头差点没缩回去,“两百块?快赶上一辆自行车了!”
孩子们一听也纷纷表示:太贵了太贵了,比一百串糖葫芦还贵。
男人傻眼:这群乡巴佬是不是对单位有什么误解?
第38章
卫孟喜当然知道; 两根手指头不是两百块,而是两千块。
在刘桂花的心里,自行车那么大个大件儿; 就是她见过最值钱的东西了。
为了避免对他们冲击太大; 卫孟喜抱着小呦呦,把男人叫到一边; 走到确保刘桂花他们听不见的地方才停下。“友谊商店都只卖七百,你这两千块可是狮子大开口。”
男人心头大概有底了,这个女同志是真心想买洗衣机的,不然不会去友谊商店; 更不会说得出什么“全自动”“双杠”之类的。
他一开始确实是觉着她们买不起; 连唬带吓的想让他们打消念头,做了多年倒爷,他的经验就是; 别在不可能跟你买东西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一张洗衣机外汇券,黑市上已经炒到三百块了。”
卫孟喜身边的人都接触不到这东西; 她有一天装作无意间问刘香; 刘香专门给她找关系问过; 确实是这个价。
贵是贵; 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她现在每天花在洗洗刷刷上的时间实在是太多了; 别说原计划的看书学习; 现在连每天六个小时的睡眠也保证不了。
再看看自己这双皲裂的; 干巴巴的,仿若六十岁老妇的手; 卫孟喜咬牙; 把心一横; “一口价,八百块,你能弄到我就要。”
比友谊商店还多了一百呢。
男人看穿她的心思,挑眉,“意思是外汇券只值一百?”
卫孟喜也知道,自己确实是压价压太狠了,一般黑市上的东西都比正规渠道的贵,可她反倒压得更低,是有点……过分?
但她的钱来得太辛苦了,手里能动用的活钱的上限就是七百……能少一毛都是一毛,够给孩子买几个作业本的。
于是坚定了想法,“咱们爽快点,也别扯那些没用的,反正你要是能弄来我就要,要是觉着弄不来,那就算了,当咱们没见过。”
这就是一场拉锯战,双方各有难处,不然也不会在这小树林里相遇。男人走了两步,在心里算今儿是二十七了,马上就过年了,天儿又冷,再不回家他真的撑不住了。
咬牙,“你确定?”虽然比市价是便宜了一些,但也还是有赚头的。
“确定。”卫孟喜打算豁出去了,凡是能用钱解决的苦,她都不想再受了。
甚至,多一天她都不想再受了,“最快什么时候能拿到?”
“明天。”
男人打量她,穿着非常普通的大棉袄子大棉裤,除了身量高挑些,漂亮些,看不出是个啥身份。
观其友,知其人,反正看她身边朋友的见识,肯定不是干部家庭出身。
再看她怀里的孩子,不算很白的小脸蛋,小嘴巴,大大的黑眼睛亮得像葡萄一样,好看是好看,就是头发太少,黄黄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
这样的家庭能一口气拿出八百块钱?他不信。
男人名叫赵春来,他现在之所以沦落到要跟小孩换零食,其实就是因为大意造成的。
他是书城本地人,以前当过知青,75年提前回城后在拖拉机厂工作过一段时间,因为跟人倒卖废铁被开除,后来干脆跑外头当倒爷去。把书城多的其它地方没有的土特产带出去,又把大城市多的书城缺的东西带回来,爬火车,睡墙根,啥都干过。
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折腾五六年他老婆有了,闺女有了,还多了份不错的家底儿。
本以为日子就要越过越好的时候,当年跟他倒卖废铁一起被开除的朋友找上门来,说想去港城倒卖一批半导体收音机,拉他入伙。
本来,以他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和敏锐,这种事是肯定不能干的。去年八月份深市特区刚刚成立,内地想去捞第一桶金的人很多,绝大多数都是干走私,但被抓的同样不少,能全身而退的压根没几个。
他是要挣钱,但这种钱他惜命,不敢挣,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不香吗?
可耐不住朋友劝说,朋友还一再保证到时候不用钻铁丝网过去,只需要在这头等着接应就行,他也找人打听过,不过去的话确实风险没那么高。
再一想到收音机在国内的炙手可热,只要能带回来一台,挣的都是几十块,比人一个月工资还高……顿时,一切犹豫抛之脑后。
结果嘛……自然是亏光所有家底儿不算,要不是跑得快,还差点进去吃牢饭!
好容易找以前的老朋友赊了点小东西,打算挣点路费钱回家过年,谁知东西没卖掉,还被广城公安当盲流,再一次差点被抓,愣是灰溜溜扒火车回来的。
至今,家里人还不知道他回来了。
他在打量卫孟喜,卫孟喜也在观察他,明知道他的顾虑,她也不可能退让,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你要有诚心想合作,明天中午十二点,你把洗衣机带来,我还来这里找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赵春来顿了顿,“那你要是不来呢?”他的洗衣机不就要砸自己手里了吗。
“你放心,我还怕你不来呢。”
说定,卫孟喜就往回走,心头还怦怦跳呢。第一次买这么大件儿,还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对方到底啥路数她完全搞不清楚,嘴上是答应了,可她心里不是那么回事。
“咋样,你把他臭骂一顿没?两百块,真敢狮子大开口的。”刘桂花愤愤不平。
卫孟喜可不敢说她弄错了单位,只随便敷衍两句,“我听赵雪梅说这东西本来就挺贵的,能省不少力气。”
“再省力,那也就是个洗衣服的玩意儿,我帮你洗,我的力气不用钱。”
桂花嫂家日子不好过,男人一个人养六张嘴,老娘病歪歪的随时要吃药,妹子说不好要上大学,以后嫁人还得准备嫁妆,俩儿子以后娶媳妇儿的钱在哪儿还不知道呢。
卫孟喜倒是想带她一起挣钱,可她做饭手艺真不咋样,卖快餐不现实,卤肉的话……卫孟喜暂时也不能把秘方泄露出去。
只能等她稍微好一点,有余力的时候,再想别的办法拉扯一把了,反正现在能做的就是吃啥好的让孩子送一份过去。
回到家,几个娃已经累趴了,红烧肉兴奋着扑上来,他们都没心思跟它玩儿,直接倒头就睡。
它“呜呜”着又去蹭女主人的腿,好像是在告状。
这狗子不像别的狗,它特爱干净,四个小爪子随时擦得干干净净,雪白的毛上一点杂色也没有,根宝对它就像对自己的好朋友,每顿饭吃完都会帮它擦嘴和泪沟,有时还要帮它刷牙洗澡。
而它也不像别的小动物鬼哭狼嚎垂死挣扎,都是乖乖的任由小主人操作,甚至泡在热乎乎的肥皂水里,还会露出享受的小表情。
卫孟喜也没时间跟它玩儿,虽然暂时不卖快餐和卤肉了,但她并未清闲下来,这一堆的脏衣服还等着她呢。
就是衣服能等明天,晚饭总得做吧,她烙了几张鸡蛋饼,加点早上喝剩的牛奶,风味更加。再烫一把花高价买的小青菜,炝一个酸辣土豆丝,这顿饭就准备好了。
卫红睡醒完了一趟回来,脸色很沮丧。
卫孟喜现在学着关注他们的情绪,再忙也还是问一句,“咋了?”
“张虎蛋说,小秋芳不好玩儿,她说我妹一股猪屎味儿。”
卫孟喜心头火起,心说这小女孩嘴巴真臭,她闺女怎么可能有猪屎味,但抱起孩子闻了闻,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啥,还真……准确来说也不叫猪屎味,是下水那股腥味。
虽然她把厨房用水和洗衣洗澡的水分开,连瓢都不用同一个,但这孩子是在家里待时间最多的,被熏染上也不奇怪。
难怪最近根花洗澡的时候悄悄问她,能不能多打一道肥皂,她觉着自己头发有味儿。
卫孟喜天天跟这些东西接触,鼻子已经不敏感了,可其他人却能准确闻到啊……但又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嫌脏就不挣钱了吧。
“没事,臭就臭吧,咱们自己注意卫生,等以后咱们不卖下水就好了。”
卫红吃惊,不卖下水?那她们家岂不是没饭吃,没衣服穿,也没学上啦?因为她比谁都知道,能有现在的好日子,全靠下水挣的。
正难过着,李茉莉忽然来了。
对于孩子们的热情邀约,她并未坐下,而是吸了吸鼻子,“你这院里怎么有股怪味儿。”
她是有啥说啥的性格,还不怎么记仇,可卫红是从虎蛋那里得到一手情报的,知道她其实想说的是猪屎臭,心里顿时更不得劲。
她的妈妈才没有偷懒,已经非常辛苦的打扫卫生啦,可下水就是会臭臭的,妈妈也不想的啊。
孩子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觉着自己那么喜欢茉莉阿姨,阿姨却嫌弃他们家里臭,就像……像隔壁的小秋芳一样讨厌,吃着妈妈卤的肉却还要说妹妹身上臭臭。
哼!
小姑娘倔强的把头一扬,“大姐,我们家特香,对吧?”
根花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对!特香,是吧弟弟?”
根宝也心领神会,“我们家就是最香。”
专心干饭的卫东:“???”你们在说什么?
卫孟喜心头憋笑,她这几个崽,还是知道护着她的,虽然人家说的是事实,但被人无条件的袒护,她心里格外受用。
李茉莉越待越觉着受不了,有点想捂鼻子,只是多年的教养让她按捺住了,“长话短说,你上次做的卤牛肉味道还行,明天来我们家帮忙卤一锅吧。”
明天有事,而且年关她家里的大扫除还没搞呢,“去不了。”
“放心,知道你爱钱,帮厨一天算你十元工资。”她一副替他们“孤儿寡母”考虑的样子。
她的本意是好的,这点卫孟喜不怀疑,她也不是傻子,知道她一个好端端大小姐总来跟前凑,不是为了陆广全,也不是孩子,估计还是想跟她交朋友吧?
但卫孟喜还是决定,不想让她剃头挑子一头热了:“李茉莉同志,某些方面我是欣赏你,但你换位思考一下,在你父亲对我丈夫做出那样的事情之后,我们还能成为朋友吗?”
李茉莉脸色一变,“但我们也不知道啊,我们也是被骗的,我跟我爸都道歉了,我已经容忍你的指手画脚,也对你的孩子一视同仁了,你还要我怎样?”
还要怎样,卫孟喜想让他们偿命!
上辈子冤死的陆广全谁管他怎么想了?谁管他身后的妻儿怎么活,这辈子没死在井下,那是因为她重生了,她来了金水矿!
果然,上层阶级永远是上层阶级,他们只会在意他们付出什么,一旦他们付出了他们认为不错的“成本”,而你一个小蚂蚁还不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