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债-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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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姒站起身来,突然想到他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包扎,先行找来纱布将他身上的伤口仔仔细细地包扎了一遍。
包扎完已经到了夜时,沈初姒之前稍微用了一点儿餐垫了一下,可是谢容珏此时还是没有任何转醒的迹象。
她坐在塌边,目光下移,最终又落在了他的唇上。
她曾经跟着林太傅学了一点儿岐黄之术,林太傅教导她所谓医者为父母——
沈初姒坐在榻边半晌,随后渐渐倾身。
药味越靠近,就越浓重。
他的唇上沾着一点儿药的苦涩味,但是身上却气息却清冽,即便是昏迷这么久,唇上的温度也灼热。
塞外的风雪终年都落不到盛京城外盛开的桃花上,她此时分明在心中知晓这是医者父母心,可是却又偏偏在这个时候,生出一点儿其心昭昭来。
月色冷清,而此刻的灯火却是暖色的。
她觉得,与其说这是渡气,不如说是吻更为贴切一些。
其实这多少是乘人之危,至少并不光明正大,虽然以渡气为名,可是她碰上他的刹那,却又全然忘却了所谓的渡气。
她素来坦荡,可现在所为,却又谈不上是清白。
好在现在谢容珏并未转醒,眼睫阖起,这件事,也无人知晓。
沈初姒用手撑着床榻,抬手准备撤离的时候,才支起来了身子,却突然发现自己的颈后传来一点儿力。
让她进退不得。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勿等~
第56章
颈后骤然传出来的力道让她进退维谷; 沈初姒垂眼看着谢容珏,只见他略微抬眼,光晕此时照在他的眼中; 明亮至极。
他; 不偏不倚,在这个时候; 醒了过来。
谢容珏的手放在沈初姒的颈后谈不上是什么用力; 但也足够她此时进退不得。
沈初姒恍然觉得; 他现在; 好像在笑。
并不是以往的所见的,哪怕不笑时眼中也有三分笑意; 而是真的在笑。
光照在他的瞳仁之中,亮得犹如春昼时晴,而此时他略微抬眼; 眼瞳之中只剩下她一人。
沈初姒的手原本撑在床榻边; 他另外一只手顺势抵进她的指间,瘦削的手指在她指间轻轻地蹭了一下,随后往下扣紧。
谢容珏放在沈初姒颈后的手略微使劲,将她往下压了一下,然后手指绕着她散落的头发。
突如其来的惯性让沈初姒往下倒去; 堪堪落在了他的胸膛上。
此番境地; 她也还是注意他身上的伤口; 小心翼翼地避开。
他抵开唇齿; 蔓延开来的药味也随着到了沈初姒的感官之中; 带着黄芪和党参的丝缕甜味; 还有其他药材的苦涩味。
四散开来的清冽气息在一瞬间包裹住沈初姒; 她眼睫颤动了两下; 垂眼看他。
只看到谢容珏此时阖着眼睛,垂下的眼睫在脸上落下了一片阴翳。
她很早的时候其实想过,若是谢容珏这样薄情的人,若是动情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他当真情动的时候,是这样来势汹汹,连喘息的余地都不留。
谢容珏放在沈初姒颈后的手指轻轻剐蹭了一下,轻微的战栗感伴随着他的动作渐次升起,陌生而昏聩的感触蔓延在周身,她眼尾都洇上微红,因着涌上来的热意,所以眼中还带着一点儿水汽。
沈初姒仓皇之际想将自己的手抽离,手指相触间,反而被他扣得更紧。
他此时上半身连衣物都没有穿,漂亮的肩颈线条袒露无疑,而沈初姒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绢纱襦裙,肌肤相贴之时,有熨帖的热意。
恰如疾风骤雨,攻城略池。
黎城地处邺朝的最西方,盛京这个节气,天气已经转暖了,但是黎城却又丝毫都没有转暖迹象,窗外朔风卷起,甚至说得上是寒意骤生,但他的吻却灼热。
这种热意一直顺着攀附上周身,持久不散。
一直到,昨日那般暧昧的声音又从隔壁的房间传来。
沈初姒骤然觉得他的吻更深了一点,然后他的手指在她的颈后拨开她散落的头发。
随后天旋地转,他原本半躺在小榻之上,现在就变成了沈初姒被他抵在床榻边。
原本犹如骤雨一般的吻变得轻缓,变为有一下没一下的啄吻。
耳畔是缠绵的声音,沈初姒连带着觉得他的喉间都压着一点儿轻微的喘息。
片刻之后,他压着她颈后的手撤离,只是另外的一只手仍然压在她的指间。
他垂眼看着自己,眼中是沈初姒从未在他眼中见到过的,深沉的欲色。
他分明刚刚不知餍足,可是此刻却又停下,只是因为。
若是再进行下去,实在是太过折磨人了一些。
折磨的是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谢容珏向来觉得自己算得上是自持,可是现在这般境地,那点儿自制力顷刻坍塌,涌上的欲念势如破竹——
他睁眼看到沈初姒此时眼尾洇红,瞳仁之中带着一点儿水汽。
也只能庆幸刚刚自己是阖眼的,不然那点自制力在此时的她面前简直就是螳臂当车,转眼就消散。
她身上的香味终于落入他的怀中,他其实从来都不喜欢焚香,可是现在缠绕于他身际的那点香味,他却又不想让旁人沾染分毫。
谢容珏此时半支着身子在她身前,原本坠在他耳边的那颗小珠此刻垂下来,落在了沈初姒的耳际。
珠子的触感是凉的,可是现在被他碰着的每一处肌肤都是灼热的温度。
“殿下刚刚乘人之危,占了我的便宜,”谢容珏的声音喑哑,“应当不介意我……又占回来吧。”
他垂着眼睫,漆黑的瞳仁此时似乎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扣住她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
沈初姒其实应当庆幸现在自己是躺在小榻上的,若是还是如刚刚那般姿态的时候,周围甚至都没有可以支撑的地方。
她撑起身子,抬手拨开谢容珏身上的纱布看了看,看到伤口并未崩开才放下心。
沈初姒的指间轻轻拨过谢容珏坦露的肩颈,轻微的呼吸洒在附近。
谢容珏移开视线,不再看她,倏然从床榻之上起身,走到桌旁,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水。
沈初姒开口提醒,“这是冷水。”
“嗯,”谢容珏仰头喝下,“我知道。”
他喝完以后,又倒了一杯,接连喝了两三杯,才终于停下。
仰头之时,喉间的突起处上下滑动。
沈初姒直觉现在的谢容珏似乎是和以往并不太一样,但是具体不一样在哪里,她也说不上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才开口解释道:“是我今日为你找了一个医师,我见你一直都昏迷不醒,就问那个医师到底有没有什么办法,他说可以渡气试试,虽然我也知晓一般溺水之人才会有这么个说法,但是你当时一直都没有醒,我又有点担心,所以才——”
沈初姒越说声音越小,大概是想到了自己刚刚在所谓的渡气的时候,突然横生的那点其心昭昭。
就像是当年她对面前的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之时,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就在此刻,原本应当在漠北的雪,却落在了盛京四月的桃花之中。
在陌生的城池,在全然陌生的环境之中。
她当年所生出来的妄念,在这个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境况之中,得了圆满。
大概是心虚了。
她并不是全然不懂,只是觉得陌生,这种不受控制又让人情动的思绪实在是来势汹涌。
谢容珏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轻声笑了一下,“那个人大概是个庸医。”
沈初姒总觉得他现在说这话的姿态散漫,好似并不真诚的模样,她小声接着道:“不论如何,你现在至少是醒了。”
谢容珏嗯了一声。
“因为,他是庸医。”谢容珏的手指在手中茶杯上轻轻蹭了一下,“但殿下不是。”
沈初姒听出他言外之意,坐在小榻上抓了一下在旁边的被褥。
谢容珏仰头又喝了一杯凉茶,那壶茶是之前沈初姒烧开的,他接连喝了好几杯,转眼就见空。
他垂着眼睛问道:“殿下洗漱过了吗?”
之前从典当行回来的时候沈初姒就已经洗漱过了,也换下了之前带在身上的帷帽,她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谢容珏的声音还是带着一点儿哑意,“那我去一趟净室。”
他身上的伤口才刚刚上完药,被她包扎好,沈初姒担心他一个人并不方便,“我与你一起吧。”
隔壁的缠绵声还在此起彼伏,面前的沈初姒除了羞赧,倒是还好,但是他刚刚经过那一趟,再加上时刻不停的声响……
他现在去净室,并不是全然为了洗漱。
谢容珏沉默许久,“不必,我自己就好。”
“可是你身上还有伤,不能沾水,沾了水可能会发炎,”沈初姒担心,“我之前已经帮你上过药,现在不过是洗漱,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乱动什么的。”
“殿下。”
谢容珏将瓷器杯子轻轻放在桌子上,唤了她一声。
“若是殿下随着我一起进去,”他轻声,“该担心的人不是我,而是殿下你。”
他并不会强迫她做任何她不愿意的事情,虽然他此刻欲念深沉,情动时昏聩至极,理智崩塌殆尽——
但他怕吓到她。
更重要的是,她的心甘情愿。
这样陌生的境地之中,又是人来人往的客栈,这样的境况,他只想将她藏起来,不让他人窥探分毫。
即便她当真愿意,他也并不希望,是在这样的地方。
更何况,谢容珏想等她想明白,不想她此时只是因为感激,又或者是与他孤身在此而起的依赖。
他的尾音带着说不出的意味,沈初姒却在此时突然懂了他意思。
她想到了从前宋怀慕塞给她的那本册子,她那时在宋怀慕的指导下随意翻看了几页,其实也谈不上是有什么兴趣。
她对于这种事情与其说是无知,不如说是懵懂更为合适一点。
但现在却只觉得那点儿迫人的热意陌生又来势汹汹,犹如盛夏时节晚间骤亮的天空,被划开一隅。
谢容珏说完这句话以后就拿着巾帕,抬步走向净室。
净室传来水声,淅淅沥沥。
沈初姒在床榻边坐了许久,越想越觉得思绪繁杂。
她起身将窗户打开,此时窗外是晚间的风,她看到远处灯火绵延,山脉在昏暗的夜幕下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线。
带着寒气的风吹散了她身上刚刚涌现的热意。
她一直都畏寒,若是在这样的风下,蒲双和梨釉必然是要给她披上一件外衫的,但是她此时却又没觉得此时吹来的风寒气逼人,只觉得好像恍然之间她更为清楚了一些。
沈初姒向来坦荡。
她扪心自问,倘若刚刚躺在那里的人,是别的人,她到底还会不会生出所谓的其心昭昭。
枝头有两只雀鸟缩在一起,风卷动得枝桠起伏。
她对于感情一直都分得很清,就像当初林霁站在她面前和她说着好好考虑的时候,她其实知晓,若是权衡利弊的话,林霁这样的人,必然会是第一顺位。
可是她心中也知晓,她对于林霁,从来都只是兄妹之情,从未起过其他的心思。
沈初姒此时撑着身子看着窗外的光景,或许是有人家中有喜事,此时不远处就是升腾起来的烟火,烟火骤然升空,照亮了远处的山脉。
黎城灯火极盛,现在已是夜间,在夜幕之中,这繁多的灯火似是无数流萤。
烟火高升在天空之中,或许今日有喜事的是一位大户人家,这烟火许久都未曾停歇,沈初姒也撑着下颔在窗边看了许久。
随后才恍然想起,净室之中的水声已经停歇。
她转身往后看,转眼看到谢容珏此时站在不远处,他的身上还带着一点儿水汽,眼眉被水汽浸润得秾艳,外面只松松垮垮地套了一件寝衣,长身玉立,似云间雾霭。
谢容珏看到烟火在沈初姒的身后绽开,看到半明半昧的光晕落在她的眼瞳之中,发被风吹的略微散开,她身上的香味顺着风,飘到了他的身边。
似乎是没有想到他此时会从净室之中出来,唇略微张开,眼中带着一点儿诧异。
谢容珏忽然之间,呼吸一滞。
或许,他去净室,去得太早了一些。
谢容珏想。
作者有话说:
谢狗:之前都说了我是正宫了你们还不信!我都快为爱当三了!
阿稚:1
谢狗:老婆说了一,我知道,她一定是对我一心一意!
阿稚:。
第57章
他此时寝衣敞开; 发尾有点儿湿濡,站在不远处的灯火晦暗处。
耳畔坠着的那颗小珠小幅度的晃动。
谢容珏的目光下移,在她微张的红唇之上停顿片刻; 清晰可见他的喉间突起处缓慢滚了一下。
有一滴水珠顺势从他的喉间滚落; 从锁骨一路往下,最后滑入衣衫。
谢容珏走近; “你向来畏寒; 黎城原本周围就都是旷野; 况且现在才不过刚过二月。”
他走到窗边; 刚想阖上敞开的窗户时,沈初姒手指却碰在了他的腕骨处。
远处的烟火终于渐歇。
“无事。”沈初姒摇了摇头; 转而才抬眼问道:“你怎么知晓我畏寒?”
谢容珏的手并未收回,“从前拂江院中的每一日暖炉都未曾断过,况且我那时每一次见到殿下的时候; 都是见你身披大氅。”
许是因为刚刚洗漱过; 他的身上带着皂角的清新气息。
沈初姒听他提起拂江院时,眼睫垂下,倒也没有看他,而是转身又看向了远处的山脊。
他这么一句话,分明此刻还在黎城; 却又让她想到了从前在盛京的时候。
她自幼在宫阙之中长大; 因为体弱; 沈兆很少带她出巡; 而她唯一一次的叛经离道; 就是嫁入镇国公府。
其实她真正在镇国公府的时间; 也不过是寥寥月余。
这段光景; 他原本应当是避而不谈的; 毕竟这在他们两人之间,这委实称不上是愉快。
是她从前的一厢情愿,又是他的避之不及。
她其实原本并不怪他,毕竟这本就是她自己所求,怪不得旁人,可是他后来却又站在自己面前,对着自己言及后悔。
从前他所求,不过是她离开镇国公府,而后来他的所求,却又变成了她。
大概一时的意乱情迷,原本就不代表什么。
沈初姒将手从他的腕骨之上收回。
她虽然从来都不是沉湎于过去的人,但是现在众多的事情繁杂,她也需要时间来想清楚。
重蹈覆辙原本就是孤注一掷的豪赌。
面前的人到底值不值得,她并不知道。
或许她现在当真有过心动,可是当日那般恍然梦醒的感觉,后知后觉涌上来的痛感,她也不想再尝试一遍了。
这分明是不该提及的往事,不过数月,当初雪中她到底是如何一步一步离开镇国公府前往宫闺的时候,都还历历在目。
谢容珏当时并无他想,只觉得这样也好,毕竟这原本就只是一桩荒唐的婚事,日后这位九公主殿下即便是再嫁何人,也已经与他无关。
可后来也是因为她,向来对什么事都无谓如谢容珏,却是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嫉妒的滋味。
这种滋味让人心生妄念,他原本就知道当初是他所求,即便是心愿已成,却还是忍不住地,想要再贪求一次。
片刻沉默以后,沈初姒抬步从窗棂边离开,却不想手腕在这时突然被他握住,随后他身上的味道霎时间铺天盖地而来。
刚刚吹了许久的凉风,她的肌肤都带着一点儿凉意,但是他身上的温度却灼热。
谢容珏身上沾着一点儿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