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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风流债-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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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出城,”守卫用长戟拦在车前; 觑着车夫; “是为何事?”
  车夫拱手谄笑,“回官爷。我家主子今日出去,是为前往汝州经商,汝州富庶,也是巧着我家老爷之前得了些物件; 瞧着今日这般大清早就这么火急火燎的; 就是为了赶这趟东风; 若是官爷行个方便……”
  车夫说着; 将手上原本拿着的银两塞到守卫袖中; “盛京商贾富商多; 做什么事都难讨到先机; 唯恐迟了些时日; 竹篮打水一场空,此番,还望官爷多多通融。”
  原来只是个商贾,守卫随意掂量了一下手中银两的分量,手中长戟挑起车夫身后马车的帘幔。
  此时的天色还有些昏暗,只能看到里面坐了一位身穿宽袖的郎君,肤色很白,唇色很淡,看着有点儿病恹恹的。
  马车内只点了一盏灯,看不清里面具体的情形。
  守卫也并未多心,只是手中长戟才刚刚放下之时,却突然看见了那郎君身边,似乎还躺着一个人。
  守卫手顿在空中,随后对上那位郎君的视线,“马车之中,还有旁人?”
  那位郎君似乎是身子不好,此时又是春寒料峭,现在的风从掀开的帐幔之中灌进来,他以手抵唇,咳得面色涨红,过了片刻才回道:“回官爷,是内子。内子身子不好,今日又实在时候过早,受了点儿风寒,此时正在昏睡。”
  “抬起头来,”守卫顿了顿,“让我瞧瞧。”
  郎君面露为难,手在女郎身上顿了顿,迟疑道:“内子身体素来不好,今日官爷可否——”
  “少说些废话,”守卫呵斥,“例行排查,就这么瞧上一眼都不可?”
  车夫在旁闻言,连忙将手中还剩下的银两又塞到守卫手中,打圆场道:“我家少爷与夫人刚刚成亲还未有多久,这般袒护也是寻常,官爷就体谅体谅,少爷,你也莫护着了,让少夫人给官爷瞧瞧,又不是什么要紧事。”
  郎君面上有隐忍之色,随后才将卧在旁边的女郎扶起,烛灯的光照在女郎略微松散的发上,只瞧着,就是一位姿容出挑的姑娘。
  商贾之家,娇妻美妾,也是常事。
  出城门严查的是有无私运军械出城,守卫瞧着车中也不似是藏匿军械的样子,将褥子底下都掀起瞧了一眼,又命人将前后左右随行的人马查了一遍。
  守卫原本也只是想瞧瞧这位美娇娘生得是何模样,现在瞧着了,也没有什么再拦下去的借口了,只是惋惜这美娇娘,居然是跟在了这么个看着病恹恹的夫君身边。
  他手中长戟竖在身侧,手臂一扬,“放行——”
  马车碾过砖石板路,发出辚辚声响,转眼就消散在未明的天色之中。
  *
  沈初姒辗转醒来之时,已是傍晚。
  之前在意识昏沉之际,她其实已经想到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暖炉之中很少会泛出细细的白烟,之前从宫宴回来的时候,那升起的白烟,应当是被人动了手脚。
  只是当时自己和蒲双都未曾注意到那点儿细枝末节,所以也随之而来的,现在自己半躺在陌生的马车之中,对于周围的境况一无所知。
  沈初姒并未睁眼,只是在心中暗暗思索着这么一件事。
  马车颠簸,前行速度很快,马匹并不是寻常马匹,应当是战马。
  这样的颠簸道路,应当走的不是官道,而是小道。
  而在这个时候将自己掳来的人,除了独孤珣,她想不到旁人。
  沈琅怀不可能不在驿馆旁边安插眼线,独孤珣只要有动静,眼线就不可能不知晓,但应当是被独孤珣用金蝉脱壳之类的障眼法逃脱了。
  为了城中往来便利,盛京城守并不严苛,只需要伪造一个假的户籍,再检查有无军械,就可如常放行。
  只要独孤珣稍加伪装,就很有可能蒙混过关。
  沈初姒现在还阖着眼,虽然不知晓外面的天色到底是如何,但是她心中却大概明了,多半就已经出了盛京地界。
  若是以这样的速度,从盛京开始就不曾停歇,一路向西前往西羌的话,大概需要半月。
  现在多半是已经到了颍州地界。
  此行很有可能夜半就出发,沈琅怀就算是得知消息也至少应当是清早,若是不拦盛京城门,一旦出了盛京,道路就四通八达,很难追踪。
  沈初姒并没有全然的把握沈琅怀会前来找自己,现在能靠的,也只有自己了。
  只是独孤珣身负武功,他身边的扈从又都是习武之辈,自己孤身一人,要想逃脱,实在是太过困难。
  事到如今,也只能见机行事。
  现在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就变成了西羌负约在先,求娶不成,掳掠公主。
  日后就算是当真起了冲突,出军也不算是师出无名。
  独孤珣早已将之前唇上佯装的颜色抹去,原本的宽袖外袍也脱去,他手中正在把玩一只箭矢,见到沈初姒眼睫略微动了一下,抬手将箭矢放在桌案之上。
  “殿下好像,”独孤珣笑了声,“并不诧异?”
  一直佯装不醒总归也不是退路。
  沈初姒睁眼对上独孤珣兴味的眼神,略微皱眉。
  独孤珣俯身,“现在落入我的手中,殿下就不害怕?”
  “我若是怕,阙王就会放我离去吗?”沈初姒抬眼,“不过阙王此番大费周章,倒确实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马车旁的帘幔因着速度极快,偶尔被掀起,能看到一眼外面的景色。
  此刻他们穿行在一道沿河宽道之上,新生的芦苇在河旁伫立,远远望去,连绵的一大片。
  沈初姒从前并未出过宫闺,但是之前在游志中看到,盛京之中湖泊旁很少栽种芦苇,多以鸢尾居多,所以现在,必定是出了盛京。
  先前还不能全然确定,现在大抵已经是明了。
  “大费周章?”独孤珣轻声嗤笑了下,“一个女人,还远远不值得我大费周章,你,不过是顺带的战利品罢了。你猜你那个皇兄,还有那个在殿上为你与我比试的世子,现在知晓了你还是落入我手,会是什么反应?”
  他抬手将手上的箭簇抵在沈初姒的脸侧,锋锐的箭尖迫近,压下一道红痕。
  “公主殿下,你觉得如此这般,算不算是有趣?”
  沈初姒抬眼对上独孤珣的视线,只见他饶有意味地将箭簇弹了一下,尾端的白羽震颤了两下,冰冷的尖端散着寒气,只需他意念稍动,很快就可以划破她的脸。
  沈初姒没有避让,敛眉看着他,“无论阙王是不是觉得有趣,我只知道,阙王现在不会伤我。”
  “哦?”独孤珣手下力道加重,沈初姒似乎能闻到那箭簇上传来的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不会伤你?在公主殿下眼中,我居然是这般好心的人?”
  沈初姒细细将独孤珣的生平回想了一遍,她其实也并没有全然的把握独孤珣不会伤她。
  但是现在之际,也只能是赌了。
  没有任何价值的人,只会沦为俎上鱼肉,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猜测独孤珣带走她的真正所想。
  “阙王生母是中原人,是边隅小城的平民,却又被老阙王抢占为妃,尽自己所能护住阙王,却还是无济于事。阙王仍然受尽苦楚长大,而阙王生母却最终被老阙王赏赐给臣下,以色侍人的美妾,毫无用处的女奴,很快就被心生嫉恨的正妻一刀一刀地刮下脸上皮肉——”
  “少年所遇的事情,我觉得阙王现在,应当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独孤珣带走她,自然不是对她有意,更不能是什么心生爱慕,宁愿冒此大险也想着将她带走,无非是因抢掠而生的占有欲。
  他热衷于夺人所好。
  因为年少时自己什么都护不住,现在就想着这样的滋味,也加诸在别人身上。
  沈初姒其实并不喜欢赌,也从来不喜欢这种游离在生死之内的赌局,这次兵行险着,只是因为她从独孤珣眼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只要他丧失兴趣,随时都有可能会杀了她。
  她必须要争取时间。
  至少要让独孤珣在半月里,不会杀了她。
  独孤珣听到她的话,手中的箭簇骤然掉落在车厢之内。
  他的手指极快地扣上沈初姒的脖颈,手上力道收紧,手腕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独孤珣靠在沈初姒的耳边,“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我面前,提起阿姆?”
  他讥笑,“难道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
  整个西羌,都知晓此事是独孤珣的禁忌,无人敢在他面前提起,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已经落入他手的中原女人,居然还敢在他的面前提起他的阿姆。
  当真是嫌自己活得不够长久了吗?
  独孤珣手上力道收紧,手上的扳指在沈初姒的脖颈处压下一道印子。
  他是当真想杀了她。
  沈初姒的脊背压在车厢之中,她并没有觉得自己赌输了,他其实真正的意图,从来都是因着年少不可得,所以现在想要加倍报复在别人的身上。
  想看看别人痛失至亲的滋味。
  沈初姒忍着脖颈间传来的剧痛。
  “阙王现在是恼羞成怒了?”沈初姒轻笑一声,“阙王即便是登上王位,现在也还是这样,当初护不住自己的亲人,怯懦无能,每每提到,就只会气恼如此——”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独孤珣打断。
  “你以为现在有人能护得住你?”
  他讥笑一声,“只要我手指一动,你现在随时都会被我杀死在这里,无人知晓,也无人能前来救你!”
  “我们可以打个赌。”
  “赌?”独孤珣看着她,“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你居然还有心思打赌?”
  沈初姒的眼瞳倒映着惺忪烛火。
  说出的话一字一句,极为清晰。
  “就赌在出中原地界之前,必然会有人前来救我,若是无人前来,到时候阙王可随意处置。若是有人前来……”
  独孤珣眯了眯眼睛,“那我当着来人的面,亲手杀了你,才最为有趣。”
  一旦出了盛京,沿着先前查探好的道路前往西羌,即便是他们再如何追赶,也必然不可能拦截到他们。
  必输无疑的赌局罢了。
  也好,既然她还心生妄念,那么看着她一点一点绝望,最后在绝望中被他亲手杀死,也挺有意思。
  他挑眉,随后倏然松了手。
  沈初姒滑落在车壁之中,轻咳了两声。
  “那我就,姑且留你一条命。”
  作者有话说:
  明天努力双更,早点写到后面的剧情QAQ


第49章 
  盛京城上下全部戒严; 无人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今日出城之时要处处盘查,有人传言; 大概是某个高官丢了什么珍稀之物; 所以这才全部戒严,生怕流入其他地方。
  干清殿内; 几位身穿窄袖的侍卫跪在沈琅怀前; 整个殿内只余铜壶滴漏之声; 余音袅袅; 绕于整个殿内。
  西羌阙王下榻驿馆,这几人在旁暗中视察独孤珣的行径; 就是怕出了什么变故。
  而昨晚,分明他们根本没有看到独孤珣一行人出来,好似早早就安寝; 他们之前还心生警惕; 一直到了夜半也没看到什么动静,也只当是宫宴酒酣,早些歇下了。
  一直到今早巳时过半,还是没有丝毫动静,他们才顿觉不对劲; 上前查看之时; 早就已经是人去楼空。
  并没有人知道为何这独孤珣突然离开; 但是他们还是觉得此事应当早些前去告知陛下; 沈琅怀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原本倒是并没有什么情绪; 随后却面色忽变; 招来的内仕低声说了两句。
  那内仕迟迟未归; 沈琅怀站在殿中缓慢地踱步; 跪在殿中的侍卫并不知晓现在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只是直觉在他们面前的陛下,蛰伏的怒意已经迫近了临界值。
  难道是今日宫闺之中出了什么变故?
  可是这也并不像是,今日这群侍卫进入宫闺的时候,并未看到往来内仕和宫婢脸上有什么慌乱的神色。
  所以独孤珣这般用障眼法金蝉脱壳,又是为了什么?
  沈琅怀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地点了两下,若是寻常熟谙新帝习性的内仕在旁,必然会知晓这是沈琅怀不耐的前兆,只是他素来宽和待人,即便是不耐,面上也依然是温和的笑意。
  此时,居然是连笑意都无了。
  就在沈琅怀耐心告罄之时,之前出去查探的内仕才匆匆回来,面上带着慌张的神色。
  内仕走到沈琅怀身边,悄声说道:“陛下所想并无错处,奴才前去先帝为九公主所筑的府邸之中查探过,确实……殿下现在已经不在其中了,除此以外,院中的奴仆丫鬟也具是昏迷不醒,应当是都中了药。”
  沈琅怀手指在桌案上一顿。
  内仕心下一紧,他自幼就跟在沈琅怀身边,却直觉陛下现在,虽然面色未变,但是却又是隐藏极深的慌乱。
  独孤珣行事残忍,性情阴沉善变,掳掠九公主,就是为了先前的龃龉,又在殿上让他当众出丑。
  只是没有人想到,他居然当夜就即刻行动,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想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
  事出突然,没有人会想到这样的变故。
  城门没有戒严,只要他们一行人蒙混过关,之后就是一路顺畅。
  四通八达的道路,一旦出了盛京境内,就极难追查。
  况且,一路上往来许多,一个一个的排查也需要时间,而九公主殿下还并未能在独孤珣手下活到他们找到的时候。
  现在来看,实在就是凶多吉少。
  内仕惶惶不敢再言语,只是突然想到从前陛下见到九公主的时候,虽然屡屡出言嘲讽,看似一点儿都不曾怜惜,但是……
  阿稚这个名字,确实是沈浪怀起的。
  雍和三年,端妃传出喜讯之时,先帝喜极,阖宫上下都知晓这个排行第九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将是沈兆捧在手心上长大的珍宝。
  那时的沈琅怀才不过堪堪总角年岁,沈兆对他严厉,很少笑,他每每在花苑旁经过的时候,却又能看到那个素来不苟言笑的父皇,对着端妃刚刚显怀的腰腹温声笑语。
  李氏时常对他说,若是这一胎是男孩的话,日后他就算是嫡出正统,按照沈兆对端妃的偏宠,日后这储君之位到底落在谁的手上,到底也未可知。
  沈琅怀那时年少,其实对于这些并无多少概念,只是在李氏日复一日的絮语中知晓,这个即将出生的皇弟或者皇妹,将会将他取而代之。
  其实就算是李氏不说,他也明白,父皇对上他的时候几乎从未笑过,但是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却又不吝惜任何笑意。
  后来有日他经过花苑之中时,正好遇到正在凉亭之中小憩的端妃,沈琅怀眯着眼睛顿在原地,而端妃却又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她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沈琅怀,温声道:“大皇子。”
  端妃手边是被风吹得书页纷飞的书本,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将手压在上边,“皇子应当是刚刚下学归来吧。”
  沈琅怀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也并没有兴趣和端妃过多寒暄,转身欲走。
  却又恰好对上了迎面走来的沈兆。
  或许是因为在端妃的面前,沈兆对上沈琅怀时,面上的笑意也还是没有收,语气和蔼道:“今日和林太傅学得如何?既是下了学,现在无事的话,也陪着父皇坐坐。”
  沈琅怀原本应当是借故离开的,但是端妃听闻沈兆刚刚的话,抬手将自己手边的鲜果用帕子擦净,递给了他。
  若是不接,必然要惹得沈兆恼怒,所以沈琅怀踌躇了片刻,还是走上前去。
  沈兆考了他几句国学,随后就同端妃小声交谈,末了,他们在谈及这一胎是男孩还是女孩。
  端妃或许是怕沈琅怀在一旁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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