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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风流债-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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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上不过才刚刚驾崩,尸骨未寒,”谢容珏语调嘲弄,“母亲就准备为我纳妾了?之前怎么不敢,不过就是看在圣上健在之时,九公主身后有人撑腰,母亲没有这个胆量罢了。”
  “你……你当真是孽子!”
  崔绣莹接着道:“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我知晓你这些年心中有怨,但你毕竟是我的独子,你既然是不喜欢那九公主,就是纳几个妾又有何关系,就是七出之条,你也同样是可以纳几个良妾,更何况若是有了子嗣,养在九公主膝下,照样为她傍身,我这又何尝不是为了九公主好?”
  “母亲这么快就想着良妾的事,应当不是仅仅为了子嗣,不过是因为良妾同样可以抬为平妻,到时候又可为氏族姻亲铺路,多有助力。”
  谢容珏顿了顿,“当初让我娶公主殿下的是母亲,现在反悔的,倒也同样是母亲。”
  “我又何尝想过让你娶公主?若不是圣上的圣旨突然下来,我也从未想过这桩荒唐的婚事会落在你的身上!京中这么多少年有为的世家子弟圣上不选,偏偏选中了你,谁不知晓这桩婚事分明就是个赔钱的买卖。”
  “你以为我不想选那些对你仕途多有裨益的世家女,不过是因为皇命难违,现在圣上宾天,我自然是要为你的未来多做打算!”
  ……
  沈初姒站在房门外,怀中的和离书贴着她的衣衫,上面的笔墨的味道甚至还没有完全消散,现在就着雪后的清冽气息,就这么一一飘散到她的脑海之中。
  她喉间的涩意周而复始,她其实早就料想到了父皇一旦驾崩,自己的处境到底会有多么窘迫,却没有想到,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之前小心谨慎前来讨好自己的崔绣莹霎时间就变了嘴脸。
  其实盛京一直都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僚场,这里皇室和官僚虚与委蛇,权利倾轧从来都不在少数。
  姻亲往来大多看中背后的氏族和利益,只是从前的沈兆将她保护得太好,所有人都知道她身后是整个盛京最为尊贵的人,所以她从来都不曾见到这些。
  很多人即便是并不喜欢她,最多也只是疏离的,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直白而不加掩饰的算计。
  这都源于之前她是圣上宠爱的公主,而现在,她的依仗已经没有了。
  沈初姒站在原地,蒲双也在门外听到了刚刚崔绣莹所说的一切,她几乎也不敢相信自己到底是听到了什么,圣上才不过刚刚驾崩,谁能想到镇国公夫人就已经盘算起为世子纳妾的事情了。
  她一个奴婢听着尚且伤心,更不要说是听到这些话的殿下了。
  蒲双撑着伞的手轻微动了一下,艰涩地低声开口:“……殿下。”
  却也只是这么唤了一句,就再也说不出口什么其他的话。
  沈初姒的眼睫只是垂着,往日亮得犹如珀石般的瞳仁被挡得一干二净,或许是因为刚刚流过眼泪,所以眼尾洇着红,除此以外就再也看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这门其实并未上锁,只是阖着,沈初姒的手指在门上碰了碰,只是一推,木板门就吱呀一声从外推开了。
  很难说清当时崔绣莹到底是什么样的神情,常年的养尊处优让她的仪态时常能保持得很好,但是现在看到沈初姒出现在门外的时候,她却难得的失态了。
  片刻的惊诧之后,面上的神情就霎时间变得复杂难言。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刚刚的一番话,会被沈初姒听到。
  虽然现在的她其实听到也无妨,毕竟这天底下唯一能为她撑腰的先皇已经故去,即将登基的太子和这位公主殿下也从来都不亲厚,即便是受了委屈也不会为了一个落魄公主得罪镇国公府这样的氏族。
  这样的事情,这位公主殿下早就应当自己猜想到的。
  这么想着,崔绣莹脸上就难免少了一点儿错愕,反而显出几分理所当然来。
  人世间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即便是自己今日不说,这位殿下日后也总该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谢容珏则是和沈初姒成亲后第一次见他一样,坐在檀木椅上,看到沈初姒进来,面上也并无一分诧异,只是略微抬了抬眼睫,恰好和她对上视线。
  也只是一眼,很快就错开视线。
  “镇国公夫人不必如此大费周折,”沈初姒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之前写好的那份和离书,“既然是想要世子重新觅得良人,我没有不允的道理。今日往后,我就与世子和离,如此也免得夫人这般种种思虑,劳神伤身。”
  她的声音字字清晰,丝毫都没有哭腔的痕迹,好像之前那个在院中垂泪的人,并不是她。
  蒲双站在沈初姒身后,却又比谁都要心疼,公主殿下幼时就是被圣上捧在手心之中长大的,又何曾受到这样的委屈,现在知晓她孤苦无依,婆母仗势欺人,即便是身上背着丧父之悲,却又要说着和离的事情。
  这桩婚事,原本还是殿下自己心甘情愿的。
  沈初姒将和离书递到了谢容珏的面前,轻声道:“从今往后,就是与世子夫妻情分断尽,再无往来了。”
  这件事分明是谢容珏自己所求,可是他却也没有想过,今日会是圣上驾崩之日。
  刚刚崔绣莹说的话到底是有多么不留情面,他自己也都明白,若自己当真收下这和离书,今日沈初姒就要自己独自前往宫闺,圣上才驾崩就和离,这样的境况,又要面对多少背地里的讥诮和嘲弄。
  谢容珏生来薄情,很少会为别人考虑,可是他分明见得沈初姒的眼尾带着一点儿红,像是刚刚哭过。
  他没有接,“殿下可想好了?今日——”
  “和离既然是世子所愿,”沈初姒轻声打断,“那我如当日所言,成全世子。”
  “愿世子今后所求,一一得偿所愿。”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执拗,有点儿像是她当初说,愿意相信他的时候一样。
  是啊,这分明是他自己所求。
  作者有话说:
  今天白天还有更新!
  狗子日后后悔到哐哐撞大树!!恨不得把那个时候的自己打到地上扣都扣不下来TvT
  人世间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化用自《六韬引谚》


第23章 
  谢容珏看着沈初姒站在原地; 她身上的大氅还沾着一点儿刚刚赶过来的雪粒。
  他所在的屋中从来都不点暖炉,而沈初姒分明生得如此纤弱,却背脊挺直; 垂着瞳仁将和离书递给他。
  指尖轻碰在宣纸之上; 未染丹蔻,大概是畏寒; 所以泛着一点儿白。
  应当是真的断了念想了吧。
  也好。
  谢容珏抬手将她递过来的和离书接过; 很难说得上来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想; 他原本应当是觉得无谓的。
  就像是雪地里蜷缩着的幼犬,被人遗弃在寒冬里; 即便是有人偶尔路过蹭了蹭它的头,可这终究就只是片刻就消融的善意,不该再奢求其他。
  他原本; 也不应当; 生出其他的心思。
  崔绣莹大概也没想到沈初姒居然带了一份和离书过来,面上也带着一点儿讪讪,也不知道是觉得这位殿下实在是识得抬举,还是想不明白沈初姒知不知晓若是现在和离,日后二嫁的境地恐怕更为凄惨。
  她缓了点儿神色; “殿下也莫要怪我; 镇国公府家大业大; 将来总需要子嗣继承; 其实就算是日后当真纳了妾室; 殿下也依然能坐稳正房之位。”
  “是么?”沈初姒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崔绣莹; 语气讥诮; “这么说来; 国公夫人当真还是在为我考虑了?”
  崔绣莹闻言,面上讪讪之色更甚,大概也再说不出什么其他的话,也只能噤了声。
  沈初姒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大氅,她之前就受了一点儿风寒,刚刚说了这么多话,愈发觉得自己脑中昏沉,即便是穿着御寒的衣衫,也依然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温度。
  她无意再和崔绣莹再说些什么,而蒲双大概是看出来了此时沈初姒的疲惫,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手。
  沈初姒抬步走出房门之时,她好像听到了身后的屋中,传来了谢容珏的声音——
  “母亲现在应当是满意了?”
  他的声音混在风雪之中,听得并不真切。
  沈初姒的脚步连丝毫停顿都无,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镇国公府。
  一厢情愿总有尽时,她之前所誊百卷佛经,皆为他所愿。
  早该醒了。
  沈初姒恍然想起当日在鸣秋寺之时,主持手拿念珠站在她面前所说的一字一句,或许,这大概就是主持当日所谓的业债难消。
  就如同佛偈所言。
  *
  宫中上下到处都是往来的内仕,杂乱的脚步之声和交谈声混杂在一起。
  当今圣上现在不过才是堪堪知天命的年纪,却因体竭之症早逝,难免令人唏嘘。
  即便此事大家先前也早就已经预料到了,缠绵病榻,闭门不出,就连朝政都是太子代为监管。
  圣上生前并不耽于美色,后宫也并无多少妃嫔。
  邺朝没有后妃殉葬的习俗,甚至沈兆之前还有遗诏,若是有未有子嗣的宫妃,可自行选择是否离宫。
  宫中上下恸哭之声并不少,只是其中到底有几分情意,却又是不得而知了。
  皇室之中多薄情,先前圣上重病之时,就有不少人前去巴结储君沈琅怀,今日恐怕也是有不少宗亲连沈兆梓宫都未曾看过一眼,就想着前去东宫慰问沈琅怀了。
  常安和原本这里应当在干清宫看着各处事宜,却在圣上宾天不久后,独自一人前来宫门口,手中的拂尘被冽风吹得略微扬起。
  好像是在等人。
  宫中禁卫大多识得这位圣上身边跟着的公公,宫中上下全都混乱成为一团,谁也不知晓现在这位公公到底是因何出现在这处。
  丧灯早早燃起,白色的灯盏映照着雪,实在是显出格外的落寞来。
  也不知道到底是等了多久,守卫才看到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从远处驶来,大概是因为疾行,所以车辙之声很是明晰,昨晚的雪原本歇了些,但是却在刚刚,又渐大起来。
  有些年岁尚小的内仕忍不住用嘴呵了一口气,搓了搓手,勉强凑出一点儿暖意。
  圣上宾天在这样光景,难免就让人心中平白生出一点儿凄凉之意。
  蒲双手中撑着一把伞,护着沈初姒从马车之上下来。
  刚刚在马车之中,暖炉烧得极旺,连带着沈初姒都还有点儿恍惚,一直到下了马车,卷过的冽风扑面而来,她才看到常安和并未撑伞,就这么站在宫门之前。
  沈初姒刚刚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衫,常安和走到她的身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奴家送殿下去干清殿。”
  那点儿恍惚感瞬间就消融,沈初姒眼睫轻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动。
  常安和躬身,轻声道:“殿下……节哀。”
  先前沈兆自觉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曾经抓着常安和的手,悄声和他说过,倘若自己有日宾天,必然要常安和站在宫门外等着沈初姒,皇室宗亲颇多,各人皆有相熟的,又或者是一股脑巴结到太子和皇后那里,很有可能顾忌不上一位外嫁的公主。
  沈兆怕他的阿稚走在宫墙之下,听闻他的死讯,无人引路,觉得害怕。
  常安和看了看沈初姒身后的马车,并未问为什么镇国公世子没有同沈初姒一同前来,只是缄默着在前引路。
  其实从宫门到干清殿的路,沈初姒早就已经走过不止一次,却从来没有觉得这条宫中甬道,有朝一日居然是这般的陌生。
  还未靠近干清宫,就已经能听到呜呜咽咽的哭泣之声。
  不少宫妃皇子跪于殿内,此时正在极其轻声地啜泣着。
  殿中只有宫妃和一众皇子,内仕和宫女都静默跪于旁侧,周遭并无臣属,有宫妃听到殿门之处的动静,抬眼看到沈初姒,面上却难免露出讶然之色。
  其实常安和亲自前去宫外领着这位殿下前来,倒也不算是什么,毕竟这位殿下向来得圣宠,圣上念着这位公主,也是寻常。
  但是沈初姒现在却是自己孤身前来,这就足够令人诧异了。
  外嫁的公主哪有不带着驸马一同前来吊唁的,孤身一人前来,实在是不合规矩。
  周遭的目光大抵都带着一点儿探究或者惊诧,可是沈初姒却又根本没有在意,只垂着眼睛看向停在宫殿之中的棺椁。
  帝王崩殂,所用的梓宫都是金丝楠木,身体覆盖陀罗经被,上面所印的烫金梵文皆由京中高僧持咒,整个干清宫中之前的药味已经消弭了不少,只剩下了檀木的味道。
  殿中有僧人正在手拿念珠诵经,像是絮语,和周围的啜泣声交杂在一起。
  那点儿后知后觉的痛意蔓延到身体各处,犹如扼住人的脖颈,片刻不得喘息。
  沈琅怀原本跪于殿中,看到沈初姒孤身一人前来的时候,脸上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也露出了难言之色。
  守灵以后,他就将成为邺朝新君。
  外嫁的公主按照规矩,今夜其实并不能留于宫内,但是若是母妃尚在宫中的,想留在宫中也并不是不可。
  皇后并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按照祖制,今夜守灵,是由太子一人来守。
  申时过半,除了皇后和太子,宫妃还有其他皇子公主就当离开干清宫,由朝中重臣和世家大族前来吊唁,自当退避一二。
  殿中女眷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到了最后,就只剩下沉初姒一人,跪于干清殿下,梓宫之前。
  干清殿的地面泛着寒意,为显虔诚,大殿之内并未设置蒲团,她向来畏寒,身体娇弱,现在的膝弯处恐怕早就已经磨出了一大片的红肿,可她却又毫无所觉地跪在原地,没有哭过一声。
  一直到礼官催促她尽快离开,沈初姒才俯首于地,最后朝着沈兆叩首。
  生母逝去之时,沈初姒尚且年幼,并不知晓什么叫做丧母之痛,只是后来见到寻常公主皇子都有母妃的时候,会悄悄的羡慕,现在沈兆离世之时,她其实大概明白了,或许就是心上被掏出了一个洞,说不上是什么痛彻心扉,也并没有想哭。
  只是觉得心上空了一大块,不敢想他从前对她的字字训诫,也不敢想从前的那点儿细枝末节。
  所有人都羡慕她独得圣宠,可若是可以,她情愿不要这独一份的偏爱,换沈兆百岁无忧。
  沈初姒片刻之后起身准备离开,只是大概因为之前染得风寒,刚刚又在殿中跪了这么久,她站起身时,只觉得眼前一白,膝骨以下一点儿知觉都没有。
  蒲双不得进入殿内,身边并无人会搀扶她,沈初姒原本以为自己应当是要摔在殿内,却不想在这时手臂却被身边的人扶了一下。
  她身边并未有什么相熟的人,而常安和也早已退至大殿角落。
  沈初姒垂眼看去,没有想到——
  居然是……沈琅怀。
  自从上次鸣秋寺遇见以后,沈初姒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位皇兄。
  他向来并不喜欢自己,说出口的话也是字字刻薄,沈初姒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在此时扶了一下自己。
  他的手一触即离,并未停留片刻,见到沈初姒站稳,语气不咸不淡:“父皇梓宫在上,九妹妹可莫要殿前失仪。”
  沈初姒刚想出口道谢之时,却发现自己的喉间涩意明显,说出口的语句亦是喑哑。
  “……多谢皇兄。”
  沈琅怀皱了皱眉,没有应声。
  沈初姒说完这句话就准备走出殿外,而在她刚刚迈出殿门之时,却又听到殿中的沈琅怀好似唤了一句:“小九。”
  她恍然回过头,却又看到沈琅怀还是跪在原地,并未叫住她。
  沈初姒摇了摇头,大概是她自己想多了。
  蒲双早就已经在外等候,见到沈初姒从殿中出来,连忙将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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