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夺我-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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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他毫无怨言忙前忙后的样子,洛桑也有一点点的于心不忍,甚至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没办法,她就是心软。
后来,她让沈介带回一些扁竹花的种子,希望来年可以开花。
而她栽种子的时候,沈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他们真的在期盼着一个明天。
“好了,大功告成。”洛桑拍了拍手,掸落手上的泥土,心满意足地起身,“也不知道这样行不行?”
虽然她已经按照花农教的那样做了,但到底是第一次,也不知道成功与否。
“会的。”沈介很认真地回答她。
其实,他想的还有,即便来年春天不开花,他也可以找来盛开的扁竹花种下,好让阿姐心想事成。
“嗯。”洛桑点点头,再问起他中午吃什么。
“吃笋干炖鸡好不好?”
洛桑皱眉:“我想吃鱼,林大娘早上不是给我们送了条鱼吗?”
我们…
沈介很喜欢这样的称呼。
但是他还是拒绝道:“鱼是发物,和你喝的药相冲,影响药性,我婉拒了。”
洛桑:“……”难受,她一想起那药的苦味就犯恶心。
“那药还得喝多久啊?”她要受不了了。
“邱大夫说先喝三个月,再看情况。”
听罢,洛桑更愁了。
现在一个月都没喝到,结果居然还要两个多月啊。
但她已经不奢望沈介让她断药了,反正闹到最后,累死的人也是她。
洛桑只能妥协:“那算了,炖鸡就炖□□,不过冬至快到了,阿介你明天带一些猪肉和面粉回来,我们可以包饺子吃。”
她的言语自然亲近,就好像他们真的成了一家人。
这样的错觉,让沈介微微出神。
他甚至不愿去想,阿姐这样做是不是只是在做戏给他看。
可是即便真的如此,他也愿意自欺欺人。
不过其实洛桑根本没有这样的想法,她或许笨或许傻,但是她也有优点,就是相当随遇而安。
她从来不是一个愿意费脑子去想很久以后事情的人,对她而言,能想明天的事情就已经非常难得了。
所以之前,她想的是在宫内待到死,现在想的也是和沈介在这个村子里生活一辈子。
一辈子似乎对她而言,也就只是一个形容,毕竟她甚至都还没有考虑过一辈子究竟有多长。
“阿介,你听见了没有?”
沈介迟迟没有反应,洛桑提醒道。
“嗯。”沈介放下手中的抹布,轻轻应了一声。
洛桑看着那一块抹布愣了愣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印象里的阿介不再是提着一把刀,而是换成了抹布和脸盆。
这反差,让洛桑都感慨世事无常。
终于,在吃饭的时候,洛桑问沈介:“阿介,如今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她只是关心。
但是沈介闻言却忽然警觉起来:“阿姐,不喜欢如今的生活吗?”
这样的话,前几次听到,洛桑还会皱眉,觉着沈介不是耳朵不好就是脑子不好,可是现在听来,她知道其实阿介是害怕她再一次抛下他才会这样的。
她叹了口气:“阿介,你和我不一样,我无父无母,无牵无挂,更是连个亲人都没有,能有一个安身之所就已经很满足了,可…可你不一样,你…身后还有一整个沈家…”
其实洛桑一直都还没机会问阿介,他当初是怎么把她从那么多人眼皮底下弄出来的。
还有,他不仅是皇后娘娘的外甥,还是锦衣卫指挥使,就这样和她待在这里,真的没问题吗?
陛下不找他吗?沈家也不找他吗?
可是沈介并没有多少反应,他只是淡淡地开口:“阿姐,只有你是我的亲人。”
洛桑怔住,她没想到沈介是这样的回答。
他们当然是亲人,她一直都把阿介当作她的弟弟。
可是沈家为什么不是呢?
“阿介,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洛桑知道,这个问题一旦被撕开,必然是沉重的,伤痛的,甚至鲜血淋漓。
想想,阿介那年不过十一岁,他是怎么逃的出来,又是如何成为锦衣卫,找回沈家。
每一步,洛桑光是想象,都觉着艰难无比。
而阿介又是怎么在短短九年间做到的,她根本不敢想。
果然,沈介似乎也并不打算和她继续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阿姐不如先和我说说阿姐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回想过去九年…
洛桑心情复杂,攥着筷子的手也是愈发不自在。
碗里的饭也被她捣来捣去。
但她也感觉,应该给阿介一个交代。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当…当年,我跑开以后…”
他们都知道,她说的那一天,是她头也不回离开阿介的那一天。
她当时很害怕,只能闭着眼不停地跑,可是山路崎岖,她也不记得跑了多久之后,被什么跘了一下。
随后她就滚落了山坡。
这些都是她的猜想,因为当时,她被绊倒之后就昏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一家医馆中。
是一位上山采药的老大夫救了她。
可是她到底摔断了腿和胳膊,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期间,她摆脱大夫去报案,可是什么消息都没传回来。
后来,她伤养好了,原本是想留在医馆打工,但是老大夫的子女不乐意留她下来。
按他们的说法,意思大概是她一个女娃,干不了什么活,还要多一张嘴吃饭,不划算。
洛桑也不想老爷爷为她和他的子女争辩,便告辞了。
她还记得,临走时,老爷爷给了她二十文钱。
那便是她那时所有的家当。
离开之后,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她就只能在大街上溜达。
办法没想出来,倒是差点没被人又拐走。
她还记得,当时有一个妇人来接近她,还说要请她做工,给她饭吃。
可她到底不是什么事都不懂的小孩子了,当然知道那人是要她做什么。
她是为了不进青楼,才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又怎么会甘心进去。
于是她就又开始跑,可是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好全,后来跑不动,就只能想办法藏起来。
那时刚好有一户人家在搬东西,她就藏进了一个箱子。
说来也巧,那箱子里都是棉被衣裳,有不少惊喜还留着,再加上她体型也小,因此勉勉强强也就钻进去了。
但是让她没料到的是,她被人抬着上了船…
她不愿去回忆在船上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她白天躲在船上的柴房里,晚上就偷偷溜出来找吃的。
运气好的时候,可以偷到一个馒头,运气不好的时候,只能捡别人剩下的泔水。
她想,或许这就是她现在那么怕坐船的原因吧。
直到她随船只来到了杭州,遇到了嬷嬷,她带她进了宫,她这漂泊的一生才安定了下来。
…
没想到,再说起这段往事时,她已经平静了许多。
沈介虽然默默地听着,但情绪总是不太好。
“阿姐,你后悔吗?”
沈介紧紧盯着洛桑的眼睛,问她,当年抛下他,她后悔吗?
出乎意料,但情理之中的是,洛桑摇了摇头:“我不后悔。”
“阿介,你或许可以指责我胆小怕事,贪生怕死,但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也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话说的坚决,可洛桑也不太敢直视沈介的眼睛。
“果然。“沈介只是轻笑了一声,“没关系,只要阿姐往后不会逃走就好了。”
他分明笑着,但总让洛桑有种难过的感觉。
“阿介,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洛桑原本并不打算纠结这个问题的,但是突然间就想知道了。
沈介沉默了一会,也在想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没有认出你的声音,所以,是那天在御书房的时候认出来的。”
只凭那一句“桑桑”。
只凭那一个熟悉的名字,就让他警觉。
相比沈介的若无其事,洛桑明显惊了一下。
她猜到阿介比她早要认出她,却没想到那么早。
早到,他们相隔九年后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相比之下,她实在是…不对。
“这些年,我明明就变了很多。”洛桑轻声自言自语。
可沈介还是听了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当时,就是知道,那就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1'。 【越调】天净沙 十二月乐词并序
元·孟昉
删掉了一些作话,其实并没有写任何不该写的,实在好奇的话可以说,我再给大家看。
第44章
冬至前一日,外头的温度已经低了起来,枝头的树叶成片成片的泛黄脱落,显得一切寂寥,却安静。
屋内燃气了炕火,洛桑收拾收拾,请来了林大娘教她包饺子。
“是要包饺子啊?”
“嗯,我不是很会做这些,就想请大娘教教我。”
洛桑在宫里也就干干洗衣服,打扫之类的活计,也是真的没有什么机会和面包饺子。
“诶,好,没问题。”林大娘答应得特别爽快。
结果正要和面的时候,林大娘翻了翻桌上的面粉和盘子问她:“啊哟小娘子,发面粉,你放哪去了?”
“发面粉?”洛桑没懂,满脸疑惑。
林大娘搓了搓身上的围裙:“是啊,没有那个,你怎么把面团发起来?”
她甚至和洛桑比划起来。
“对不起,林大娘,我不知道。”洛桑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她就让阿介买了面粉和猪肉,她以为包饺子有这两样东西就够了。
林大娘拍了拍大腿:“哎,没事,不过大娘家里也用完了,要不大娘陪你去买一点?”
说起出门,洛桑有点犹豫。
但看着桌上的一滩面,也总不能就这样算了。
愣了片刻后,也答应了。
“好,但是大娘,您能不能等我去戴个帷帽?”
林大娘有片刻的惊讶,毕竟在他们这穷乡僻壤,大家都知根知底,倒也是没有那么多忌讳。
可看着眼前这个姑娘,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大抵也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就也不知为何跟着男人来了这里。
“诶,好。”林大娘点点头,转念一想,这姑娘漂亮,出门小心一点也是应该的,“大娘等你。”
…
这还是洛桑来了这里之后,第一次出门。
她虽然感到新奇,但也不敢乱看。
走在路上,才出镇子口,就感觉路边有好多人都在看她,仿佛是在讨论着她什么。
林大娘拍拍她的手安抚:“小娘子,你别在意,她们啊就是见识少,好奇而已。”
洛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没事的。“
她想,如果她一直生活的地方突然来了一个陌生人,她也是会好奇的。
“你别看她们这样,咱镇子里这些妇人和姑娘都可羡慕你了。”
“羡慕我?”洛桑一下子没明白,“为什么?”
林大娘调侃她:“你还装傻,你看哪户人家里面是男的做饭的,你家相公啊,可遭人稀罕了。”
洛桑首先注意到的是“相公”这个称呼。
她才惊觉,她从来没有和林大娘说过她与阿介的关系。
但现在否认,说他们只是姐弟,又会让整件事情都复杂起来。
洛桑有些头疼了。
不过确实夫妻关系会比姐弟关系更好掩人耳目。
大抵是这个意思,她也是听阿介说的。
虽然觉着沈介给她做饭也没什么,但洛桑也不会在林大娘面前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说到底,洛桑以为,阿介都能一声不吭把她带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给她做饭怎么了,还委屈他不成?
不过毕竟是吃了阿介做的饭,洛桑也不会在别人面前这么说。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不是也打算给他包顿饺子吗。”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脸上却丝毫没有一般女子听别人夸她自己男人的娇羞。
林大娘见她这般漫不经心,忍不住絮叨道:“大娘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大男人甘心在厨房学做菜,从盐和糖都分不清楚,到现在,已经能做七八个菜,可真是难得。”
“你别不当回事,你看你邱叔,人好吧,但你让他进厨房做菜,和要了他老命一样,你说他,他就和你扯什么君子远庖厨这样文邹邹的话,还是你相公好,小娘子,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说到兴起之处,林大娘还小声和她说:“你可得小心,也对你家男人好一点,别叫别的女人钻了空才好。”
洛桑轻笑:“多谢大娘提醒,但我知道阿介他不会的。”
她这么自信,林大娘却不以为然:“你还年轻,不懂这方面的弯弯绕绕,就村头卖猪肉姓陈那户人家的男人,以前也是大家口中顾家的好男人,结果呢,转头竟然和村尾那王寡妇勾搭上了,陈家娘子到现在还时不时去王寡妇门口骂呢。”
洛桑皱眉,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
其实她挺不明白林大娘的,一方面,她又说阿介那样的是一个好夫君,另一方面,却又担心阿介会拈花惹草…
听到最后,洛桑都糊涂了。
“大娘,明明你都说阿介是个好男人,怎么就还觉着他会在外面胡来呢?”
“这…”林大娘忽然被问道语塞,她…她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这不是怕外面的女人不安分吗?”
洛桑眨眨眼,并不认同这样的话。
“那男人不愿意,女人还能扑倒他们。”
说女人勾。引男人,也就是男人拙劣的借口。
洛桑这一句话,似乎也是让林大娘有了些感触。
但她又隐隐觉着…
眼前这姑娘,貌似有那么一点,怎么形容呢?…哦,对,出格的感觉。
心头本来被压下去的预感又升了起来。
这姑娘容貌姣好,十指不沾阳春…
怕不是真的是私奔来这的吧……
当然,林大娘不会当着面直接问,她只是旁敲侧击。
“小娘子这话是有道理,但是这世道对男人和看女人就是不一样的。”
说着说着,林大娘想起一段往事,她相当语重心长地和洛桑说起:“你大娘我啊,大概是二十年前吧,那时侯我还在一个接生婆那里帮工,有一次,有人找来要我们去接生…,可孩子一出生就被人抱走了,我就奇怪啊,好奇之下,我才打听到,原来那姑娘之前是和人私奔跑了,结果和她私奔的男人跑了,她走投无路,才回了娘家…但你说,这么一出,姑娘家家的,肯定什么名声都没了…都说这聘者妻,奔者妾,听说还是大户人家的姑娘,真是可惜啊…
林大娘一边摇头叹气,一边等着洛桑的反应。
洛桑:??
可是她能给什么反应。
她和阿介的事情太复杂,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说给别人听的。
等等…
她怎么有种,林大娘是在暗示她什么的感觉。
但她已经不敢说话了。
要说陪在圣驾身旁半年学会了什么、就是谨言慎行,少说就少错。
她已经开始后悔刚才自己多嘴了。
后来一路上,直到回去学会包好了饺子,洛桑都不敢乱说话了。
…
一直到晚上的时候,洛桑才把白天的事和沈介说了出来。
沈介面上只闪过一瞬的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原状,含笑着问道:“所以阿姐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
“阿姐是觉着我会背叛你?”
洛桑:……
“我才不关心这个,我只是觉着有些话听着心里难受。”
“什么话?”沈介问她。
洛桑抿着唇,喝了杯水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