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继续吹-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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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开头也不回,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抬起照脸,完成面部解锁,轻丢到她腿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犹豫,一副悉听尊便的无所谓态度。
盛捷和沈锡舟都忍不住给他鼓掌。
盛悉风哪想到他这般爽快,她自己把自己架到这个局面,这时想看也得看,不想看也得看了。
看就看,吃亏的又不是她。如是想着,她开始翻看。
微信和通话记录没有端倪,他平日里忙于训练和比赛,压根没空经营社交软件,没有探探陌陌之类名声不大好的app,微博和豆瓣不知多久没登了,版本过旧无法使用,其它社交软件即便能登,关注的也全是赛车相关的讯息。
可以说是非常无聊的一个男人,好像生活里除了赛车就没别的东西能让他提起兴趣。
盛悉风一个顺手又点进浏览器。
这个时候的江开终于有些反应。
她余光注意到他手动了一下,似是有个夺回手机的欲动作,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有猫腻,盛悉风心下冷笑,倒要看看什么东西让他不淡定。
她想象中,不外乎是他离了婚就迫不及待寻找下一春。
浏览器自动加载前一次登录的网址,随着进度条流畅满格,页面跃然屏上。
盛悉风瞬间僵成棒槌。
她收回刚才【他生活里除了赛车就没别的东西能让他提起兴趣】的评价。
因为事实证明,还是有的。
就是上不得台面。
那是个成人视频播放页,难以直视的标题,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视频封面,还有周遭闪闪烁烁的弹窗广告,无一不在对她的大脑进行狂轰滥炸。
万幸的是,视频不会自动播放。
否则在大庭广众之下外放这种声音,她真的会当场社死,再也无颜苟活于世。
僵了大约两秒,就听他在旁边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极为狎昵。
不见一丝尴尬或羞惭,仿佛这是什么光荣的事。
简直太不要脸了!盛悉风在心里啐了一句,藏在头发后的耳朵迅速滚烫,她懒得深思他什么时候看的,什么情况下看的,只故作镇定地上划屏幕,关闭浏览器页面,没叫第三个人看出端倪。
她手里就跟拿了个烫手山芋似的,很想丢掉,却又不想就此认怂,只能继续在他手机里划拉着翻找,瞥到相册,她点了进去。
他手机里照片很少,一共也才两百多张,还不如她兴致来了的时候一次的自拍量。
相册默认展示最近拍摄的照片,乍一眼看去,几乎没有人像,基本都是赛车相关。
她正要往上划拉,余光又瞥见他的手动了动。
靠。她脑子里警铃大作,前车之鉴活生生摆在面前,她是真的不敢翻了,生怕又见识到他对色…情的兴趣。
她倒也不是谈性…色变,毕竟混粉圈的,还混到粉头这个高度,开起车来猛的一批。
只是她做不到和他一起置身这样的境遇之中。
和喜欢的人谈性,怎么可能心如止水,怎么可能坦坦荡荡。
“行,扯平了。”她上划关掉相册,淡淡地说。
江开顺利拿回自己的手机。
相册里没有少儿不宜。
之所以不想她看,因为最早的照片是伊斯坦布尔教她开车时候拍的那张。
落日熔金,晚霞满天,女孩子单手把控着方向盘,长发飞扬,嘴角带笑。
这么多年来,他换过不知道多少部手机,但鬼使神差地,一直存着这张相片。
*
几个老人平时睡得早,今天日子比较特殊,大人们聊得热火朝天,就都多坐了会,不过熬到快十一点,也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
江爷爷和江邵于知南叫盛爷爷盛奶奶赶紧休息,三人起身告辞,顺便问小俩口:“你们今天在这过夜吗?”
“不过了,我们回去。”盛悉风连忙说。
今天理应在盛家住下的,但如果在着过夜,意味着她又得和江开一起睡。
大家没多想,只当小两口想要二人世界。
于知南看看江开。
他离开的机票已经定了,就在大年初二,陪盛悉风回个门就走。
她心下不舍,招呼二人:“那明天来家里吃个饭。”
江开笑着搂住母亲的肩膀:“老妈舍不得我?那今天我回家睡觉好了。”
这个家自然指的江家。
于知南眼睛亮了一下。
“对,今天回家里睡觉,明天也好好陪陪你妈妈。”盛拓对女婿的孝心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没有人提盛悉风,因为所有人都默认,江开去哪睡觉,她当然会跟着一起去。
去江家过夜,那他们还不是得一块睡。
盛悉风心下烦躁,但她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甚至完全没法责备他,当儿子的难得回家过年,这点孝心无可厚非。
她的小心思别人看不出来,江开却是看得明明白白。
他想陪陪母亲是一方面,但这不是他不顾她的意愿非要回江家过夜的唯一理由。
他看到她和任豪杰的聊天记录了,他们前一次聊天的最后,任豪杰说都在一个小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他。
一个小区。
妈的一个小区。
任豪杰这算盘打的,他隔着二十多公里都听到了。
*
一行人回江家之前,盛家非要他们带一大批年货回去,江家也百般推辞。
大人总是很热衷这种客套的游戏。
江开和盛悉风坐在车里,等着两方家长来回推拉。
在家人面前演了一整天的戏,这会终于回归两个人的空间,再不需掩饰什么,几乎是关上车门的瞬间,氛围便骤冷。
无话可说。
只剩窒息的沉默,和不需要言语就能达成的对峙。
好在车载电台播着热热闹闹的春节特别节目,车厢里的氛围才不至于彻底僵化。
两家的拉扯仍在继续,半天过去,俩人都不耐烦了。
“劝劝吧。”江开说着降下车窗。
盛悉风同意。
于是。
江开对于知南说:“妈妈,你就收下吧。”
盛悉风对沈常沛说:“妈妈,你就别硬塞了。”
充分展示当代年轻人对繁文缛节的抵抗,他们面对人情世故总是格外简单且粗暴。
一句话来概括,就是谁爱客气谁客气去,反正我不客气。
弄得两位妈妈极很是尴尬,各自瞪了自己的孩子一眼:“胡说什么。”
第48章
去江家的路上; 二人依旧无言。
外来人员基本都回家过年了,这会街道上冷冷清清,全然不见平日里的车水马龙; 只有霓虹和路灯依旧明亮。
像座徒有其表的空城。
不过对于驾车的体验感非常好,一路畅通无阻; 红灯都没碰上一个。
车开进小区的时候; 车载电台播报零点,新的一年如期而至。
跨年这样的节点,说轻不轻; 说重也不重; 但对于一对离了婚的夫妻来说,总归不太妥当。
他们适合告别过去,而不是迎接新的开始。
双方依旧缄默,连句新年快乐的客套话都懒得跟对方说。
下一秒,外头忽然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在封闭性极佳的车厢里回荡。
根据声音; 离他们非常近。
俩人都有些诧异,互相对视一眼; 又齐齐看外头; 车厢阻碍视线,看不到烟花,但烟花变幻的光彩映得整片天空明明灭灭; 闪闪烁烁透进车里。
市区禁止烟火; 不知道谁胆子那么大; 在小区里放烟花。
江开的车速降下来; 扭头淡淡问了句:“想不想看?”
盛悉风说:“嗯。”
他就靠边停车。
二人先后下车; 站到马路牙子上; 抬头仰望夜空,天幕一片流光溢彩,一束接一束的金光拖曳着短短的尾巴,在巨响中腾空炸裂,开出璀璨的图案,火树银花,又转瞬即逝,化作无数小小的火星坠落天际,消失不见。
都说不清多少年没近距离看过烟火了,这只是小时候最普通的烟花品种,但俩人都没舍得挪开眼,一直看到结束,天空恢复深沉的寂静。
盛悉风仍紧紧捂着耳朵,满怀希冀地期待着下一波视觉盛宴,因为仰头,她的嘴唇微微自然开启,水润润的唇瓣之间,露出几颗洁白上齿的下缘。
江开喉结滚了一下。
他清楚记得这张嘴唇亲上去的滋味,记得舌尖柔软湿润的甜蜜纠缠,也记得舔过她光滑齿面的触感。
这一刻他认真算计过得失,大不了就是挨一巴掌,好像并不亏。
只是一瞬的失智,下一个瞬间,理智归位。
他唾弃自己这个时候还在觊觎她身体的念头。
“别等了。”他不露痕迹地环顾四周,“人家不走,难不成等着物业来抓?”
这话刚说完,旁边院落拐角处疏疏落落的篱笆外,物业的摆渡车顺着方才烟花的方向,风驰电掣而来。
盛悉风脑洞大开,想象放烟花的人四处逃窜的样子,不禁乐得笑了出来。
江开也轻轻扯扯嘴角。这才是他最熟悉的盛公主的样子,简单,率真,一点点小事都可以逗她开心,而不是之前执意要离开他的尖锐冷漠。
江开招呼摆渡车:“师傅。”
摆渡车停下来,里头探出个脑袋。
“你们是不是要找放烟花的人?”江开问。
“对啊对啊。”物业大叔忙问,“你们看到他往哪去了吗?”
盛悉风明白江开的意图,她手指一伸,胡乱给指了个方向:“那,刚才有个人跑过去的。”
江开颔首:“对,那。”
摆渡车不疑有他,方向一拐,冲他们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留下两束正道的光。
“不过那人不会真的往那跑了吧。”盛悉风说。
江开说:“那算他倒霉。”
其实肯定不至于,虽说明文规定禁止烟花爆竹,但这东西顶多污染点环境,到底没有大的危害,过年了谁不想图个热闹,物业大叔说不定也很喜欢看,只是职责所在,必须要做个样子,追一趟才能回去交差。
盛悉风大笑,笑着笑着,她面色一凛,说:“坏了。”
然后疾跑回车旁,打开后座。
江开也想到自己忘了什么,紧跟其上。
狗大都害怕巨响,金毛两年狗生,还是头一次见识烟花的场面,吓得魂飞魄散。
它已经钻到了座位底下,这还不够,头还要藏到脚垫下,整个狗缩得不能再缩,仍在瑟瑟发抖。
金毛都委屈疯了,在它最恐惧的时候,爹妈居然把它一个狗丢在车里,自己两个人跑到外面,又是赏烟花,又是跟物业大叔搞恶作剧,浑然不记得他的存在。
就这还假装争夺它的抚养权呢!
盛悉风上身探进车里,安抚了它半天,它狗是不抖了,但头埋着不肯理她。
车门被她挡住,江开看不到具体的情形,不由得问道:“怎么样了?”
盛悉风回头,跟他说:“它好像生我们气了。”
这个对话太像一对普通的夫妻了。盛悉风说出口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忘了。
只是一场烟花,就迷得他们忘了离婚的事实。
于是下意识玩闹,并称“我们”,仿佛二人一狗还是昔日的一家三口。
这一整天,她以为他们在很努力地扮演亲昵。
却没想到,或许他们真正需要刻意去演的,反而是疏离。
回首今天在家人面前表现的种种,真的完全是表演吗?
绝对不至于,她不是个演技精湛的演员,如果不是刻在骨子里的亲昵使然,她断然演不到那么自然。
需要时刻提醒自己离婚的事实,才能和对方保持距离,稍有不慎,就会回到从前的相处模式。
她意识到自己在他面前的失态,“唰”一下戴上了冷静的面具。
江开顿一下,察觉出她态度的剧变。他表情也淡下来,说了句“上车”,绕回驾驶室。
那阵温情仿佛烟花,转眼就消失。
*
回到家中,于知南正在帮他们收拾床褥。
“我们自己会弄。”江开把她拦住。
于知南拗不过他们,又说:“你们饿不饿,我给你们煮点宵夜。”
江开半推着她的肩膀,要把她送回她的房间:“明天儿子有一天时间给你发挥母爱,你现在就安心去睡吧,好不好?”
于知南让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打了下他的手臂,走出门外,她说:“知道妈妈惦记你,以后没事的时候多回国来,而且悉风也马上毕业了,你总得好好规划一下你们的未来。”
还有什么未来可规划。
已经没有未来了。
江开垂眸,掩住眼中情绪,淡声说:“知道了,晚安妈。”
在江开回房间以先,盛悉风快速收拾了换洗的衣物,进浴室洗澡。
今晚要和江开睡同一个房间已是不争的事实,但她不想和他睡同一张床,房间里有沙发,隔间书房里也有躺椅。
虽然这是他的房间,但因为她这波纯属舍命陪君子,为了配合他的孝道才陪他来住的江家,所以她心安理得地打算,一会让他睡沙发或书房,她睡床。
合情合理。
她尽自己最快的速度洗完澡,然后尽量精简护肤,饶是如此,还是花费了大半个小时,出去的时候江开已经收拾好被褥,窝在床上睡着了。
他昨晚没睡好,今天又把睡午觉的机会让给了她,人早已困乏。
而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金毛弄来的房间,一人一狗抱在那睡得正香。
他又让狗上床!盛悉风简直跳脚,就算今天金毛受了惊吓和委屈,那也不至于睡觉都要抱着吧?
到时候他一走,她又要纠正它的坏习惯。
她谈不上有洁癖,但喜欢洗完澡保持干净,金毛三天没洗澡了,光说今天,又是草坪打滚又是钻脚垫,别提身上有多脏。
此时此刻,她对这张床着实有些嫌弃。
再看在他今天把午觉让给她睡的份上,她决定大度一点,把睡床的资格让给他。
他已经睡着了,她一个前妻,懒得管他洗不洗澡,从柜子里翻出一条薄被,熄了灯走到沙发前,躺了上去。
刚盖好被子,忽听床上的人沙哑着嗓音问她:“你睡沙发?”
盛悉风没想到他还没睡着,顿一下,回:“嗯。”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江开淡声说,“上来睡吧。”
盛悉风不想和他同床,倒并不是担心发生什么,只是单纯觉得离了婚,就应该保持距离,结果他这么一说,搞得她在自作多情似的。
她怕三言两语解释不清,干脆找了个与此无关的借口:“金毛太脏了。”
话音刚落,江开拍醒金毛,说:“乖儿子,下去睡觉。妈妈不让。”
盛悉风:“……”
金毛懵懵懂懂被放下了床,它翻个身,枕着他的拖鞋陷入梦乡。
“上来吧。”江开语调更淡。
不高兴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早知道就不用这个理由了,盛悉风的手不自觉揪了下薄被,仍是不肯:“床上已经脏了……”
“盛悉风,用不着这样吧?”他直接打断她,“我说了,我不会碰你。”
他这个语气,直接把盛悉风点燃了,她一骨碌从沙发上坐起来,就着室内昏暗的光线看他,干脆把话给说明白了:“我就不想跟你睡同一张床上,怎么了?”
江开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睡都跟我睡过了,你现在纠结跟我睡不睡一张床上?晚了点吧。”
盛悉风怎么听不出来,他就差明说她矫情了。
战火又一次纷飞。
“睡过怎么了?睡过就百无禁忌了?”她一边提防着自己的泪失禁体质,一边回击,“睡过你就能继续跟我睡了?”
“不知道你一个两个的睡具体指什么,不过理论上来说,都对。”
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