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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督公养妻手册-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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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自然应声而动,四处灯火通明,宛若即将应对大仗。
  宫女内宦们私下少不得惊慌议论,顾玄礼这胆大包天的阉人杀人作恶不说,如今竟敢直接放火烧毁王府,可见是越来越疯了。
  椒台殿中自然也得知了此事,林皎月等待段贵妃给她最终的答复,没想竟等到了这般消息,她暗自有些维持不住镇定。
  宫女匆匆赶过来:“娘娘,摄政王进宫了!他请您,请您立刻去养心殿!”
  段贵妃倏然站立起身,神色有几分扭曲。
  林皎月隐约察觉不对,刚刚试探下来,圣上明明已经死了……
  隐瞒文帝驾崩不报,顾玄礼进京后,李长夙却要段贵妃前去养心殿。
  她心中升起个恐怖的猜测,杵在原地头皮发麻,眼见段贵妃深吸了几口气,终是决意要出殿。
  林皎月匆忙跟随一道,用只有段贵妃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劝慰:
  “娘娘,今日宫中混乱,多派些知根知底的人去看护好麟殿下,免得他受惊呀。”
  段贵妃闻言神色一晃,略有几分愕然地看向她,林皎月垂下眼眸,避开与她对视。
  段贵妃定了片刻,点点头,敛容对一旁的宫女知会了此事,吩咐多安排几个心腹高手过去,宫女立刻应声去办。
  等出了殿门,侍卫立刻跟上,还未开口要带林皎月去到李长夙那边,林皎月悄声跟上贵妃:“娘娘,宫中这般动荡,妾身能跟着您吗?”
  段贵妃深深看她一眼,今天短短半日,她觉得她似乎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林皎月,对方的身体中仿若藏了另一个睿智的女人,是经历了百般磋磨才得以如此圆滑,也如此叫人厌烦不起来的女人。
  她冷冷瞥了眼身后犹豫开口的侍卫,淡声道:“去同李长夙说一声,顾夫人随本宫一道了,叫他也仔细些护卫皇城,莫要坏了大事。”
  侍卫不敢在宫中忤逆贵妃、乃至未来的太后娘娘,只能应声道是,最后看了眼面色平常的林皎月,折身离开。
  宫人们簇拥着两人一道赶赴养心殿。
  林皎月悄然松了口气:“多谢娘娘。”
  “不用谢本宫,就当是你关心麟儿,本宫赏你的。”段贵妃不看她,也不戳穿她原来心底里对李长夙也无甚感情,不过同她一样,都只是选择罢了。
  林皎月抿了抿唇,轻声道:“妾身对麟殿下不甚了解,但那位很喜欢他,因麟殿下身体里也流着段家的血脉。”
  段贵妃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宫人替她遮挡风雪的伞帘在眼前晃动,恍若迷了眼。
  林皎月用斗篷的毛领遮挡住口鼻,免得冷风灌进来,许久没等到段贵妃再说话,心思微微往下沉了一截,
  她还没得到段贵妃的允诺。
  风雪愈大,已是春耕时节,突降大雪,绝非好兆头,所有人心中都宛若蒙上阴霾,随着宁王府大火冒出得滚滚浓烟,层层加重。
  顾玄礼一步一个染血的脚印走进宫里,如他所言,他只在进宫和抄家的时候走正门。
  五百多名禁军死的死伤的伤倒在宫里的白玉阶上,红的发黑的血浆一如当日北街一景。
  顾玄礼扔掉手中砍人砍得刀口磨损的长刀,在地上挑挑拣拣,重新拾起把新的轻喃:
  “都说了今日不杀人,非拦着找死。”
  林皎皎瞧见了定又会哭哭啼啼生他气,这些人真是,害人害己。
  李长夙终于带着人匆匆赶到,见这血流成河的景象险些克制不住:“顾玄礼!”
  顾玄礼正走到养心殿的台阶下,仰头便是浩然恢弘的殿宇,他从几个抖若筛糠的宫人那儿打听到了,林皎皎就在这里,却不得不被这声叫喊唤回头,
  “束手就擒吧。”
  李长夙深吸一口气,故作痛心却又宽厚地看向他。
  顾玄礼嗤笑一声,彻底转过身来,讥讽遣词:“摄,政,王,这次是什么罪名?”
  李长夙暗自握紧了拳头,在风雪中高声呼道:“擅闯禁宫其一,威吓宫人其二,戕害天子其三!”
  戕害天子四字一出,天际乌云隐露雷光,竟如同一道在怒谴这罪大恶极之事!
  若放在平常,顾玄礼早该不耐烦地将这人一刀封喉了。
  “顾玄礼,何必挣扎,你的夫人已打算同你和离,你就不想听听她让本王给你带的话,再决意是否还要坚持吗?”
  顾玄礼在飞雪中仰头看他。
  李长夙自以为杀人诛心,语气中带着怜悯:“她说了,她不愿再作个太监的对食了,叫你别来了,你死了她也不会流泪,”
  “本王没有篡改,这就是她的原话。”
  顾玄礼微微怔愣,
  随即,他漆黑的瞳中终于对李长夙浮现了一抹杀意,仰天便笑了出来。
  他的声音仍与旁的男子不同,沙哑中带着一丝阴柔,作这般乖戾狂笑更叫寻常人心头发寒发颤,
  可殿内的林皎月听到,只觉鼻尖酸涩,心头堵涨。
  只有她知道,他低声轻哄她的声音有多温柔。
  她被宫人们看守在离殿门最远的地方,哑声叫段贵妃:“娘娘。”
  段贵妃昂首站在门前,呼吸从未有哪一刻如现在滞涩。
  她们听到外头又起兵戈,可哪怕今日顾玄礼将这皇城中杀得一滴血都不剩,只要大周还有一个活人在,他圣上背负得乱臣贼子的骂名就洗不掉,
  他为了宣家,为了八万宣威军隐忍了十五年的苦,到头来就是白受。
  进是悬崖,退是深渊,李长夙为他准备得就是这样一个绝境。
  殿外雪上加霜,外头兵戈声止息一瞬,李长夙那头的人惊喜来报:“禀报王爷,镇国军已进皇城!”
  没了陆远的镇国军落到李长夙手中,会成为怎样的杀人刀,不言而喻。
  李长夙原本耐心快要失尽,闻言一振,眼见浩浩荡荡的军队杀入宫内,围住战场,脸上的笑容几欲遮掩不住。
  “快将这擅闯进宫谋害圣上的刁民拿下!”
  熟知,顾玄礼笑得比他还猖狂,他直刀飞击,插入雪地中,止住了最先的副将:
  “喂,你认得镇国公府怎么走吧?”
  李长夙和所有人都微微一怔,段贵妃在殿内不明情况,脸上亦出现一时失神,
  只有与顾玄礼离得最远的林皎月,闻言抿紧了嘴唇,露出了个心酸的笑容。
  镇国公府自圣上出事那夜后便被封了,是也,官府能证明,国公府中留存的所有东西都是此前就有,而非事后勾连伪造的。
  所以,当镇国军副将从府里取来一封诏书,当众宣读时,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感宣威大将军宣曜满门忠烈,含冤十数年,朕心有愧,其子宣鸿所为虽乖戾无常,亦能宽宥谅解,且宣鸿为人忠直可靠,武艺高强,特恢复其厂卫司督主之职,享自由出入禁宫之权,允,允先斩后奏……”
  李长夙接过圣旨,反复阅览数十遍,再看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玉玺印章,脑袋里嗡嗡作响。
  陆远被下了牢狱,镇国公府这些天也被封了,唯一的解释只有,这封圣旨,是陆远在宫宴当晚在文帝那里求来的,只是之后事发突然,这封圣旨便被留在了府中,未曾宣读,
  今日来看,顾玄礼也分明是知晓这件事的!
  围绕在养心殿门口的所有人都退让犹豫起来,顾玄礼杀人尚且能以律法处置,可顾督公杀人……
  那是奉召于天子,先斩后奏啊。
  李长夙脸色倏然煞白,难以置信看向那噙着笑的疯子:“顾玄礼,你可知假传圣旨是何罪?”
  “假传?”
  顾玄礼好笑似的咧开白牙,“镇国军听见了吗,摄政王说你们将军,暗藏假圣旨。”
  镇国军赫然一振,此番在将军的府邸中搜到这道圣旨,哪怕他们不信任顾玄礼,也不会怀疑陆远,当即各怀心思地怒视向李长夙。
  雷声轰隆,李长夙只觉得都打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不应当,怎会如此呢,这些人竟背地里作出这等瞒天过海暗度陈仓之事?
  难道他们早就发现自己有不臣之心?
  李长夙按捺心绪,沉声呵斥:“顾玄礼,哪怕你当真官复原职,也抵不了你刺杀圣上之罪!”
  顾玄礼冷嗤一声,越发觉得这位新王爷比他还像条丧心病狂的疯狗,
  这不,明着演了?
  他龇牙冷笑:“一个残害圣上的罪名,到底要被您用几次啊,摄,政,王。”
  李长夙面沉如水,仰头看向养心殿内,
  下一刻,殿门大开,风雪一齐涌进去,顾玄礼若有所感,回头看去。
  白衣寒梅的林皎月当着这么些人的面,不无畏惧,却忍着畏惧,清声唤道:“娘娘悲痛过度身子不适,遣妾身出来宣告一遭,”
  她顿了顿,故作悲痛,“圣上,驾崩了!”
  殿内殿外多少双眼睛多少双耳朵,原本都顺着李长夙的话,默认了顾玄礼此番进宫是为了行刺圣上,可现如今养心殿的人站出来才告知圣上驾崩,那么先前李长夙所言得,究竟从而知,从何预判!?
  但不论如何,圣上驾崩都是大事,殿外一干人等不得不放下手中兵器跪地哭丧,唯有顾玄礼与李长夙二人僵持站立,在苍茫大雪下犹如对垒的敌我大将。
  李长夙有几分难以置信看向殿内,
  段贵妃当真不出来,不履行承诺,替他喊出最关键的那句——
  顾玄礼行刺圣上,圣上驾崩了!
  他哑口,可他不甘临门一脚被破了计划,他摒弃了端方仪态,怒而大吼:“镇国军还不速速将这乱臣贼子拿下!”
  镇国军却不若最开始那般好使唤了,他们守天子威仪,奉军令行事,可现如今李长夙一个都不沾,甚至于他也有几分嫌疑。
  顾玄礼冷笑着一脚将李长夙踹进雪地里,梅九匆匆赶来,恰好见到这一幕。
  “顾玄礼!你以下犯上,还想再受一次弑王罪罚吗!”
  梅九捂着咳出血的肺,求李长夙赶紧多骂几句,骂得督公不耐烦了真一刀了结了他。
  顾玄礼面色难辨喜怒,却听得养心殿门口的林皎月再度出声了。
  她定定地看向对自己露出期盼目光的李长夙,故作关怀:“王爷,您别激他,若他真将您杀了,妾身如何跟着您共享荣华?您书房暗格后面的惊天大计,可是宁王府两代人的心血,万不能白白付诸东流啊,”
  言罢,她顿了顿,“督公先前一把大火烧了宁王府,那些往来信件没被烧着吧?您让宁王妃收好了吧?”
  若说今日顾玄礼拿出圣旨是李长夙意想不到的事,林皎月这番话,则是叫李长夙,乃至整个宁王府的人都愣住了。
  当年的宁王爷与世子都是谦和端方之人,可最接近那至尊的位置,谁会不动心思?
  只是宁王终归老矣,雄心不再,世子却正直青年,且野心更甚,平日不动声色,做得却桩桩件件比老宁王更为激进且大胆。
  只是李长夙究竟是美色迷了眼,还是猪油糊了心,竟将这种要命的秘密都透露给林皎月了!?
  不顾李长夙目眦欲裂地阻拦,镇国军要去搜查本就在宫里的宁王府眷几乎只需眨眼的工夫,
  宁王妃根本没想到,李长夙交到她手中的,竟是老宁王与李长夙同朝中盘根错杂的利益往来信件,其中更有谋逆的铁证!
  宁王府的人被一道拖来养心殿前,哀哭求饶声响彻皇庭,本以为今日进宫就是荣华体面的开始,可谁知,这是断头丧命的第一道呢?
  李长夙眼底发红地在顾玄礼脚下仰起头,俊朗面容青紫斑驳,沾满碎雪,隐约知晓了今日自己完了,顾玄礼和陆远早就设好了这个局,踩进陷阱的是他,他才是那个猎物。
  他又狼狈不已地想问林皎月,她究竟是如何知道的,自己分明没有告诉过她这等隐秘,
  可他还未开口,林皎月主动看过来,大仇得报般笑起来:“哪怕是做梦,您也不该只做最美好的部分。”
  前世李长夙笃定她的一生都会葬送在宁王府中,故到了后来也不在意她是否知晓了什么,有些事若被林皎月撞破,顶多再禁她的足,或者敲打她两句,也不甚在意,所以林皎月虽然不是很清楚他具体藏了多少秘密,但也知道,王爷的书房寻常人不可轻易进。
  宁王府最大的秘密就在那里了,结合如今李长夙的所作所为,林皎月几乎不用想便知那些秘密关乎什么,那些秘密能要他的命!
  这遭重生,她本以为只能挽回家人的性命,改变自己的人生,可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她早就掌握了最锋利的杀器。
  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不假,但这腌臜的臭男人不该将她当做个只通晓情情爱爱的草包。
  李长夙倏然瞪大眼,突然醒悟,先前她第二个问题根本不是叫他回忆温情,而是在确定他是否记得这等细节!
  她是在梦中,亦或是她口中的前世得知……
  不等他想明白,耐性不好的顾玄礼终于一刀劈了下来,梅九紧绷至此的脑子也终于得以松弛,被镇国军千呼万叫地扶了起来。
  顾玄礼却没管周围一声声比海浪高的或哭或叫,他向来只管杀人不管埋。
  可今日,他多做了一件事,便是将李长夙的脑袋悉心割下来,提在手上,一步步走上养心殿的台阶。
  血色的脚印在白雪地上开出一朵朵红莲,他浴血踏来,声音却温柔醉人:
  “月儿不喜欢这种佞臣好不好?”
  林皎月顿了顿,为他口中这道陌生的称谓而怔愣,随即明白过来一般,笑着一头扑进他怀中:
  “不是的,只,只喜欢您!”
  无垠的雪夜似乎在这一刻融化成了春天,顾玄礼听出了她的难言之意,顾玄礼知道她此刻还称他为太监是口是心非,是言不表意,他都知道,
  他便用一声属于别人而非是他的月儿来唤她,同她勾连心意,作一对言不表意的狡猾夫妻。
  *
  是日,帝崩,宗室血脉亦凋零不已,成年的宗室子只有瑞王世子一人,可惜瑞王戴罪而死,其子便也丧失了继位之权,皇位自然而然只能落到那还未满周岁的先帝独子头上。
  “娘娘,您且放心吧,老奴们一定好好照料圣上。”
  伺候椒台殿的宫女和内宦们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端坐高位上的那位皇太妃一夜之间仿佛枯槁了数十岁不止,连鬓角都出现了根根白发。
  她近似麻木地沉吟了许久,才轻轻点头,面露戏谑地反问:“这是督公的意思?”
  宫人们颤抖回,不,督公原本是打算一杯毒酒赐娘娘上路的,是督公夫人拦住了他,
  最后督公为谢娘娘最后的仗义相助,只将娘娘送于皇陵陪伴先帝,永世不得回京。
  段贵妃薄凉地笑了两声,想再说两句什么别的,可她想到昨夜最后,顾玄礼进养心殿最后看她时,问她的两个问题,她竟一个都答不上来。
  第一问,文帝之死,究竟与她有没有关系?
  第二问,最后她没有帮李长夙陷害他,究竟是因为良心发现了,还是因看到李长夙大势已去,诬陷也无用了?
  此事顾玄礼与陆远确实早有预计,不过是因为林皎月在最后探望的那一日,似是而非提点了一句,先前从她大伯父那里得知宁王世子野心不小,且那日督公在北街对峙瑞王,绑架她的人实则是宁王府的人假扮的,她认出来了。
  林皎月不引导顾玄礼要如何做,她只将真相抛出来,叫他们自行决判。
  陆远一开始就不愿顾玄礼离开,因为他知道,宣家的男儿骨子里是一条忠犬,哪怕被逼疯,也有底线,所以有顾玄礼在,起码能保朝廷和宗室。
  但挽留的话陆远说不出口,要求一个被朝廷害得家破人亡的人再回头,未免太过残忍,于是他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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