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公养妻手册-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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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午匆匆过去。
顾玄礼晚上拉着张脸,慢吞吞走到堂前时,便看到满桌琳琅佳肴,撒了香料的羊肉汤浓香滚滚,给入秋的寂夜凭添人间的烟火气。
林皎月见他来了,笑眯眯去牵他的手。
“您来啦~”
声音如同雀跃的黄鹂鸟迎接心上人,丝毫不像是对着个神憎鬼嫌的死太监。
嗯,手掌心尚且算温热,没喝药,林皎月脸上的笑意更热烈几分。
顾玄礼的目光从桌上挪到她的脸,她竟因为和他一道吃饭,还上了妆,额头的朱红花钿被烛火照映,泛着比浓香佳肴还勾人的细腻脂光。
顾玄礼喉头微动,任由她牵住自己落座,丫鬟们这才陆续上前,伺候主子漱洗用膳。
这依稀是他们二人第三次同桌用食,第一次在瑞王府赴宴,两人各怀鬼胎,能撑着体面已极为不易,第二次也尽是他在恶劣逗她,自然食不知味,
不似今日,羊肉酥烂冒着热气,淡淡的腥膻被浓烈香料覆盖,一口咬下,满是奇异脂香。
其余菜色也都是府内厨子的拿手好菜,听闻今晚夫人邀督公一道用餐,自是十八般武艺尽显。
顾玄礼自己都不知道,他还有吃得这么多的一天。
林皎月倒是看的很开心,笑得他一边漱口,一边目光飞过来:“瞧夫人高兴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这些都是你做的呢。”
林皎月噎了下,撇了撇嘴,也扭头边漱口边道:“您若是不介意,我是可以做的。”
就怕吃了,他不会似现在这般好心情了就是。
顾玄礼自然也知道,他的小夫人再可怜兮兮,毕竟也是南坪伯的孙女,哪会自己下厨。
林皎月抬起眸子,小声又认真地问:“若我做了,您会用吗?”
顾玄礼冷飕飕想,干嘛和自己过不去。
可她额上的花钿实在好看,哪怕被肉塞饱了肚子,他依旧心心念念垂涎。
“会,”他慢条斯理抵了抵上颚,连哄带骗,“咱家不是说了吗,夫人喂得,□□也吃得。”
就是他的小夫人,得付出点代价。
林皎月几乎忍不住笑,轻轻对他说,等着,便起身提着裙子跑开。
他啧了一声,开始害怕她真去破坏后厨了,不一会儿,林皎月端着托盘,盘上摆放着两碗看起来熟悉,味道也熟悉的补汤过来。
“羊肉腥膻上火,夫君,妾身熬了温和的补汤呀。”
她惯常聪明又心机,忐忑不定讨好他的时候,总是爱叫最旖旎的称呼。
妾身,夫君。
作者有话说:
皎皎:大郎,喝药啦~
第40章 情意
药碗被拂到地上; 炸裂成一滩狼狈的水中花。
“我不喝这个!为什么世子不来,你们是哪个院子的,我从未见过你们; 你们是不是想害我的孩子!”
林觅双踉跄两步; 背抵在身后的床栏,声嘶力竭地指着送药来的丫鬟婆子质问。
宁王府的丫鬟多是家生子,见到的都是老谋深算温文尔雅的人; 何曾见过此等泼辣性子的主子; 当即惊得说不出话。
还是婆子出言劝慰:“奴婢是世子安排过来照顾世子妃的; 这药也是安神保胎的补药; 世子妃不必多虑……”
“我不需要安神补胎,我的孩子好得很!”
她根本等不及婆子说话; 狠狠推开几人; 豁出命般往屋外奔去。
被关在院中已有几日,初时尚且能保持镇定; 可习秋被处死; 世子也一连多日不来探望她; 如今又有面生的奴仆来给她送药,她孑然一人终于怕了。
她要去见李长夙!
她要问他,为何要如此对自己……
不论自己做了什么,终归是他明媒正娶的世子妃,自己的伯父亦是他宁王府的谋臣; 他怎能如此!?
“世子妃!”
“世子妃您不能出去!世子吩咐了您如今得好好修养,不得出院子!”
林觅双怒红了眼,张口怒吼:“我要听他当面同我说!”
可女子体弱; 到底冲不破王府铁卫的阻拦。
她声嘶力竭地痛斥这些人狗胆包天; 她肚子里可是怀了未来的宁王; 他们若伤了她,定叫他们不得好死!
尖锐的辱骂声从偏院一路传开,正在花园中同庶弟说话的李长夙听到动静,眼底一闪而过晦暗潮涌。
庶弟尴尬不已,低声道:“兄长还有事的话,愚弟要不先行告退……”
李长夙神色恢复如常,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无妨,你既有难题,自当以你为重,你嫂嫂孕中易怒已是常事,我晚些去劝劝便好。”
庶弟便讷讷点了点头。
他是来同李长夙请教,该如何……处理些府外的杂务的。
父亲让他去处理南坪伯府的那个庶子,可他对对方毫无了解,能使唤得人手也比不上作为世子的嫡兄,思前想后,终于决意来请教一番,却又不敢太过暴露自己要做的事。
这毕竟是脏事,黑事,但能接到这种差事,又代表了父亲对他的信任,于情于理,他都不敢说得太明白,叫嫡兄察觉出来。
李长夙几乎一瞬间就明白过来,心中了然,父亲果然要杀林阆。
可他想不明白,仅仅为了所谓的颜面,便要杀伯府的庶子,难道父亲就不担心会引其姐夫——即顾玄礼的不满吗?
确实,九千岁无情无义阴险狠辣,想必不会为了一个所谓小舅子浪费心思,但终归会叫对方心中记得一笔。
父亲他们是还想做什么,所以才要起这件小事,掩人耳目吗?
多想不出结论,他的庶弟不是聪明人,还想将此事收着掩着,只知埋头同他哭诉,这差事太难办了云云。
李长夙心中淡淡笑了笑,掩起早就猜测到的了然,故作沉吟许久,简单提点道:“自己不方便出手的话,二郎可以去问问闻溪闻大人,我记得他在京中交友甚广,处理些简单事务应当不难。”
庶弟当即亮了亮眼:“多谢兄长提点!”
道谢行礼后,庶弟高兴不已地立刻出了府,打算趁夜无人去闻府拜会。
李长夙淡淡看了眼对方的背影,没去世子妃的小院,而是转身去了宁王妃的院子。
宁王妃见他不去探望世子妃,亦不求情,颇为满意地笑了笑:“确应如此,她那性子,不受些磋磨,还会惹出更大的事来。”
李长夙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而同母亲谈论到了父亲让庶弟去做的事。
宁王妃便又不满了:“他怎不把这差事交给你,给那扶不上墙的庶子去做,你也是,何必帮他参谋呢。”
李长夙轻声解释,王府兄弟,本就是一家人。
母亲仍在喋喋不休,埋怨他最近不得宁王的意,他捏紧了杯缘,眸色深沉。
其实这事若是做好了,他自有法子让父亲知道他的助力,可若捅出篓子,就是庶弟与闻溪二人合谋不力,心怀不轨,他仍是那个干干净净的好世子。
但此刻,他的念头突然又动了动。
闻溪是近日来投靠宁王府的谋臣,所以凡事都十分积极,处处表现,身份又安全稳妥,不至于被旁人发现他与宁王府的关系。
也就是说,若是一朝东窗事发,倒霉的只是闻溪,充其量多个扶不上墙的纨绔庶弟,宁王府有一百种法子可以撇清自己——
而他这个心善的世子,不忍见庶弟走了歪路,若私下将消息透露给林阆亲姐林皎月,便能摇身一变成南坪伯府,以及林皎月心中的大恩人。
林皎月……
他眼眸微垂,脑海中闪过一张美艳却透着倨傲疏离的娇矜面庞。
顾玄礼留了林觅双一命,想是林皎月最终受了他的请求,去求顾玄礼了,看来她对自己,到底还有几分情面。
她是顾玄礼的妻子,李长夙不情愿地想起这一层。
但他很快拂开杂念,淡淡想着,若能通过林皎月与顾玄礼结交,绝对好过与其交恶。
他也有些厌烦了一直当个处处受人摆布制衡的世子,只要无人知晓闻溪是受他们府邸差遣的,他舍了此人,结交九千岁,何不能更上一层楼?
而结交了九千岁,是否也能离那个女子,更近一步了呢?
督公府内的林皎月捧着托盘,忍不住偏头,小声打了个喷嚏。
是谁在非议她不成?
她顾不上,赶忙扭回头,重新看向她捧着的补汤,琥珀般浓郁的褐色液体在青瓷碗中轻轻摇晃,幸好没洒。
她眼巴巴抬眼,看向顾玄礼。
顾玄礼亦被她的小喷嚏打醒,从沉沉的思忖里回过神。
他是没想到,小夫人如此执着,被他亲手倒过的一次汤药,竟又端上来了。
真是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倔强不屈。
“妾身熬了两人的份,夫君陪妾身一道喝吗?”她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捧着托盘的手指却紧到泛了白。
顾玄礼眯了眯眼,这么想证明自己啊?
那她当然得付出点代价。
他舌尖舔了舔上颚,喉头滚动更明显了几分。
抬起手,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一旁的下人们见他目光看过来,当即了然,纷纷垂头退出大堂,剩两人一站一坐。
林皎月不明所以,便有几分不明所以的不安。
顾玄礼站起来,似笑非笑冲她微微欠身,指了指嘴角。
林皎月以为他要自己亲亲他,小脸一红,可到底两人更亲密的事都做过,轻轻嘴角,算,算不得什么。
她放低了托盘,轻轻凑过去,啄了啄,轻得好似风过烛影。
他的唇比自己的要凉些,可还是很软呢,漱口的茶水里带了薄荷叶,又软,又凉。
顾玄礼眼中闪过异色,随即低声笑了出来。
她现在还真是……从善如流。
“不,不是要这样吗?”林皎月大囧,直起背结结巴巴,就差要问,自己又自作多情了吗?
顾玄礼没回她是或不是,只挑着眼梢垂眸轻笑:“夫人年纪小,缺了点儿经验,就让咱家教教。”
林皎月不明其意,便见顾玄礼修长如玉的手接过一碗汤药,仰头轻酌了一小口。
她还没来及欣慰,这人的另一只手穿过她眼帘,伸入脑后,扣住她的颈脖。
她险些摔着,手中托盘摇晃,被顾玄礼眼疾手快推到一旁的桌上,而她被按进个微凉的怀抱中,还没反应,唇齿已然相缠。
顾玄礼低眉垂眼细细品着,这补汤里放了百合片,微微带着苦涩,可那味活的药引,今日清醒又灵动,
初时的怔忪之后,小心试探着勾过来,轻点碰触,迸发得是无与伦比的甜。
他这短短十数年,喝过的药比吃过的饭还多,所以他不爱喝多余的药或者补品,
但若硬要他品鉴……不是不行,得叫小夫人用这种法子才肯屈尊降贵。
一吻毕,林皎月才发觉,顾玄礼不知何时坐回去,紧紧掐着她的腰,而自己不偏不倚,□□坐在他膝上,手臂也软哒哒地缠着他的肩。
这,未免有些太不知廉耻了……
她面红耳赤,檀口微张,似乎还有些盈泽的水色,气喘吁吁。
顾玄礼却不以为意,他眸中欲色藏得极深,甚至还能从容不迫地抬起一只手手,将青瓷碗端到她眼前——
意味明显。
“上次就说过,夫人的本事太少,总觉得说两句好听的话,做几手小动作,就能将咱家勾引得忘乎所以,”
他眸子里又黑又沉,说话的腔调亦旖旎浓稠,勾唇将碗缘触到林皎月唇边,不用手便拨弄起她糜艳的唇瓣,将红唇染上琥珀色,
“咱家可不是什么善人,咱家看得上的勾引,得实打实,要夫人豁出脸面。”
林皎月闻言良久,才缓缓反应过来,一双明眸闪过慌乱,羞怯,发髻微微凌乱,青丝散落在不住起伏的胸膛上。
可讶异只是短暂一瞬,她看了眼顾玄礼,随即眉头轻蹙接过小碗,毅然抿了一大口,主动送进了顾玄礼口中。
虽然有些违背体统,但也,也不是很难的!
顾玄礼挑了挑眉,啧啧赞许小夫人一点就通,舌尖更灵动几许。
他突然有点遗憾,那日在野庙里,他怎么就犯了病,导致现在记忆也模糊不清呢,啧。
不过也不可惜,他目光慢悠悠瞥向桌边的汤药——
还剩很多,足够将那个雨天的场景再现。
十四岁时作了太监,十四岁的少年,多少也通晓人事了,可哪怕他通晓了,这些年也不能、也不想迈错一步。
但怀里的小夫人是自己送到他口边的,她不知死活地妄图勾动他的爱和欲,那既然在他的地盘如此胆大妄为,他定会叫小夫人,好好偿还。
入秋前后,京中又下了几场大雨,明晃晃的燥热被镇压下去,天高云阔的背后隐隐藏匿着随时欲来的阵雨,时不时就将忘带伞的行人淋得浑身湿透。
林皎月去到南坪伯府看望祖父的时候,祖父叹着一场秋雨一场寒,嘱托她也记得多穿些衣裳。
林皎月自然无不应是,又偷偷观探祖父的神色,发觉老人家似总有几分阴霾笼罩眉间。
她有心开导祖父,与他分担,但想来也是担忧她年轻,且嫁作了人妇,才过上几天安心日子,祖父只叫她莫要挂怀,他寿比南山松,哪用得着小辈记挂。
林皎月知道,祖父定是心中有事,却怕她担忧,这才不告诉她。
她无法,亦不能强行破局,只故作不明所以地陪着哄了哄老人家。
再去到长姐院中,长姐早早就准备好茶点等着她了,只不过她在祖父那儿耽搁了会儿,长姐闲着无事,自己翻了本册子出来点点看看,倒也怡然。
林妙柔见她来了,神色宁和从容,衣着也娇艳好看,亦十分开心:“那日阿环神色匆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意外了,看来没什么事,真好。”
宁王府将消息锁得很死,更是因为梅九大闹过一通,血溅大堂,所以到底无人敢将当日后事传出来,故而南坪伯府众人都还不知情。
林皎月便也跟着,胡诌了几句安心话。
长姐悄声告诉林皎月,上次那事后,二妹在宁王府好似被教导了,这么些日子也没遣人回府探望过,周氏几乎日日以泪洗面,可任凭她求神拜佛,二妹依旧没任何消息,连她父亲林茂年都不耐烦周氏的求告了。
林皎月张了张嘴,半晌,轻轻哦了一声。
同情,那是万不可能有的,她同她们有仇,不落井下石棒打落水狗已是仁慈,因为林皎月知道,等待这母女二人的,远不止此。
她甚至都不用主动再做些什么,李长夙便会将前世施加在她身上的诸般痛苦,全部赠与林觅双,
对方会被被囚于一方小院,任谁都能来踩她一脚,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泪流干,失去一切,至死不得出。
她们终会得到报应,一报还一报,不必叫督公手上再凭白沾染鲜血,这就是林皎月原本的想法。
林皎月笑着摇摇头:“不说她们,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长姐在看什么,账簿吗?”
林妙柔不好意思地把账簿拿出来:“被你瞧见了,我这些日子在学管账,二伯母近日无暇打理府中,祖父叫我先学着打理打理,先从京中的几间铺子开始管起。”
林皎月讶异,这倒不算个小事。
林妙柔赶忙又道:“等阆哥儿以后娶了妻,府中账务自然应由他的妻子来管,我现在只就是代为照看。”
林皎月笑起来:“长姐想哪里去了,我只是讶异,大伯父竟然让你管这些。”
提起对方,上次在院中发生的不虞还依稀可记,她的大伯父古板教条,张口闭口就是规矩门第,未出阁的姑娘家向来是被他要求只学女红书画的。
闻言,林妙柔苦笑一瞬,微微敛容:“左右只是管了一小部分,且父亲近些日子忙得很,顾不上我,所以我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