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公养妻手册-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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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生病,断了不少日子,如今再看起密密麻麻的账本,便觉得陌生了不少。
她揉了揉鼻子,静默无声地盘算起来。
实则,她还有个小心思——
督公睁眼后瞧见她在算府里的账,若是说什么,她就撒个小娇,求饶不做了,回去后也会同管事和孙嬷嬷说,以后都不会再插手这些,
可若是督公看了也不说什么,就代表自己还能继续做,以后说不定还真能执掌府中事务呢。
手中无算盘,心里却已经敲得噼啪响。
她从小心思便多,只是经历前世那一年,学会了收敛,却不是完全收了心。
谁知顾玄礼不按常理出牌,马车行了大半日,茶都喝干了整壶,墨线小字几乎要钻进林皎月的眼里,他都没再睁一次眼。
林皎月有些摸不准地看向顾玄礼,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又昏睡过去了?怎得除了刚上车后和自己说了会儿话,就又没了声音呢?
可哪怕不为着试探顾玄礼,林皎月也有些忍不住了。
赶路的蕃子大概同顾玄礼一样,都是风里来雨里去的糙老爷们儿,晌午该吃午饭的时候,甚至都没停车,林皎月饿得无法,只好悄悄从随身的小包裹里拿了几片云片糕来吃。
这还是上车前孙嬷嬷给她当零嘴备的,她不敢吃独食,拿了几片放在顾玄礼那方的桌案上,用个杯托盛着,像上供似的,可这人连眼都没睁一下。
渴了饿了忍忍也挨得过去,但跪坐大半日,饮了一壶水,她想如厕……
马车还在一路颠驰,当真十分要命。
于是当顾玄礼觉着自己衣摆被人攥住时,略显阴沉地睁开眼,便见小夫人脸红的几欲滴血,羞恼又颤抖地偷偷看他:“督公,我们,还有多久才到目的地啊?”
顾玄礼:“……”
为这种小事吵醒他,自己还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是闹哪样。
他心不在焉地回,晚上,说着又要闭上眼。
林皎月急忙又攥了下他,他睁开眼,辨不出喜怒:“林皎月,你是要扒了咱家的裤子吗?”
连名带姓,看出来是很不高兴了,可林皎月哪敢!
她忍着羞耻,小声说了句请求,可顾玄礼这几日伤重正在恢复,也没听仔细,又问了一遍。
林皎月颤颤巍巍吸了口气,以为顾玄礼又在逗她,终于也放弃了羞耻,红着眼眶低叫出来——
妾身,想如厕!
顾玄礼愣了愣,随即扭过头,忍着声笑得肩膀发抖。
林皎月心酸麻木,不知道有什么好笑,您清高,您了不起,您硬渴着也不如厕。
不就是想看她出糗吗,上次是葵水,这次是如厕,这人就是想看她笑话。
他们太监,果然就是很恶劣!
可看完了笑话,顾玄礼终归叫停了车队,蕃子们驾马面面相觑,走到马车旁汇报周围。
听到他们正路过个镇子,林皎月自然心动。
她真的很饿很渴,又很想如厕,可她又知道,顾玄礼说晚上到,这一队人都会无欲无求到晚上,所以她不该有多余的奢求,只求能暂歇小片刻。
她小小地缩在顾玄礼身后,出气似的使劲攥他衣摆,把漂亮的曳撒拽出好几道褶子。
忽而听得顾玄礼道:“那就在这歇一晚吧。”
林皎月和外头的人都愣住了,她差点就直接开口问顾玄礼,您不急着到目的地了吗,可又怕到手的便宜真飞了。
得了便宜,就要好好卖乖,不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车队调转方向,趁着顾玄礼还没回头,林皎月心虚地松开他的衣摆,还悉心给理了理顺。
顾玄礼转过身坐正,斜光瞥见垂着头的小夫人,又看了看刚刚身后有感的位置——
啧,要不歇一晚,裤子真叫她给扒了。
目光又落到小案板宛如上供的云片糕上,咧了咧牙,没吃都觉得齁得牙疼。
一行人找了间客栈落榻,林皎月还没来及问顾玄礼,可要她夜里服侍照料,这人就单独给她安置了间屋。
她神色一时间很微妙。
若说这人没有欲,瞧着也不像,那日纵使自己神志不清,可也瞧得出,他神色冷静自持,呼吸却是粗重急促的,
可若说他有,他不仅不似传闻中别的宦官会□□折磨人,甚至除却唯一的那次,其余多是逗弄调笑,再不曾要求过自己。
总之就是很微妙。
顾玄礼见小夫人还杵在那儿,眉头挑了挑。
凑过去,低低嘘了嘘:“不怕尿裤子了?”
林皎月炸毛似的弹开,难以启齿。
她气愤地提着裙子,噔噔噔便冲向后院,再也顾不上什么边界了。
她算是看清了,这人根本没有底线!
顾玄礼慢慢敛了笑,负手慢悠悠环视一遍客栈,目光所及的客人皆在惊疑不定地暗暗观察他们,但凡被他扫倒的,都赶快挪开视线不敢与其对视。
他漫不经心地轻轻抖了抖衣服,毫不在意地露出腰间悬挂的厂卫司令牌——
其实不露也大差不差,这么大一群褐绿色锦绣服的厂卫跟随,加之但凡有点心的人,都知道九千岁每年祭拜都会路过这附近,便能猜出这位俊美青年的身份了。
客栈老板僵硬了脸,眼看大厅里的客人一个接一个忙不迭跑路,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滴下来。
顾玄礼看了他一眼,好心安慰:“别怕,咱家不像他们,住店会付钱的。”
老板面容抽搐了下,颤颤巍巍笑道:“谢,谢督公。”
林皎月净完手出来,诧异地看到客栈大厅居然空了,只有顾玄礼的手下们四散坐着吃饭,好奇问了嘴:“督公,您包场了?”
顾玄礼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是啊,夫人精贵,咱家不舍得叫外人看了去。”
客栈老板瞪大眼,险些没吸上气,却见那小夫人红着脸,偷偷剜了眼顾玄礼,提着裙子哒哒哒走去了个空桌。
咳!
京中传言,九千岁娶了个捧在手掌心上的小夫人,此言不假啊!?
“好看吗?”
回过神,才见九千岁笑眯眯地盯着自己,客栈老板没吸上来的气儿瞬间上来了,呛得连连咳嗽,忙不迭低头:“督公恕罪,草民,草民从未见过贵人,一时失了分寸!督公恕罪!”
“嘘,站稳了,别吓着咱家的夫人。”
顾玄礼挥挥手,侧目去看那越发胆大包天的小夫人一屁股坐了下去。
先前还软绵绵地说,第一次与督公吃饭,等督公一起呢,这会儿就已经比谁都理所应当了。
胆子是越发大了,见风长。
那日在她花园里逗猫,就应该踢一脚她屁股的,一时矜持,反被她抢占了先机。
可想起小夫人软绵绵踢自己的一脚,就又想起她的开裆裤。
他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咱家也觉得好看。”
饭碗后,林皎月听闻没有其他安排,便轻悄悄同顾玄礼道,她回房了。
虽说她也好奇京城外的人情风光,可此行只有她一个女子,且顾玄礼为了她已经改了行程计划,她便该懂事安分些。
顾玄礼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嗯,锁好门。”
林皎月心想那不是必然吗。
收整行囊时,林皎月目光一瞥,看到梅九托她带上的药,才发现里面只有两小包,想来顾玄礼此行本就想着速战速决,当即更心虚了些。
可转念一想,若顾玄礼渐渐开始在意起她的感受,是否也代表,她越发重要了呢?
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她有些不确信。
夜。
一队死士悄没声息地潜入小镇,贴着街角屋檐摸进客栈。
寂静无声的大厅里隐隐有股混着血腥的药味儿。
死士转身,眼前寒芒飞溅,烛火应惨叫燃起,周围一片已成瓮中捉鳖之势。
顾玄礼翘腿横坐于大厅最前方,擦了擦横刀上的血,黢黑的眼眸中闪烁着残酷又冰冷的光。
他略显兴奋地勾起唇角:“诸位,咱家久等了。”
说顾玄礼是刀,可不仅仅因着他在朝堂上目中无人,在王爷府邸也肆无忌惮,锐不可当,
而是因他本就是最锋利的刀——
上过战场的老兵见他挥刀的模样,说不论是现如今的镇国大将军陆远,还是十多年前谋逆而死的威武大将军宣曜,都不及此人锐利及满怀杀意。
顾玄礼是把刀,锋利到哪怕自己磨损催折,都要取敌人性命。
作者有话说:
小顾:进能提刀杀人,退能提醒小夫人嘘嘘,咱家真是个好夫君
林皎月:呜呜呜死太监!
第30章 亲吻
林皎月早在打斗刚开始时; 就被一道惨叫钻醒了大脑。
客栈房间简陋,这种蛮横的方式一度让她以为自己回了前世,刚咳完血又被救了回来; 又被禁在了那个处处都是破损、比下人房还不堪的屋子里。
她断断续续地吸气; 浑身痉挛,手指上似乎都传来了真实的痛。
外头的惨叫和嘶嚎离得很近,半梦半醒间; 极像她咳血那日早上的奏乐与人声鼎沸; 所有人在笑在闹; 锣鼓喧天地去迎接新妇; 将她嘶哑的呼救和期盼彻底湮没。
幸而,摆放在床头的包裹里; 那两包药的药味儿渐渐侵透过来; 慢慢安定下林皎月。
夜间微燥,额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她小口小口地喘气; 终于静下心来; 清醒意识到自己没有回去; 这是同顾玄礼还有他的手下厂卫们半路住进的客栈。
那门外的打斗声,是他们?
林皎月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起来,保命第一条,她忙不迭起身穿好衣服,刚扣上最后一个结; 屋门从外被一脚踹开。
顾玄礼半身是血,见她穿戴整齐,挑了挑眉; 还有几分遗憾似的。
“督公?”
林皎月顾不上在意那抹表情; 见顾玄礼朝自己走来; 颤抖地叫了声。
顾玄礼四下扫量一圈,嗯了声:“跟咱家走。”
林皎月刚想问去哪儿,顾玄礼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冰得她一激灵,而手上沾着的血液亦让林皎月的话全部咽回去,脑袋里空空如也。
顾玄礼推开窗,窗外飘进来的风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儿,可见客栈周围乱成了什么样。
他松开林皎月的手腕,刚要揽住她的腰,小夫人蓦地抬头:“等,等我一下!”
顾玄礼手掌微张,默不作声看着小夫人迈着小碎步,飞快地跑回床头,拎起小布包又跑了过来。
“好了。”
她很乖的什么都不多问,只惴惴不安地抱着布包看他,甚至还催促地用跨蹭了蹭他的手,情急之下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叫他重新揽呀。
督公都亲自来带她离开了,事态肯定很严重,不走还发什么呆呢!
顾玄礼看她一眼,不做声地重新揽上她的细腰,将人搂入怀中,从窗口一跃而下。
林皎月根本不敢往旁看,恨不得自己能长在顾玄礼身上!
楼下便有骏马,客栈大厅里还有厮杀声,林皎月被顾玄礼抱上马时,身子绷得紧紧,脑袋却浑浑噩噩的,终于没忍住问:“督公,您不管他们了吗?”
顾玄礼翻身上马,抱紧了怀中的小夫人驾马飞出。
他贴着林皎月的耳朵轻轻低笑:“夫人真善心,咱家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担心厂卫司的蕃子呢。”
耳尖传来的热迅速燃遍全身,寒毛都似乎被燎起来。
林皎月强行镇定:“因为他们是督公的人,妾身担心督公后面没有趁手的人用!”
“为了咱家?”
顾玄礼笑出声来,不同于以往阴阳怪气的笑,他在马上意气风发,好似脾性也短暂地变好了起来。
可林皎月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难不成后面再遇刺杀,全靠着顾玄礼一人对敌吗?
莫名其妙。
环住她腰的手臂好似更紧了些,埋头与她颈窝的力气也更重,顾玄礼不回她的话,只感慨万千:“夫人这小嘴,真是越来越甜了。”
可嘴甜对付他可以,对付身后源源不断的追兵却不行。
身下这匹健硕的马都快跑不动了,身后的追兵仍猛追不舍,怀中的小夫人终于有些坐不住,在他怀里不安地抬起头,露出张苍白小脸。
林皎月想问他,还有多远的路,逃得掉吗,我们会不会死啊。
可是她又不敢问,她怕这些问题不好听,会挫伤顾玄礼的锐气,害的他兵溃如山倒,自己也亡命当场。
她只能咬牙忍着,哪怕大腿内侧已经被磨得火辣辣,哪怕全身的骨头也要被颠得散架,只要她身后还有个可以靠着的人,她就能一直撑下去!
记不清跑了多久,中途顾玄礼停了几次,让她下马藏在路边的草丛里,自己则转身踏上小道,在黑漆漆的夜幕中斩下一波又一波来敌。
林皎月捂住自己的口鼻,却觉得血的味道已经钻入肺腑。
天边泛起鱼肚白,顾玄礼杀完最后一波人,衣服早已被血染得湿透。
他脸色苍白,叫林皎月分不清是因为天色,还是他也受了重伤。
不巧的是,天上突然开始下小雨了,才露头不久的鱼肚色被浓云淹没,空气中草腥味儿和血腥味儿混着,几欲让人作呕。
林皎月预感不妙,果不其然,顾玄礼缓缓抬起头,脸上闪烁着诡异而兴奋的神色。
遭了。
而更不妙的是,天有亮色后,林皎月才发现,这里毗邻村庄,已经有农人早起出门了。
扛着锄头出门的农人被雨打得败兴而归,遥遥眯见到这边小道上的景象,一时愣了神。
他们瞧不见被顾玄礼踢到路边的尸体,只能瞧见个提刀的青年。
顾玄礼侧目看向那边两三个惊呼的农人,握刀的手紧了紧。
“……督公!”
眼见顾玄礼迈步朝那边走去,林皎月即将被雨水淋湿的头发都要炸起了——
他不是为了绝除后患,他只是刚杀过人,又遭了下雨天,单纯又疯了!
好好说着来祭拜,他要祭拜的人泉下有知,还能瞑目!?
林皎月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和力气,不再需要人搀扶,使出吃奶的劲儿自己站起身,从半人高的杂草丛中踉跄跨出,忍着浑身散架般的疼冲向田埂。
她心脏跳得很快,越靠近顾玄礼,浑身也战栗得越明显,理智在告诉她,别过去,他上次不杀你,不代表这次也不杀你。
可她又想,他辛辛苦苦护着自己一路,是为了留到这会儿杀掉的吗?
不会的,他,他说过的,爱她的……
她想试试看,万一,万一就成功了呢?
真要让他杀了这几个无辜之人,不说自己作为旁观者,良心能否能安,但说万一村中其他人陆续出来,他是要屠村吗?他们还走得掉吗?
成为他的夫人是大不韪,但这些日子以来,她明明能感觉到这人乖戾无常的脾性下另有别样性情,就连刚刚在马上同她的笑语,也令她有过一瞬恍惚,觉得嫁给这样恣意洒脱的人其实也不错。
那就求求了,让她赌赢这一次吧。
眼见顾玄礼就要走到那些人身前了,林皎月却不慎踩到了个小碎石,一头栽倒在地。
这般动静,饶是被血糊了心的顾玄礼也听得到,他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扭过头来。
林皎月漂亮的新衣裳被雨水打湿,沾上了灰扑扑的泥巴,连洁白的小脸蛋都被石头撞破了额头,留下一小块血印。
疼得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再忍不住,泫然若泣地跪坐在越来越大的雨中,忍着忐忑,盈泪伸出手:
“夫君……”
快些像前几次那样,抱抱她吧。
农人们原本还对顾玄礼有些惊疑不定,见状,心中的怀疑和恐惧瞬间消散了大半。
真要是个十恶不赦的鬼,还会有这种小媳妇,娇滴滴要他哄吗?
“你,你们,私奔的?”
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