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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红尘杀美人-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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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他的提醒,我才想起来,昨晚我是顶着那个身形相仿的Omega的脸来着,一直忘了换回来。
  这个能力我一直不爱用,因为虽然方便,但是真的疼。就像直接在脸上动刀子,还是不打麻药的那种。
  我对着卫生间的镜子做了几番调整,本来打算换回自己的相貌,却忽然犹豫了一下。想到还在外面的巫商,我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要是我顶着“老师”的脸,巫商会高兴一点么?
  我想让他高兴一点。
  “老师”的样子,我是知道的,当年巫家寻人的时候,给了我对方的照片,我还留着。
  我翻开手机,在加密文档里找到了对方的样子,仔细观察一番后,把自己捏成了那个人。
  他一定会满意的。
  我忽略心里那点不知所谓的酸涩,重新走了出去。
  在一楼争吵终归不好,昭瑶出去了,要是被他看到会很尴尬。趁我整理的间隙,他回了自己的卧室——没错,自从搬家以后,我们终于不是同住一个房间了,但他的卧室就在我的隔壁,中间的浴室还是相连的。
  之前我们总会人模狗样地和昭瑶道完晚安、各自回了卧室后,再通过连接的房间私会。巫商当时还调侃,说好像女主人在瞒着小孩偷情。
  我当时问他,女主人是谁?
  住着女主人房的巫商登时哑口无言。
  想到这些趣事,我的唇角不禁挽起一丝柔和的微笑。正好,半卧在沙发上的巫商抬起头,与从浴室出来的我四目相对。
  “…………”
  他怔住了,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变成了一尊石像。
  其实,巫商的情绪流露一直是很少的。
  他以前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厌世表情,看谁都是一副嘲讽脸;后来被我逼成了一个戏精,一颦一笑都是场上最靓的Drama Queen。
  有些人哭和笑,是因为他想哭想笑。但有些人哭和笑,仅仅是他认为他该哭该笑。
  巫商那颗聪明的头脑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他真实的感触究竟如何,我从来都把握不准。
  但这一刻,我总算察觉到,他那面具一般的外壳裂出一条深缝,流露出了一点内里的血肉来。
  那是深沉到想要恸哭的依恋。
  不知道是不是被Omega的生理影响了,拥有了一点母性,明明最不耐烦这种情况的我,看到他这副脆弱的样子,竟也跟着难过。
  “……”
  他的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要说什么,我忍不住凝神准备细听,却看到巫商似乎陡然反应过来,神色重新变得清醒。
  刚才那种脆弱,顷刻散得干干净净,他又变成了那个哪怕再气也要微笑的贵公子。
  对我来说,这其中的变换,像是化掉的春水,变成冬日的狂风。
  ……啊。
  我怔怔地站在那,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好像,并不是很高兴。
  比起他的老师,巫商就这么不愿意看到我么?
  我并不介意——无论怎么说,巫商一个大Alpha就这么什么都不图地跟着我,我都是占尽了便宜的那个。身为享受红利的人,我没什么抱怨的资格——我只是稍微,稍微有点点疑惑。
  说到底我和他的老师都是同一个人,我究竟比未来的自己差了多少,才会让巫商在明白过来的瞬间,露出那样冷冽的神情?
  巫商又捏了捏眉心:“换回去。”
  我站着不动。
  他见我没动,放下手,皮笑肉不笑地补了措辞:“请,您。”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我垂下眼,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巫商。
  大概是肋骨又在痛了,他用手轻轻地按住那里,眉毛也是蹙着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问:“你为什么不高兴?”
  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他已经拿我当代餐用了那么久,那么再更近一步,他应该更欢喜才是。我都想好了,要是他想让我顶着这张皮和他做,也不是不可以的。
  “我、为、什、么、不、高、兴?”
  巫商一字一顿地重复,略停了下,他看着我。
  “……”
  “……”
  我也看着他,想要一个疑惑很久的答案。可是,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疑惑什么。我只是——
  不知道巫商从我的表情中品出了什么,他顿了顿,忽然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我:“……?”
  巫商陡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脸,语气也变得轻快又可爱:“这是您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我蹙了下眉。
  他仍旧笑着,无论是闪闪发亮的眼眸,还是唇角的笑纹,都显示他是那么的高兴,那么喜欢。他继续轻快道:“那您打算保持这副样貌到什么时候呢?毕竟,我要考虑怎么向阿昭解释。”
  要不是刚才一瞬间他表现的排斥那么明显和真切,我就信以为真了。
  ——你看,他就是这么捉摸不透。
  似乎除了痛苦,我找不到他的一点破绽。而现在,他连被刺痛时的瑟缩都能掩饰得很好了。
  我打断他:“够了。不是要你这样。不要演了。”
  巫商可可爱爱地歪歪头,依旧是眼睛亮晶晶的表情:“真的不要了么?”
  “对。”我扯了下嘴角。
  巫商乌眸一弯:“那您也把脸换回来吧。”
  ……可我还是没明白,他为什么不高兴。
  算了。
  我重新折回浴室,对着镜子一点点调整自己的脸。这次巫商也跟着进来了,我看了他一眼,没管。
  这个过程又长又磨人,还痛,我开着水龙头,将一股股的血水冲入下水道。
  巫商就抱着手臂在旁边静静看着,看了半晌,他也问了我一个为什么:“为什么忽然想要顶老师的脸?”
  我惊讶地看着他。
  在我心里,巫商属于对人心特别通透的那种人,虽然还是小鬼,但是对于旁人的弯弯绕绕,他有着堪称诡异的解读能力。
  我怎么也想不到,巫商会对这么显而易见的事,问为什么。
  有什么为什么,就是想让你高兴啊。
  但在我已经搞砸了情况下,再说这个就就显得我像个智障一样,于是我梗了下:“……你就当这是给你的礼物吧。”
  之所以我们一直在礼物这件事上这么纠结,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给巫商送过礼物。
  自打巫商只身来到燕北后,起先他还没有单枪匹马整垮自己家族的累累战绩,别人怜他孤苦,总免不了明里暗里的帮扶,比如隔三岔五送点吃食,或出行回来带点小礼物。
  就说傅白雪,当时每次我们出去镇压外敌,他总是会记得挑些东西,有给属下的,有给昭瑶的,也有给巫商的。
  他们俩关系好,我觉得和这个也有关系。因为巫商其实是个很珍惜他人善意的人,虽然他嘴上从来不说。
  当时傅白雪还劝我,让着小孩一点,别整天欺负人家。我当时看巫商正不爽,总是嗤之以鼻。
  所以我哪怕给看门大爷带几斤特产,也不愿意给巫商带一颗石子。
  后来,我们关系变得暧昧了,我却还是不给他送东西。
  身为自卫队的二把手,我的家底很丰厚,更别提次次缴获的战利品,我都是头一个挑的。
  我给昭瑶买宝石,给傅白雪带串珠,但总是没有巫商的份。
  ——他以为他没有。
  我也确实都把它们收了起来,从没给过他。
  属于他的每一份,都被我收在了衣柜深处的一个大盒子里——千万不要以为我是多珍惜它们!
  第一次给他准备礼物,只是昭瑶那份的顺便。
  当时还是文盲的昭瑶第一次在习字上拿了满分,我就给他挑了一支笔,结果不小心多买了一支。
  我不知道怎么办,又不想看到巫商收到礼物时阴阳怪气,或得意洋洋的表情,就索性扔进了抽屉里,眼不见心不烦。
  后来不小心多买的东西,我就全都放进了同样的地方。
  那时我们还在水龙坡住,有次巫商要找东西,一打开我们卧室桌子下的抽屉,就看到了乱七八糟的杂物。
  “你怎么在里面装了这么多东西?”
  他讶异道。
  我只觉得说不出的羞耻,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我胡乱道:“随手就放进去了。”
  怕他再看一眼,发现里面的玄机,我啪地合上抽屉。
  “这儿没有什么啦,你去别的地方找好了。”
  后来,我怕他再翻出它们,借着大扫除的借口,就把这些七七八八的小玩意全都装进了一个盒子里,塞到了我的床底。然后兜兜转转,又被我塞到了新家的衣柜里。
  ——但这是我打死都不会跟巫商说的。
  巫商被我这句“礼物”弄愣了,他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眨了眨眼,才叹息般地开了口。
  “……原来,这还真是我的第一份礼物啊。”
  巫商微微仰头,不断捏着眉心,似是想忍住盈满眼眶的泪水。他轻轻地吸气,却还是又咳了一声,那是带着血腥气的、空洞的回声。
  “咳——巫参,你到底有没有心?”
  “……”
  这个时候,他还叫我的是巫参。
  我张口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后只好闭嘴。
  巫商咳完了,他抱着臂,安静了一会,忽然问:“你是不是非常厌恶我、憎恨我、特别想要折磨我?”
  !!!???
  我惊了,愕然地回头,但现在我现在还没整完脸,半边都是血肉模糊的,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血珠从我绽开的眼角滚滚而落,被我随手擦去了。
  “……为什么这么想?”
  我干涩地问。
  巫商不知道又从我这里得到了什么错误答案,他自嘲一笑。
  “对啊,我硬生生从你和傅先生中间插了一脚,还利用性别趁虚而入,强、女干了你——更别提我阴沉狠毒卑鄙刻薄,是你最讨厌的那种人。”
  他轻声问:“你有多喜欢昭瑶,就有多讨厌和他相反的我。对么?”
  …
  下一话:沉默的礼物②
  他抿了抿唇。
  “我知道你其实很厌恶我。但我一点也不在乎。”
  ?四月一日
  阿宁说不介意替身什么的你们不要信。
  他介意死了。
  记住了,他嘴巴上反复强调没关系的,都是他特别特别在意的。
  比如“不小心”“多买的”“随手”“无所谓”。
  你品,你细品。


第102章 三十九、沉默的礼物②
  三十九、沉默的礼物②
  我挺烦巫商的。这话没错。
  他有我最讨厌的那种性格。这话也没错。
  昭瑶与他相反,是我最欣赏的那类人。这话还是没错。
  扪心自问,我有没有想要折磨巫商,想看他痛苦,想让他难受。有的。
  但是——
  我卡了卡,忽然不知道自己在但是什么,于是我胡乱点了下头。
  “……”
  他抿抿唇。
  “我就知道你其实厌恶我,但我一点也不在乎。”
  巫商这么说着,又像只猫一样,重新蜷进了长条沙发里,他转了个身背对我,我只能看到他被蹭得蓬乱的头发。
  “你回去吧,我今天不想做。”
  我下意识地抓紧了衣摆,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我茫然地问:“难道你不想惩罚我么?”
  昨晚傅白雪应该帮我做过清洁了,刚才我又给自己里外都洗了一遍。我现在很干净。
  巫商听了我的话,非但没有转过身,反而把自己蜷成了一小团,用把外套——那外套还是我的——更往上扯了一点,盖住了自己的脑袋。
  “您在想什么啊,哥哥。”我只能听到他调侃的话语,“Angry Sex是情趣不是惩罚好伐,就算你把我当做一个器具、一个泄/欲的工具在用,它还有充电的时候呀——我现在特~别~沮丧,根~本~硬不起来。”
  泄/欲工具?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好奇怪。
  我愣了下。他为什么忽然说吴州话了。
  “但……”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也许只是想试着解释,“我昨晚被注射了迷幻剂……我不知道到底和老白做没有,也许我并没有——”
  “哥哥,没有这样的道理,”我听到巫商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似乎是被我气笑了,“不是只有具体行为,才叫做了。”
  他仍旧不愿正面对我,身子侧着,只抬起手臂,隔空点了点我的喉结。
  “那里。那里。还有那里。这些都是你不肯我留下痕迹的地方。”
  “……”
  我哑然。
  确实,因为顾忌阿昭可能看出什么端倪,我从不肯让巫商在能看到的皮肤上留下痕迹,偶尔他一时情/迷忘记了,第二天就要被我拖出去挨揍。巫商这时候总是会耍赖,偶尔甚至会躺在地上装死不肯起来,我总是很困惑,明明为了逃掉挨揍都肯耍赖了,他为什么还是屡教不改。
  但似乎,他真的很在意这个事。
  “因为我昨晚——”
  因为什么呢?因为我昨晚神志不清?因为傅白雪的怀抱太温暖?因为不小心忘记他的存在了?这些话苍白到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我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我和巫商针锋相对太久,中间横亘的东西太多,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去跟他好好沟通了。
  这时候是要道歉么?可巫商又是我的什么人呢?
  他是我的家人,只是顺便有了肉体关系而已。我觉得我们甚至不算情人,毕竟没有哪段床/笫间的关系,是靠强取豪夺开始的,肯原谅他也不是因为他活好,而是我把他当家人。
  所以,要是我道歉的话,总觉得会很奇怪。说不定巫商会转过头来,故作惊讶又阴阳怪气地说“哎呀,我可受不起”之类的话——如果我听到,一定会想打他。
  于是话音戛然而止。
  看着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背脊,我再次不自在地扯了下衣角,然后不自在地扯了下嘴角:“那我走了?”
  “……”巫商的耐心似乎彻底告罄了。
  他向我的方向丢了一个抱枕,力道软绵绵的,然后又飞快地缩回了沙发里,样子像只躲雨的流浪猫:“快走啦!”
  很久以后,我和巫商聊起这件事,我问他,当时为什么缩在沙发里不肯回头看我。巫商翘着腿,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轻描淡写道:“因为当时年纪小,太脆弱,忍不住眼泪了在偷偷哭呢。”
  我凑过去扒拉他的眼皮。
  “真的假的,你泪腺那么发达?”
  他挥开了我搞怪的手,半真半假道:“对呀,发达得不得了,每天都会以泪洗面哦。因为忍不住哭腔所以说方言也是,明明气得快要爆炸却只敢对你仍抱枕也是,因为怕被你丢掉,所以被欺负了也不敢说。”
  我亲了亲他眼皮,低声下气地哄:“那现在呢,现在应该不怕了吧?”
  经过这么多后,我觉得他总该明白了。我并不是把他当作一个工具、一个器官在使用,也不会再丢下他,更不会让他承受那样的折磨和惶恐。
  “……”他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略顿了顿后,笑着点头,那是从前从来没有过的温柔笑容,“嗯,我再也不怕了。”
  我皱眉。
  “你又说谎。”
  巫商脸上的笑容不变,没有一点被拆穿的尴尬。
  “因为恐惧是不会停止的。哪怕你站在我面前,我也会怀疑,眼前我看到的,究竟是真正的你,还是我的幻觉?我会不会其实早就疯了,整个世界都是虚幻的?”
  我捧起他的脸。
  “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这是真的。”
  他反握住我的手,仍旧是轻飘飘的笑容,也不知究竟信了没有。
  “嗯,好。我知道了。”
  但这都是很久之后的事了,现在我还不知道以后的巫商,变成了多么令人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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