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杀美人-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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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势力。不过燕北到底还是大本营,并且这里还有个一直不太对付的玉京春,不能丢。
当时一看那老混账给他选择的宅子,巫商顿时就明白对方还是没放弃把他拉入伙,心里骂了无数遍对方是个心黑手狠的无赖。
尤其是每天早晨,被自卫队那群骑着自行车的蓝制服从梦中惊醒时。
他的睡眠不是很好,耳边总是能听到模糊不清的呓语,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总是能梦到往事。
昨晚又梦到了讨人厌的事,巫商顶着低气压起床,半死不活地爬起来。
他住的是个小小的四合院,年代很古旧了。卧房这边没有通下水道,要洗漱就必须穿过中间的小院儿,到另一边的卫生间去。
天还是蒙蒙亮的,如同锅里一抹将熟未熟的蛋清。初春的清晨还挂着料峭的薄雾,巫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轻轻打了个喷嚏。
“呵。”
庭中传来声哼笑,巫商眉尖一蹙,往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光秃秃的小院里,在唯一的那把藤椅上靠坐着一个人。那男人身披一件扎眼的天青色云纹大氅,长睫上挂着薄薄的晨露,也不知等了多久。
巫商下意识理了理自己蓬乱的头发,又悄悄把凌乱的睡衣拽了拽,才拧了下眉毛:“你来干嘛?”
男人不知有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反正也照旧没给他好脸色——他们俩不知是气场不和还是怎么回事,明明不管是三区打过来,还是合谋巫家财产,还是把玉京春按在地上摩擦……他们明明在合作时能做到亲密无间,可一下了战场,两人见面时永远都是这个死样子。
男人假笑道:“不是你上次出手时提出的条件么,要我们里最强的那个当你的老师?”说完还做作地抬起空无一物的手腕,用假到巫商想吐的声音惊呼,“天啊,都六点了~!你竟然睡到现在,还让老师等那——么久,啧啧啧,一会儿训练量加倍~”
巫商觉得这简直胡扯,他扯了下嘴角。
“我当时的要求明明是体术最强——不该是傅白雪?你一个脆法做什么梦呢?”
他来燕北已经三年了,几乎每周都能看到自卫队的正副总队跟砍瓜切菜似的干翻敌人,他不否认那混账确实很厉害,但论起体术,脆法怎么比得上战士。
男人的脸也垮了下来,营业性的笑容一旦褪去,此时若有第三人在场,一定能为这一大一小相似的表情感到惊异。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你以为我想教你?不愿意就去找老白啊,他是我的老大,我说的不算,只能听他的。”
说个笑话——“零说他都听傅白雪的”。
巫商都被气笑了,他阴阳怪气道:“那不是刚好?正方便你手把手教他,权当培养感情了——别扯这些,我要听实话。”
“啧……他今年才十一,我多变态才会想这些玩意儿?”
男人烦躁极了:“老白不是昭昭的老师么,他不想带太多学生,威胁我说要是我不教你,就把昭昭扔给我。这几年我都没去看他,没准人家早把我给忘了……贸然跑过去,我觉得不太好。”
昭瑶,这人巫商知道。
自打三年前某个人渣炼铜癖在贫民窟遇到那小男孩后,就跟中了邪似的非君不嫁了。不但早早在当时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对方定为自己对象,还为他请了傅白雪当老师,这两年护得死死的,巫商愣是一次都没见过。
巫商也在心里想过,就凭老混账这阴阳怪气糟糕透顶的性格人品,是不是把仅剩的一点柔情都给昭瑶了。
又在心里骂了一万遍“老混账死变态”后,他才阴着脸道:“我去找傅先生。”
他跟这男人相看两厌,要让对方教他体术,巫商宁愿选择去死。
…
和与零的水火不容不同,巫商和傅白雪的关系甚至可以说相当不错。
处于一种微妙的移情心理,他会对一切身上有“父亲”影子的男人有天然的好感,再加上傅白雪无论行为处事还是性格人品,都很不错——尤其是在某副队的反衬下,简直是救苦救难的佛爷转世。
就比如此时,尽管一大早被怒气冲冲的男孩打扰了清净,傅白雪仍旧没生气。清楚对方的来意后,他先慢条斯理地给巫商斟了杯茶,才解释道:“有人盯上零了,黑市上他的悬赏金又加了好几笔,还标明要求活捉。我怀疑是他的能力太过于超出常规,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我知道你非常聪明,零并不缺乏武力,却对暗处的窥伺难以防范。我希望你可以帮他。”
”我拒绝。“巫商不为所动,拒绝得眼也不眨。
他甚至笑了起来,是否有人盯上那混账,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傅白雪看起来仍旧不慌不忙:“我能问下理由么?”
那还用说,当然是因为他讨厌他。
一想到男人轻佻的笑容,浮夸的举止,他就像是心里掉进了一条毛毛虫,浑身都要发毛了。
可是话到嘴边,对上傅白雪仿佛洞彻一切的平静目光,他又说不出口了。
”……“
巫商张了张嘴,却忽地泄了气。
…
说一件全世界除了傅白雪以外,大概无人知晓的事。
其实巫商,并不如他表现得那么厌恶那个男人。
…
下一话:恶魔 Ⅵ
如果耽溺于旧日的幻影,就会错过眼前的花期;如果抓住盛放的花朵,就要丢掉惦念的旧物。
可如果,二者根本就是同一个呢?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晚了一点……因为卡文了。这是昨天的更新,晚上还会有今天的一更。
莲花小时候好难写啊!!!这个小孩真的很难搞,每次写他我都要卡。这里解释下,本章涌了很多象征和暗示,说白了就是巫商爸爸把妈妈给吃掉了~
额外亲亲提前预习了功课的小少渊同学~~可惜预习的功课我们还没有学到(笑哭
第67章 间章 恶魔 Ⅵ
间章 恶魔 Ⅵ
在遇到巫参之前,巫商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疑惑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他的生母是个见不得光的情妇,偷情曝光后,被生父活吃了。他的生父似乎从此对人肉上了瘾,有时候他会看到对方的视线在他人的身体上流连——那是一种打量食材的目光。
看着他的时候,目光也不再像在看自己的孩子,而是在看一块肉。
“家”比公馆还要大,这栋装潢古雅的宅子,有许多容易忽视的边边角角,年幼的巫商总是喜欢躲在里面,窥视整栋宅子里的人。
他的父亲斯文英俊,身躯强健有力,是教科书般的Alpha。
他的父亲的妻子——他的新母亲,是个善解人意的Omega,一举一动都很得体,哪怕丈夫把情妇的孩子领回来,她也没表露任何不满。
他还有一个哥哥,是正儿八经的婚生子,聪慧优秀,前途无量。
多么光鲜亮丽、花团锦簇的一家人。
巫商缩在客房的壁橱里,透过一层墙壁,听到隔壁房间的动静。
新母亲正在歇斯底里地痛骂自己的亲生儿子,骂他是个像猪一样不争气的废物,才让她的丈夫宁愿一直和情妇住在外面,也不愿意回家。现在好不容易熬死了对头,却要把小野种接到家里。
而他在外一向口舌伶俐的大哥则沉默地忍受着,除了偶尔给几个沉闷的“嗯”,其他时间都像是死了一样。
——真是光鲜的一家人啊。
巫商捂着自己的耳朵,思绪像是云一样飘远了。
他还要忍受到何时呢?
大概是不知存在与否的神明当真听到了他的祈愿,当月的最后一天,在最后一抹春光还停留在庭院的桃枝上时,他见到了自己的老师。
“听说你长大这么大,还没有上过学?”
男人弯腰上下打量他,目光玩味。虽然嘴里是疑问句,可神情却是笃定的。
巫商沉默地点点头。
“小时候竟然是个闷葫芦……难搞……”
他听到对方嘴里嘀嘀咕咕些莫名的话,不知怎么就有一种感觉,对方就是冲着他来的。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男人自言自语着,径自牵起他的手,然后低头对他笑了一下,“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老师咯?——小少爷。”
最后三个字被刻意拖得又轻又长,带着股戏谑的味道。但是,巫商并不讨厌。
他垂下眼,顺从地任这个陌生的家教牵起他的手。
“不过我不太擅长带小孩子啊……你今年几岁?六岁?七岁?八岁?喜欢玩什么?”
“……”
“你倒是说句话啊!”
“……”
“算了,我们玩躲猫猫吧。躲猫猫玩过么?”
“……”
从七岁到十二岁,对方一直陪伴着他,他们玩了无数次的躲猫猫。
就像当年在公馆时那样,这时尚还稚嫩的巫商,仍旧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但是和从前的窒息压抑完全不同,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是很幸福的——书上说的幸福,是这种感觉没错吧?
虽然宅子里总是时不时消失一个帮佣——不知是被父亲吃了,还是被母亲赶走了,或是被哥哥玩死了;虽然这里比公馆还要阴森压抑,但因为老师在,所以一切都变得可以忍受了。
——直到某次他们师生躲猫猫时,老师找到了父亲的“肉窖”。
“……”男人不可置信地怔在那里,“虽然我一直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但这也太……”
他将目光投向男孩,有点恍然却又更加震惊地问,“所以他看你的眼神是怎么回事……?我以为他只是个单纯爱你母亲,所以就着你吃代餐的变态而已——原来那是食欲么?”
巫商避开了他的视线,他感觉羞耻。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老师欲言又止,呆愣过后,忽然一把握住他的肩膀,“这是什么恶心的垃圾堆,喂,我们逃走吧!”
巫商总算抬头,直视了老师的面容。因为日光太盛,以至于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不知是不是记忆的美化,总之这一幕,无论后来巫商回忆起多少次,都觉得对方灿烂得像是天神。
大概老师实在是太美好了吧——是那种,他愿意把一切好的辞藻,全部堆砌加诸其身的美好——所以才让从未感受过世间善意的他,对以后的生活稍稍产生了一些期待。
记得在他八岁还是九岁的时候,对方给他上文学课时,曾经读过这么一首诗。
“——我本可以一直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日光透过精美的雕花玻璃窗,铺洒在书房的桌面上。巫家的房子都是上百年的老式洋房,画风典雅古旧,像是旧时代的残影。
巫商坐在沙发椅上,听坐在对面椅子上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读诗。
蓦地,巫商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触动了。上文学课从来没什么精神的小孩坐直了身体,第一次主动询问。
“老师,这是谁写的?”
“一个美国诗人,艾米莉·狄金森写的。很美,对么?”
“是的——后面应该还有吧?”
可男人只是笑笑,轻飘飘地带过了这个话题:“没有了哦。”
直到最后,他被改名叫巫参的男人收养,成为亲密的一家人,又被对方抛弃,他仍没有得到那个答案。
…
本来巫商都快要把这件事忘了——他以为他忘了。
直到某一天,他和自卫队再一次结束了愉快的合作,去找某个老混账分赃时,从对方的桌子上看到了一本《外国诗选》。然后只是这么随意一翻,就看到了那首熟悉的诗。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成为更新的荒凉。”
那一刻,巫商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击中了。令他感到恍惚和震惊的,不是这首本身,而是想不通当年男人为什么要瞒着他这后半截——这么普通的文字,有什么好隐瞒的?它有什么寓意么?
因为过度重视那个人,所以总是习惯反复咀嚼对方的每句话,巫商也知道自己过度解读的毛病有点变态,可他控制不住——哪怕对方已经抛弃他很久了,巫商仍旧没有改掉。
穿着花哨的男人迈进自己的办公室,见到他时挑了挑眉,声音拖得老长,做作又浮夸:“谁——让你乱动我东西了?”
哪怕不想承认,但对方跟自己最在意的那个人,在许多小动作和微表情上,确实该死的像……当然,这人比老师讨厌一万遍就是了。
巫商的表情一垮,将手里的书扔给了它的主人。本来是有正事要说的,但是一看到这人,他心里就火大,于是毫不犹豫地转身,眼不见心不烦。
“我去找傅先生。”正好兑换一个上次傅白雪许下的酬劳。
他十二岁被仰慕的老师丢弃,来到了燕北,一直到待到现在。整整三年的时光,自卫队从没限制过他的自由,没有私吞他的酬劳,如果真的不开心,大可以一走了之。以他的脑子,哪怕日后分化成了个Beta,也能在这乱世活得很滋润。
他之所以一直待在自卫队,不过是想要寻找老师的线索罢了。
最近他有个很不可思议的想法,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他觉得这个失去记忆也没有名字的零,就是他最重要的那个人。
明明是哪里都不像的两人,可又总是让巫商觉得,他们实在是太像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甚至总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或者自己只是在做梦,梦醒后就可以埋进对方的怀里撒娇抱怨,说自己做了个噩梦,梦见你跟我玩了一个好长时间的躲猫猫,还装作另一个人故意来气我,我吃了好多苦好多苦,但我一直在找你……
所以他找傅白雪要了零的任务存档。他想要确定一件事。
傅白雪是个守诺的人,在他保证自己绝不会做任何不利的事,并且绝不外泄内容后,给了他一份任务执行记录的复印本。
他拿着那几张纸,觉得自己走回四合院的脚步都是飘的。
一进门,他确定了无人监视后,就怀着难言的畏惧和激动,细细地翻看起来。
然后,他那丝幻想,就被现实砸成了碎末。
同一时空下,一个人是不能出现在两个不同的地方的。手中的纸张完完整整地记录了零的行动轨迹,而那时,他的老师,还在陪他在那栋宅子里发霉。
那天巫商对着那张纸发了很久的呆,然后默默点燃了打火机,看着火舌打着卷,将它烧成飞灰。
他茫然地坐在地上,靠着门板,冷眼看着火苗吞噬了纸张后尤不满足,开始进一步攀爬,想要吞噬他的身体。
那一刻巫商一点也不想躲,他累了。
爱怎样就怎样吧,他厌倦地想。从未知之地传来的絮语愈发清晰,像是在引诱他脱下这具沉重的皮囊,与它融合为一体,拥抱永生。
这毛病他生母有,那时他还在公馆住着,大家都背地里叫他们是大小疯子。他也以为这是遗传性精神病的一种,直到他得知,老师也有这个毛病。老师对他说过,这是精神力强大的人才会出现的“共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要注意时刻稳定心神。
以前他小的时候时时刻刻能听到,一是不会控制,二是环境太压抑,刺激得他精神不稳。
“那东西就像吸血虫一样,”老师面露厌恶之色,“平时它不敢招惹你,但只要你的状态差一点,就会涌上来,一个劲在你的脑子里念经,让你快点死快点自杀……”
“原来那些话,是诱惑我自杀的意思?”
男孩喃喃,仔细一想也确实,每次他听到这些声音时,都觉得活着没意思。
“所以小商,千万千万,不要中计。”
老师握着他的肩膀,脸上是嬉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