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侣修了无情道后-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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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我让她去给我打水,现在也不知道她跑去什么地方了。”低咳两声,“丹渊”神色像是有些慌张,“这是怎么回事?房子怎么烧的这么厉害?”
拉着“丹渊”一路跑过裴家的各个院落,裴四九看着被火卷的焦黑的房舍水榭,一阵肉痛。
当年裴家被灭门,整个祖宅都成了一片废墟,裴绮修了无情道以后被派去守了三十年的荒城,现在这房子还是他一点点赚钱修的。被火烧的地方在他看来那都不是房子,是他的血汗钱。
但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得把手里的小祖宗安安稳稳的送出去。于是耐心解释道:“有个火系的魔修过来刺杀衍天君被发现,他放火把房子烧了,这火水扑不灭,已经派人控制火势,但是现在全城混乱,我怕有人混水摸鱼,所以殿下可一定要跟紧我。”
裴四九抓住丹渊的手腕,手指勾了勾,丹渊的手腕细瘦瘦骨伶仃,还透着股冷意,是久病之人的感觉,就是……少了那个镯子。
裴四九心头一紧,装似不经意的换了方向牵丹渊的手,同样的,另一只手腕上空空如也。
裴四九心下疑惑,神色却不变,他拉着人冲出屋子,屋外裴家府卫正忙着拆墙,将所有易燃物都清理出来,避免火势蔓延到全城。黑烟冲天,永明城被这大火照的透亮,城中百姓被散开避难。
裴绮为了避免。御严和那魔修缠斗时那魔修狗急跳墙在城中放火,索性将他引去了别的地方,所以,整个永明城现在厉害点的修士只剩他一个。
裴四九牵着那个“丹渊”走向一个僻静的屋子,将门拉开,他满脸愧疚,“殿下,外面火势太大,我还得去灭火,你先在这个屋子里修整一下,我待会儿就来找你。”
“丹渊”满脸担心,“那好,我在这里等你,你要小心。”
裴四九点点头,“殿下一个人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若是有陌生人敲门,千万不要随便打开。”
说着说着把人往房间一推,咔嚓一下从外面把门锁死了。
这时门里头的那个“丹渊”才察觉到不对,他一脸慌张,趴在门上锤门板,拍的啪啪作响,“裴四九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四九抬头,方才关切的表情只剩下一脸冷漠,他抽出了剑,指向那人眉心,“你把丹渊殿下藏哪儿了?”
此时的丹渊被人裹在被子里抗了老远,他半眯着眼,看着满院子的火光在眼前消失,周遭陷入黑暗,只剩下稀疏的星光勉强照出几处建筑的轮廓,却在眼前飞快的掠过了。不知过了多久,才被人从肩头放下来,小心翼翼的抱进了一辆马车。
带他走的那人似乎很开心,他爱不释手的摸着丹渊的脸,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将裹在丹渊身上的被子拉开丢出了车外。
丹渊手指微动,从袖口摸出匕首。
“美人儿你醒多久了?”
那人嘻嘻嘻嘻的笑,像个神经病,却十分迅速的按住了丹渊拔刀的手腕。
见被发现,丹渊索性睁开眼睛,笑着回他,“我醒很久了,你是谁?为何救我出火场?”
马车里头昏暗的要命,那人也不避讳,见他醒了,直接从怀中取出一颗明珠照上。
“哎,我可当不起救字,这应该叫劫,魔尊派我将你劫回去,当然,殿下若是拼死挣扎,我也不介意带上一具尸体。”荧光大亮,面前人戴了张彩绘的狐狸面具,狐狸眼睛处挖了两个洞,露出一双笑眯眯的眸子,虽说话说的难听,眼神中却没什么恶意。
“是吗?那我可真是害怕死了。”丹渊撑起身子,在车厢内盘腿坐好,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人,一身平平无奇的黑衣,没有佩剑,手指细长,放在膝盖上闲不住般一直弹动,他的领口挂了个吊坠,一截红绳露出来,上头挂着个金灿灿圆溜溜的东西,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丹渊看着那个小挂坠,眉头微挑,“你不是沧溟城的人吧?”
“怎么?难道你觉得魔修会把我是魔修四个字刻在脸上?”那人单手撑头,敲了敲狐狸面具,两眼一眯,透着股狡诈,“小朋友,别想耍什么花样,虽然你的脸很合我口味,但是你活着或者死了,对我来说可都无所谓……”
“杏月使谢思弦?”丹渊笑吟吟的看着他,“原来你是魔修?难怪人间被魔界一步步蚕食,连青崖十二使都被魔族渗透了,只怕魔修攻打青崖也是早晚的事了,沧溟城势力如此庞大,看来我不应该支持人间,应该投靠魔族才是。”
谢思弦:“……”
“殿下说笑了,方才不过同你开个小小的玩笑,不过殿下是怎么认出我的?”
丹渊双手揣怀里,笑眯眯的盯着他,“这次魔修来袭,青崖总共派了三个人下来,杏月,專潞凸荚拢瑢}月孤僻且剑不离身,辜月是女修,这其中只有杏月使您的话最多也最喜欢戏弄人了。”
“那我为什么不能是魔修呢?”谢思弦很困惑,“我看那些魔修对你也挺尊敬的。”
丹渊冲他勾勾手指头,“凑近点我就告诉你。”
谢思弦乖乖靠近,丹渊的动作很快,手一伸,直接将他的面具取了下来,看着面具后的人脸,他一双眼睛顿时弯成月牙,“这不就确定了?”
面具后的青年一双眼睛睁的溜圆,他眉心一点水滴状的朱红,眼尾开了一朵轻粉的杏花,衬着红唇皓齿,格外风流多情。
“小美人儿,你这样可是耍赖。”谢思弦满眼无辜,他的眼睛颜色很特殊,初看是黑色,但盯久了却会觉得眼波流转间还透着点深紫,看着看着就让人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连情绪都被他的一举一动所牵扯。
只可惜丹渊不是人。
“对我使媚术没用,我长的比你好看。”学着谢思弦方才的笑,丹渊嘻嘻嘻个不停。
谢思弦:“……”这话耳熟的让他有点不悦,曾经也有个人这么说他,把他气了个半死。但那人是他的同窗,面前的这位却是个金疙瘩,不能动的,所以他只能盘腿坐在车厢内和丹渊讲道理。
谢思弦一脸痛心,“美人儿,知不知道我刚刚可是救了你一命,若不是我提前将你从裴家带出来,现在你要么被火烧成焦炭,要么已经被带到魔域和魔尊面对面谈心了。”
“你知道魔尊吗?他长的可丑了,八个脑袋十六条腿,最喜欢吃你这样长的好看又细皮嫩肉的小妖怪,还有那些魔修,最喜欢把好看的人抓去当炉鼎,而炉鼎很少,所以就把同一个人煎来煎去……”
丹渊撑着脑袋听他叨叨,说的尽是些民间疯传的猎奇故事,大概是将他当小孩哄了。
说着说着,谢思弦忽然压低嗓音问他,“美人儿,这么轻易的认出我,你们妖族对青崖这么了解,是不是安排了不少暗桩呀?”
“没有,我们安安稳稳本本分分,几百年不出鹿灵泽,对青崖知道的不多,杏月使不用紧张,只是我对你还是有几分了解罢了。”丹渊眼中一片笑意。
“我?”谢思弦笑出声,“这更让人紧张了好吗?”
“是崔故告诉我的。”丹渊继续道。
谢思弦愣了一下。
“崔故?那个屠城叛道的小疯子?”不过片刻,谢思弦眉头一扬,“我倒是听说他是个美人,不过我和他不熟。”
“倒是我来时听人说你和他有婚约,怎么?先不说你和崔故的关系是真是假,不过崔故已经死几十年了,你怎么从他那里知道的我?坟堆里躺着聊天吗?”
“是吗?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我听徊之说,他一直将你当做至交好友,原来都是假的。”丹渊眉眼低垂,一脸落寞,“此次来人间,本来以为可以见到他,结果没想到他死了这么多年也就罢了,连他从前经常同我聊的朋友也都是假的。”
“朋友?”谢思弦一愣一愣的,半晌露出个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笑来,“他都把什么人当朋友?”
指尖一挑,丹渊从谢思弦衣襟里头勾出了红绳,绳结下挂着个镂空银丝球,里头放了个圆嘟嘟的莲子。
“昆仑的金莲子,听他说那是他打擂台赢下来的,只有五颗,分别给了不同的人,那些都是他的朋友,不过既然杏月使说不是,那应当是我记错了吧。”丹渊摩挲了那莲子两下,叹气,然后换了个话题,“不知杏月使带我来此处做什么?裴家现在被人放火烧了,我还怎么修养?”
“随我去青崖。”谢思弦回神,将莲子重新塞回衣领里头,他上下打量了丹渊一下,轻笑,“神君下令,他要见你。”
“神君?青崖那位?”丹渊眉头一皱,“他不是在闭关吗?”
“闭关还不准人家出来透个气?”谢思弦一脸无辜,“况且看这些魔修那不死不休的架势,谁知道哪天不是魔尊亲自过来抓你?所以青崖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见丹渊一脸的不乐意,谢思弦还想再说些什么,此时车厢却被人轻轻敲了敲。
他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紧接着面上挂了个腻死人的笑容,将车帘掀起,半探出头冲着外头的人打招呼,“哟,衍天君,好久不见呀。”
车厢外,裴绮负剑而立,白衣被血迹染成了朱红,他依旧蒙着眼,挺拔的身影像是松或者竹,透着股巍然不动的安稳。夜风微凉,卷着他身上的血腥气飘进车厢内,将谢思弦身上的花香冲淡。
裴绮冲着谢思弦颔首,“好久不见。”
而后径直冲着着丹渊道:“殿下,永明城魔修已诛尽,可以随我回去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丹渊:房子都烧了,跟你回去睡哪里?
裴绮:我在山里有栋别院,可以全方位无死角看夜景,缺点就是有点冷。
丹渊:……
有修改,不过只改了人名,不是大问题,么么~
第7章
丹渊还没动,谢思弦却先将他的手给按住了,“神君下令,要带丹渊殿下回青崖。”
裴绮依旧站在车厢外一动不动,“神君的手谕。”
“没有。”谢思弦侧着头,眼神中透着股玩味,他笑了笑,“怎么?难不成你不信我?”
“不信。”裴绮的声音冷冷的,他看也不看谢思弦,直接勾了车帘示意丹渊下来。
谢思弦盯着他,一手撑住车厢出口,将丹渊挡在身后,“唉,这样可就糟了,我不信你,你不信我,这么僵持着可有些难看啊。”
裴绮震剑,将剑身血迹抖落,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只要丹渊,别的不管,杏月使要想带他走,要么拿出神君手谕,要么杀了我。”
“当然,很大概率是我杀了你。”
“你我到底是同窗,几十年不见,一见面就打打杀杀多不吉利。”谢思弦不知从何处摸了一把扇子,放在胸前摇摇晃晃,忽悠出几股小风,带着花香扑在脸上,让人如坠春日,“裴二,你这样我也不好交差啊,不如这样吧,让丹渊殿下自己选跟谁走,如何?”
蹲在车厢内装透明的丹渊无辜眨眼,“这么重大的事情你们让我自己选?不应该打一架,然后直接确定我的归属权吗?”
“殿下是将我当成那种只会打架不讲道理的土匪了吗?像我这样的修士从来尊重客人的意愿,尤其是像殿下这样既尊贵又漂亮的。”谢思弦冲他眨了眨眼,眼尾杏花颤动,仿佛活物。
车厢外,裴绮收了剑,站的笔直,他的衣摆还在往下滴血,一点一点落在青石板上,湿红一片。
“好。”
然后一里一外两个顶尖修士一齐盯上了丹渊,如同毒蛇盯上了青蛙。
谢思弦还笑嘻嘻的劝他,“殿下不是说最爱崔故吗?世人可都知道是裴绮杀了崔故哦,对殿下来说永明城可是个伤心地呢,不如随我去青崖……”
“是啊,永明城可还有徊之的衣冠冢,”大概是又被触及伤心事,丹渊一边咳嗽一边流泪,“纵使衍天君不待见我,可那墓是徊之给我留在这世上的唯一念想了,我舍不得他。”
说着说着丹渊又开始吐血,“我知道永明城危险,不仅魔修想杀我,衍天君也想杀我,但是,我心心念念都是他,徊之在的地方,纵是刀山火海,都是好的。”
谢思弦的眼神逐渐八卦起来,“衍天君想杀你?”
“是啊。”丹渊矜持的擦了擦嘴角的血,“大概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脑袋有点绿吧。”
“我都没觉得他绿了我,也不知道他激动个什么劲呢?”
“夜风凉,既然殿下打算留在永明城,不如快点随我回去,此处阴冷,不易于殿下修养。”裴绮的声音凉幽幽的飘过来,透着股威胁的意味。
丹渊叹着气,从车厢上下来,走到裴绮身侧,拍了他肩膀一把,“走了,老哥。”
裴绮反手将他扒在肩膀的手指头推开,而后手一抓,提住丹渊的衣领,在他杀人的目光中御剑飞起,狂风骤至,像是一巴掌拍在丹渊脸上,将他拍的七零八落。
落地的时候丹渊差点吐了,扶着一棵树喘了半天才把气顺过来。袖子里阿媛困惑的啾了一声,被他偷偷捏住嘴巴,往衣服更里头塞了塞。
裴绮收了剑,站在丹渊身侧幽幽道,“殿下的哭丧的动作可真是炼的炉火纯青。”
丹渊拱手,“承让,衍天君提人的动作也是潇洒无比啊。”
两人对视一眼,裴绮转身,头也不回的踏进裴家大门。
这场大火将裴家烧了快一半,熊熊大火把天幕照的通红,丹渊平复了一下心情,跟着裴绮走进去。
推开掩住的大门,丹渊一愣,然后默默退出去看了看大门,确定了写的是裴府二字后,才又将头探进去。
和方才的场景一样,原来他没眼花。
裴府偌大的庭院里,密密麻麻摆满了尸体,裴四九正拿着笔俯身记些什么,他每拿笔记一下,就有一个裴家府卫将尸体拖下去,饶是这样,庭院里起码还有几十具尸体。
丹渊站在长廊上往下看,府卫拿水冲洗石阶,一个头被水冲的滚过来,落在他脚边。漆黑的长发和着血沾在脸上,半只眼睛惊恐的睁大,颈口断痕整齐,应当是被人于一息之间迅速斩杀。
看向前方负剑而行的裴绮,丹渊的眉头微皱。
“殿下没事吧?”裴四九小跑过来,将那个人脑袋捡起来丢给附近的府卫,他一脸关切的看着丹渊,“衍天君怎么将您带到这边了?这里现在脏的很,殿下先去偏殿休息片刻,待我将这里的杂事处理好,再去给你安排新的住所。”
“这些都是魔修?”丹渊细细数了数,还剩下六十七具尸体,只是不知道在他回来之前已经丢了多少具了。
“是的。”裴四九看着满院子的尸体,神色还挺平静,“殿下方才不在,所以不知道,一共八十六个魔修,八十人于城西设伏,被衍天君全数斩杀,另有六个潜藏在府中,被我捉拿后全部自尽了。”
“这些尸体若不尽快处理,怕是会滋生疫病,现在瞧这虽然可怖了些,但殿下放心,我很快就处理好了。”
“真是辛苦你了。”丹渊满脸感动,“若不是我,也不至于让你裴家遭此横祸。”
“这是应该的,殿下不必挂怀。”裴四九满心肉疼,面上还是挂着谦虚宽和的笑容,“对了,不知殿下侍女身在何处?方才清点人数,未在裴府见到她。”
“小九不用担心,她喜欢玩,我让她出去自己找乐子了,过一会儿她自然会回来。”
“那就好。”裴四九安心的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去处理尸体。
见他走了,丹渊这才小跑着跟上裴绮的步子,在一边探头探脑,“听人说你修的是无情道,杀这么多人,不怕孽障缠身,影响道心吗?”
“不怕。”裴绮脚步不停,“区区杀孽而已,奈何不了我。”
“那崔故也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