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侣修了无情道后-第3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怎么会呢?”厉无咎将那个美人拉到怀里,摸了摸美人的下巴,笑眯眯的调笑,“这是我的同窗,这次过来只是顺路回个老家,你可别戏弄他,天地可鉴,我心里只有你。”
美人拿手摸了摸厉无咎的脸,嗔怒道,“尊上心里的人可多着呢,我可不敢独占。”
他们腻腻歪歪,崔故看的浑身不自在,挪开目光,侧身看向另一边的幻海。水面湛蓝通明见底,其上漂浮着翡翠般莹润的荷叶,朦胧雾气萦绕,清灵之气阵阵,莲叶之中隐约可以看见一个雪白的台面,上头影影绰绰的,像是有个人影。
厉无咎终于把后院的美人全部打发走了,他喊了一声,崔故收回目光,跟着他走进房间。
站进阵术中央,厉无咎启阵,红光流转,阵术符文一点点亮起来,然而就在阵法即将启动的时候,窗外忽然吹来一阵冷风,随后清灵之气一震,房间内被魔气驱动的符文一卡,魔气消散,阵术上的光亮就这么被强行驱散了。
厉无咎:“……草!”
他气冲冲的出门,在崔故困惑的目光中捡了一个镇纸狠狠砸进雾气中。片刻后,水浪翻滚,一片荷叶被回敬到他脸上。
“你这是……”崔故挑眉。
“这里的莲花成精了,总是和我对着干。”厉无咎把脸上的荷叶取下来,顶着一脑门的水怒不可遏,他看着房间内晦暗的阵法,嘴角一抽,“小气鬼,真是一点便宜也不让我占。”
“莲花精?”崔故挑眉,“昆仑的莲花还能成精的?”
厉无咎随手一指,“你看雾气里面。”
崔故顺着他的指示看去,只见翻涌雾气,朦胧似裹了白纱,他正要说什么都没看见,后背忽然一重,他被人一把推下栏杆,惊讶的抬头,就见厉无咎居高临下,木着一张脸看着他,“引界令送你了,自己过去拿吧。”
一头栽进水中,清透的水源翻涌而上,将他吞没。崔故看着被水掩盖的天幕,水纹晃动,世界像是被分割出了无数块,他眼前出现幻觉,神识却还是清醒的。
“引界令,又是引界令。”崔故蹙眉,心中竟产生了一点不耐,一个个都为了引界令要死要活,这鬼东西究竟能干什么?
他想骂人,但身体却渐渐不受控制,他感到了疲惫,魂魄却轻飘飘的,如同漂浮在了云端。
不受控制的合眼,失去意识之前,他看见水中有一道人影缓缓而来,白衣胜雪,乌发如墨,美好的如同他整个少年时代最求而不得的绮梦。
昆仑金莲逆时盛放,雾气席卷了整个幻海,如同一道屏障,将所有窥探的视野阻隔。
厉无咎站在栏杆边看了几眼,片刻后他啧声,“看你高兴的,跟见了骨头的狗一样。”
而这一次幻海却一片安稳,再没有砸过来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了。
崔故睁眼。
耳畔是女子娇柔的歌声,时不时夹杂两声叫好。他看见了飞舞的纱幔,轻纱之后是一方圆台,台边是一汪流水,上头漂浮着好几盏莲花灯。
女子的歌声从圆台上传出,崔故瞪大了双眼。就算过去百年,可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台上的人。
“月娘?”
低头一看,自己小手小脚,一下子缩水到了八岁的时候。
大概又是幻境。
崔故悄悄退出去,他走到妓馆后门,打算找个东西把自己解决掉。一路上碰见好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正兴致冲冲的讨论着入城的那位大人物。
“听说是京都过来的世家公子呢。城主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
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对话,崔故施施然路过,被两个姑娘望见了,笑着凑到他面前,问他今日妆容如何。
“好看,姐姐们穿什么都好看。”崔故笑着夸奖,然后被人塞了一兜子的糖果。他拈开糖纸,抿入一口糖粒,惊讶于这幻境的真实。
然后开始担心,自己如果自杀会不会疼死。
路过后院柴房,果不其然,里头也同从前一样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小孩子。妓馆缺人,时常会从人牙子手里买小孩,这孩子一身狼狈,但还是可以隐约看出身上的衣服是锦袍,也不知道是从那家走丢的小少爷,蜷缩在墙角,可怜兮兮的。
崔故拿手中的糖粒砸在那小孩身上,“喂,还醒着吗?”
过了好半晌,对方缓缓抬头,纵使脸上脏兮兮的,却还是遮盖不住那俊俏的五官,尤其是一双眼睛,粲然若九天星子,好看的不得了。
“你是谁?”小孩开口,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困惑。
“救你的大侠。”崔故如从前一样偷了小厮的钥匙,将门打开,“你走吧,今日前院有贵客,后院的看守会疏松很多,你从后门逃跑的话没人会注意的。”
崔故把手里的糖果都塞进那孩子的手里,正打算快快乐乐的去厨房寻刀自尽,可是……
他走一步身后的小孩跟着他走一步,亦步亦趋的粘在他身边,像个小尾巴。崔故拉着他躲进死角,“你跟着我干嘛呢?”
“我怕。”小孩眨眼,轻轻抓住了崔故的袖子,大眼睛里头泪汪汪的,一看就水分充足,随时能在他面前表演一出水漫金山。
崔故:“……”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崔故无奈,然后拉着人躲了起来。两人蹲在墙角吃糖果,一直等到天色晦暗,这才鬼鬼祟祟的跑去后院,崔故带着人从狗洞爬出去。拍了拍灰扑扑的衣裳,抬指给了小孩一个脑瓜崩。
“笨蛋,还不快跑,小心让人牙子重新抓回去,到时候被打的半死我可不会再救你一次。”
院子里亮起了灯光,崔故转身回去,走了一步,身后脚步声哒哒。无奈扭头,果不其然,对方压根没有离开他的意思。
“你干嘛跟着我?”崔故不耐烦的问道。
“我想跟着你。”小孩的声音甜甜软软的,他看着崔故,眼神纯澈,“你救了我,我要报答你。”
捏了捏小孩的包子脸,崔故挑眉,“怎么报答我?”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所以得以身相许。”
崔故噗嗤一声笑出来,“可别以身相许,我只是一个花楼小厮,养不起你。”
“是吗?”小孩若有所思。
不再把人往妓院领,崔故选择去官衙,不管是凡人的还是仙家的,都得去好好的问上一问,毕竟不知道谁家的傻子走丢了。
“跟我走。”崔故拉着小孩的手,带着他大街小巷的乱逛。今夜热闹,街上张灯结彩,行人也比从前要多上不少。两个小短腿慢悠悠的往官府晃,崔故一边拿糖喂他,一边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咬着糖粒,眼里亮晶晶的,“我叫裴绮,你呢?”
崔故:“……”???
他一把松开抓人的手,然后伸手拿袖子往小孩脸上擦,把脸上乱七八糟的乌黑尘土擦掉,露出一张白嫩面皮,还有那张肖似裴绮的脸。
不对,应该说这就是裴绮。
那按照楼里姑娘们的描述,今天来这里的那位大人物岂不就是裴贞?
崔故陷入了沉默,他一边在心里哀嚎这幻境有毛病,一边木着脸问他,“你怎么被人抓到的?”
“有人拦路,马车翻了,醒的时候就在那个小房子里了。”裴绮的声音甜甜糯糯的,“多谢你救了我。”然后他朝着崔故工工整整的作揖。
崔故后退两步,“我当不起。”
道路忽然被肃清,远方传来马蹄沉重的闷响,崔故扭头,就见长街尽头,裴贞骑马而来,三两步行至他二人身侧,翻身下马。年轻时的裴贞一身蓝衣,神色还带了点少年气的桀骜,他一把拉住自己弟弟,把人翻来覆去的检查了一遍,发现没缺胳膊少腿后,方才松了一口气。
“哥哥,是他救了我。”裴绮手指一挥,指向一脸茫然的崔故,“我很喜欢他,可以带他走吗?”
裴贞抬眸,冷冷的扫了一眼崔故陈旧的服饰,随后抱起自家幼弟,“好啊。”
崔故:“……”一点也不好!
但是被裴家带来的府卫已经冲了上来,提猫崽子一样直接就把他给提了起来,然后在裴绮的指引下,他们回了花楼。
裴贞彻查,花楼彻底关闭,卖人的人牙子被一锅端,临行前裴贞只是稍微提了提,崔故被人直接送给了裴贞,钱都不要。月娘站在人群中,一言不发。
虽然是幻境,但崔故不知心中却还是隐隐生出几分难受来。他被洗刷了一遍,随后丢进了马车同裴绮做伴。
车厢内,幼年的裴绮正襟危坐,望着崔故甜丝丝的笑,“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书童啦。”
崔故:“……”呸。
第55章
崔故睁眼; 水光潋滟,不远处十五岁的裴绮正在河边摸鱼,袍角扎进腰间; 及膝的水流冲过,波光粼粼,他衣裳湿了半截; 发尾坠到河水里,平日里端庄持重的模样荡然无存; 看着河水中的游鱼一脸苦闷。
这是他们相识第三年时的场景; 裴绮搁着假期不回; 陪他窝在昆仑后山抓鱼; 可惜技术不到家; 在水里摔了一跤。
果不其然; 下一刻,裴绮被一条河鱼一尾巴抽脸上; 脚下不稳掉进河水中,激起千万片浪花。崔故缓缓走过去; 他看着水面上冒出一个脑袋尖; 裴绮抱着一条鱼仰头冲他笑,“崔故,我抓到了!”
崔故低头摸上裴绮的脸; 将他额头上的发丝一点点撩开,衣摆被水浸湿,裴绮的眼中映着天空河流和他的脸,纯净而无辜; “崔故?”
巨大的水花声响起; 鱼落入水中; 那一片雪一般的白袍亦是,河水清澈,被人在挣扎中搅乱,裴绮的脸浸入了水中,无数气泡上涌,崔故看着掌下的人放弃挣扎,那双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搭上了他的手腕,冰凉柔软,然后失去力气,垂倒在水中。
长发飘散,少年沉在水下,白衣如雪。
这是崔故入幻象以来第二次杀掉裴绮。
第一个幻境时,两人幼年,崔故尝试自杀,无用,不知为何,他在这个幻境里死不了,上吊树枝断,投河被人救,刀砍刀刃都崩断了他一根汗毛都没断。
他仔细的研究了一下,只有裴绮死了,他才能从幻境中挣扎出片刻清醒,于是干脆杀之,反正正主都死了,这些个幻象也没什么值得怜惜的。
水纹散去,崔故看着面前的白玉长阶,再度迈上一步。
下一刻,幻象重现。
很单薄很单薄的幻象,全都是些美好的记忆,像是人为打造的完美梦境,前半段昆仑是完好的,天下是太平的,大部分的时候先生同学都在,幻境中的裴绮是温柔的,他从未修过无情道,从未对他刀剑相向,就算是被崔故杀死,神色也依旧是宁静恬淡的。
但这样柔软的裴绮没有一次善终。
起初崔故还动手杀上两次,越到后来,幻象便越像当年投影,昆仑没了,裴绮让舒先生跟他走,自己死在围攻之中,裴家覆灭,不等崔故去支援,裴绮死在长生司围杀之中,每一次节点都是一场死亡,然后继续下一场幻境。
崔故走到最后都有些麻木了。
石阶只有二十级,幻境亦有二十场,从他们七岁花楼相遇起,一直到二十七岁商明城之事前,他看着裴绮对他笑,君子如玉,皎然若月,这曾是最让他心动的模样,而现在心如止水。
最后一阶,灯火煌煌,那是重霄覆灭之后的一夜,他二人重伤,全身裹的像粽子,裴绮杵着拐杖到他房间陪他,夜凉如水,裴绮躺在他身侧,轻轻的勾住他的尾指,“事情马上就要结束了。”
崔故躺在床上不回答,裴绮伸着还算完好的右手将崔故拉到怀里,两人身形相贴,无比温暖。裴绮半合眼,缓缓说道,“我这一生最大的幸事便是遇到了你,所以徊之,你要好好活着,好好修炼,等有一日重登大道……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总归要好好活着,别再那么拼命,也别再贪凉,也别对别人那么好……”
崔故眉头轻皱,他看着身边的裴绮,一脸莫名,正打算爬起来把人杀了,眉心忽然被人轻轻一点,立刻陷入昏沉。
昏迷前唇上一软,冷淡的香气自身侧拂过,有人在耳边轻轻的对他说,“你有很好的前程,终有一日会名扬天下,开宗立派,然后寻一言寓一个契机飞升上界……忘了我,好好活着。”
那点香气越飘越远,直至消失不见,第二日,崔故自昏沉中醒来,裴绮消失不见。不久后,商明城灭,引界令开,裴绮身亡,崔故看着幻境崩坏,忽然知道此处是什么地方了。
最后一阶之上,是一处圆台,有人背对着他,怀抱箜篌,指尖拨片朱红。
大约是听到动静,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同裴绮一般无二的脸,不过面容稚嫩,双目空洞,他侧头微笑,“徊之,你来了。”
冷风拂面,崔故眯眼,长剑出鞘直击裴绮心口,杀气大盛,裴绮却木木的站着,连躲闪都不会,剑锋擦着他的颈侧划过,裴绮眨眼,“徊之?”
“你是执念还是残魂?”崔故看着他虚幻的袍角,眉头一皱,收剑,随后同他拉开距离,崔故站在角落眉头紧缩。
二十多个幻境渡过来,他现在累的要命,索性直接坐下,看天色,他其实在幻境中呆的时间并不久。但是心累,十足的心累,幻境里他又回朔了二十年,那时年少轻狂不知愁,后来惨烈收场,如今百年已过,他和裴绮恩怨已了,死了就死了,为什么还要搞这些有的没的,徒增烦躁。
不远处裴绮闻言一愣,“……我是裴绮,不是残魂。”
“裴绮已经死了,改修魔道,被青崖神君处决。”崔故目光落在他身上左右打量,大概率是残魂,不知为何没有消散,可能因为魂体残破的缘故,他的眼睛瞎了,面色苍白如纸,身形是少年模样,此刻一脸茫然。
“可我活的好好的。”裴绮侧头,一副困惑的样子,“我在这里困了好久,也等了你好久,怎么会死呢?”
“你在这里呆了多久?”崔故心头一颤。
“不知。”裴绮摇头,半晌,他问道,“昆仑还好吗?我许久未归,家人应当很焦急吧?”
“……昆仑,裴府……都挺好的。”崔故躺倒在地,他静静的看着远处一脸茫然的裴绮,脑中思绪万千。
无情道绝而狠,若是一心问道,便需要抛弃身为人的多余感情,裴绮当初确实是修了无情道的,但是他的魂魄怎么会丢半截丢到这里?他可没听说过哪个修道的连自己的魂魄都不要了。况且这可是魔族所在之地,他的记忆又是在昆仑覆灭之前,要么是当年裴绮路过魔界被扣下部分魂魄,要么是他死了残魂飘到魔界,要么,便是有人将他的魂魄封存在此处,且封了很多年。
他是知道碎魂的痛楚的,魂魄若是不全,那种自灵体而来的疼痛感足够让人生不如死,而且像这么大块魂魄飘飞,一般人都会直接变成傻子,不过外头那个裴绮看起来还挺正常,脑子运转也挺利索……他是如何办到在残魂的情况下还能搞出修无情道的操作的?
当然,里头的这个看起来有点傻,看样子魂魄的神志是可以控制的?
崔故陷入沉思。
四周清气阵阵,白色的雾气笼罩了整个天空,台边飘了无数朵金色的莲花,水波晃动,拍在圆台之侧,发出细微的水声。
水声一响,裴绮就往崔故的方向磨蹭一下,崔故一翻身他就愣住装死,看起来傻傻的,十分符合残魂多傻子的特点。不过他倒是锲而不舍,窸窸窣窣数声后,他总算窝到了崔故身侧。
崔故仰躺在地,不动也不说话,睁着眼睛看着裴绮伸手摸索他的侧脸,一点点勾勒轮廓,轻轻的,像花瓣落在脸侧。他的手指是颤抖的,轻轻拂过崔故的眼睫,崔故眨眼,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