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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道侣修了无情道后-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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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绮抬眼,他笑了笑,“自然是青崖。”
  “昨夜杏月使传来神君手谕,神君要见你。”
  “殿下,你想去吗?”
  万里之外,冰雪三重。
  檐角的铃铛响了数声,抖落身上雪泥,檐下桌案上堆了半卷书册和一盏清茶,三粒铜板在桌上滚了滚,哗啦一声摊平在桌上。
  一只白皙的手从一侧伸出来,将铜板一一拾起,半晌,檐下有人叹了一声。
  “怎么又是大凶。”
  *
  作者有话要说:
  修好了,加上上一章,修了两千字出来了ORZ昨天写的太急了,很多细节没想好。
  殿下如今拉着他摇摇欲坠的小马甲试图继续骗人。


第19章 
  他闻到了浓厚的血腥气,睁眼是没过脚踝的血河,空中落着雨,血水越浸越深,他靠着墙,长剑冰冷,血水里沉着完整或残缺的尸体,偶尔还会飘过一只眼珠。
  他十分冷静的抬手,拿衣袖将剑刃上的血水擦净了。大概是杀了太多人,原本清灵的剑气如今搅着煞气,半清半浊,就像他如今的模样,非人非鬼。
  远方有一座由尸体累积出来的高山,凡人苍白扭曲的身体被水泡的浮肿,有些已经开始腐烂发臭了,一群乌鸦落在旁边啃食。
  血水便是从那处“高山”涌出来,经过各处街巷,将所有道路灌满,尸山如同心脏,长街就是涌动的血管,交错着布满全城。
  他抬起剑刃,看着自己的眼睛。
  一片赤红。
  这里已经是一片死城,滋养着数十万没有人性的怪物,他现在可能也是其中一个。
  低头,掌心躺了一粒莲子,金光闪闪,透着不屈的微光。不远处黑雾低沉,无数黑影藏在暗处,时不时传来撕扯血肉的声音。
  如同修罗地狱。
  他提剑走进雾气里。
  他杀了很多人,每一日映在眼中的景致都是血红的,起初还会有些焦躁,后来不管杀了多少人,心中都没什么感觉了。只是渐渐的,他忘了在这里呆了多久,只记得天一直阴着,他将莲子挂在脖子上,依稀记得外面有人在等他,借着这一点微光方才没让自己永远沉沦进黑暗里。
  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呆的太久便容易记错日子,他在心底数数,每过十二个时辰便在腕上割上一刀,靠着这点痛楚计时,或者醒神。渐渐的,身上疤痕重重叠叠,他越来越记不起时日,只有数着身上的疤痕时,会猜测自己在这地狱里呆了可能有一年,或者两年。
  直到他杀掉最后一人。
  乌云破散,久违的阳光落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暖了。
  他出了城,城外依旧聚了一些人,看他的目光如见恶鬼。
  他挥剑将他们全杀了。
  连同身后那座死城,一分为二,无数怨瘴落在他身上,他感到了久违的疼,深入骨髓的疼。
  但他还是背着剑走了很远的路玉衍。,他想去见一个人。
  那条路真的很远很远,他走了许久。
  最后停在一弯浅溪边,溪水对岸站了一个人,乌发如墨,白衣胜雪,眉眼微垂,抱着琴,袖中是缠绕的兰香,美好的像场旖旎的梦。
  而他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修士,无数人盯着他,目露鄙夷。
  “魔物。”
  “恶心。”
  “该死。”
  “残忍。”
  “背道之人,当杀!”
  “当杀!”
  最后骂声连成一片,他在滔天的讨伐声中静静地笑了。
  “我回来了。”他望向雪衣青年,却在低头时不经意看见自己水中的倒影,浑身血迹,脸色青白,一身魔障,如同厉鬼。
  为首的人抬头,他眼中似封了万重冰雪,语气冷冽如刀。
  “魔物。”他说,“你身缠三十万冤魂,该当偿命。”
  “我杀的是怨鬼,不是人。”他看着那些神色不明的人,轻轻笑了,他觉得眼角十分酸涩,却落不下泪,他问,“裴绮,你不信我?”
  他们结了契,他肩侧的同心纹正发着烫,而对岸的人面无表情。
  “魔物的话,我自然不信。”裴绮的声音很冷,他抽出了腰侧的剑。
  “好啊。”他心中闷痛,却大笑出声,笑得像个疯子,他伸手,张开怀抱,“来,杀我,裴容瑾你来杀我啊!不杀不是人!”
  石破天惊的一剑。
  这是裴绮改修剑道后第一次见血。
  他胸口一痛,裴绮侧脸溅上他的血,似雪地里绽开的梅花,他眼里空无一物,然后不带半分感情的拧动剑柄,轻声说道:“我已入无情道。”
  他一震,然后听见裴绮清润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多谢,杀了你,我道心可成。”
  他心如刀绞,吐出一口血。
  “那座城里有什么,你都知道?”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我知道。”裴绮回他,十分干脆。
  “你们是,故意的?”他有些喘不上气,死死盯着裴绮的眼睛,而眼前人波澜不惊,淡然应下,“是,我故意的。”
  邪气蚀骨更深一层,他看着面前陌生的青年,心头忽然空了。
  “你想入道是吗?”他笑,笑得十分的猖狂,他抬手,却没有提剑,只是重重捏住眼前人的下巴,冷声道,“你休想!”
  一把抓住白衣青年的腰,他们在无数惊呼声中坠入深潭。水声轰鸣,飞散的血色里他吻住裴绮冰冷的唇角,水太冷,眼前人的神色更冷,他将人推开,然后转身逃开,不曾回首。
  昆仑已毁,先生已去,他二人反目,从那一刻,天下之大,他竟再无容身之处。
  丹渊缓缓睁开眼睛,额头一层冷汗。
  他又做梦了。
  梦中生离死别,肝肠寸断,睁眼却静静的躺在房间里,身上裹的似粽子,脑袋边躺了只小黄鸟,翻着肚子打了个滚,一脚蹬到他脸上。
  梦境同现实交错,他一时有些呆怔。
  如此频繁的做梦,大概是他上次私自取了锁魂玉的后遗症,梦境里千奇百怪什么都有,但大部分的时候他会梦到从前。
  数年前他刚醒的时候有人劝他要洒脱。从前种种,不过过眼云烟,好不容易活过来,若是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堆在心上,只是平白添了爱憎,只怕是又恨又累。
  况且他如今身体脆弱,不易劳神,好好活着,岁岁平安该有多好?
  但他不愿意……他终究是意难平。
  在床上又躺了片刻,直到半开的窗户落进了阳光,他才拥着被子坐起来。身上还是疼,裴绮上次对他用回春术只用了一半,治了内伤,外伤全丢在那里,然后天天盯着让他喝药。
  丹渊如今是身上疼,嘴里苦,心里累,尤其是见到裴绮的时候,他以前从未发现这厮如此气人,如今只要裴绮一来他定要被气的多吐上几升血。
  偏偏又出不去大门,只能在屋子里躺着,那裴公鸡还十分吝啬,连个话本子都不肯给他消遣。
  好在阿媛还留着,他如今每天打发时间全靠逗鸟,看着小凤凰在桌子上绕圈圈,心情才会好点。然而他满意了,阿媛却瘦了一圈,哭哭啼啼控诉他几回后就团成一坨不动了。
  不过说来奇怪,上次裴绮说青崖那位神君要见他,但也只是提了提,他都在屋子里呆了半个月了,还不见裴绮出发。
  从床上爬起来,丹渊打开柜子换了身衣服,拖着鞋子走到门口,手一伸,一股弹力将他推开。
  他嘴角一抽,上次被裴绮带回来后,就被软禁在这里,除了裴绮和小凤凰他谁也见不到,实在是……气死他了。
  百般无聊,他打量了一下房间,踩着凳子将床上纱帐取下来,撕成一条条,再拧成一股绳子。然后他回到床侧,将自己的鞋子摆好,被子做成有人睡的模样,便赤着脚爬到房梁上,鬼鬼祟祟的躲着了。
  青崖的手令又下来一封。
  裴绮看也不看,直接丢到一边。
  裴四九在一侧,十分困惑的把手令打开,就见神君手书,让裴绮带着丹渊和凤凰回青崖。
  “衍天君,为何不带丹渊殿下他们回去?”裴四九忍不住问道。
  “不想去。”裴绮眼睛垂下来,瞧着没什么精神,“怎么?不想见我?”
  “怎么会?”裴四九闻言一个激灵,挺直了腰背,十分拘谨,“您多年未归,此次能在城里呆这么久,四九很开心,只是怕青崖那边有什么急事,若是耽误了可不太好。”
  “让他们等着,耽误就耽误了。”将手里的笔搁下,裴绮起身,裴四九连忙跟在他身后,然后就看见自家叔叔径直去了药炉,将炭火上煨着的罐子取下,倒进一个小壶里。
  “又要去给丹渊殿下送药?”裴四九不解,“这种小事交给府中丫鬟做不就好了?何必您亲自经手?”
  “自然是怕他跑了。”裴绮眼尾微弯,“你继续去处理公务,对了,裴府修缮的开支挂我账上。”
  天降一笔横财,裴四九两眼一亮,十分愉悦的收了源自自家小叔的贿赂,喜滋滋的去算账去了。
  走了两步,他又想起放在偏院的那个小刺头,这几日虞垣被困在后院已经发了好几回脾气,砸了不少东西,打又不能打,只能忍着,实在是憋屈。
  云华宗灭门之事还是裴四九善后的,整个云华宗门主峰上只有四个活口,云华宗宗主,虞垣,叶游弦,以及他后来在清理尸体的时候从角落里扒出来的薛明决。
  云华宗宗主毕竟是一宗宗主,还得留在自己宗门主持大局。另外三个就只能一股脑打包回来,眨眼又占了三个院子,搞的裴府房源十分紧缺。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停下脚步,试探性的问道,“衍天君,虞家那位小公子要不还是放了吧?难不成真让虞家家主来永明城接他?”
  “继续扣着。”裴绮冷漠无情,“他若是闲着无聊,就给他备上笔墨,让他将青崖低境的典籍全部抄一遍,不抄就饿着,饿到他肯写为止。”
  裴四九:“……”真要这么搞,就不怕和虞家结仇吗?
  显然裴绮没在怕的。
  他端着药碗走到偏院,站在门口将门推开,房门吱呀一声响,缓缓开了。他端着药碗走进去,一眼就看见少了半扇轻纱的床榻,上面依稀像是躺了个人,凤凰倒是还在原地,腿一蹬一蹬,睡的深沉。
  反手将大门关上,裴绮走到桌侧,将药碗放到桌面。
  “殿下,起来喝药。”
  床上一动不动,他直接走过去,
  抬手将被子一掀,里头空荡荡的,与此同时,头顶有细微的风声,他抬头,丹渊站在房梁上,手中抛出一圈软绳套上他的脖颈,然后直接从房梁上跳下来,纱幔一紧,发出滋啦的摩擦声,勒住裴绮的脖子猛地将他吊了起来。
  裴绮眉头一挑,半浮在空中,他望着地上灰头土脸却得意洋洋的丹渊正打算督促他喝药,就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然后偏院大门被裴四九一掌推开,“衍天君,虞家家主到……”
  最后一个词卡在喉咙里,裴四九看着挂在空中像条风干咸鱼的自家小叔,又看了眼十分卖力拉着绳子的丹渊。
  六目相对,一时竟有些尴尬。
  丹渊松开绳子,裴绮落地,裴四九默默关上了门。
  *
  作者有话要说:
  撕破脸倒计时。


第20章 
  在屋外站了片刻,裴四九重新打开门。
  此时丹渊已经整理好衣服,手里拢着睡眼惺忪的鸟,坐在桌边乖巧喝药,喝一口皱一下眉头。裴绮站在门后,一脸平静,仿佛什么刚刚都没发生过,他自袖中摸出一颗蜜饯塞进丹渊嘴里,头也不抬,“虞盈来了?”
  裴四九只觉得房间里暗流汹涌,气氛诡异,战略性后退一步,他点头,“虞家主直接用了云舟,现在在永明城三百里外,我要不要去接他?”
  “不用,”裴绮的声音有些冷,“让他自己来。”
  丹渊掀开一边眼皮,“虞家家主?虞垣的伯伯?”
  “殿下认识?”裴绮袖中又滚出两三个蜜饯,小凤凰拿爪子抓了一个过来,嘴太小,吃不下,丹渊将蜜饯撕成小块,一点点喂她。
  “听小芋圆提过,毕竟人家是天下第一的阵师呀。”丹渊点了点阿媛的脑袋,风凰高华,族里的凤凰都很挑食,只自己手里的这个,平时还装一下,跟着他出来以后什么东西都吃,个子不长身量却增了不少,一身的肉,原本被羽毛蓬出来的体型快变实心的了。
  他拿着蜜饯左右晃动,阿媛的脑袋便也跟着他的手指头左右转动,嘴里啾啾啾个不停,他笑了一下,将蜜饯丢进她嘴里,然后说道,“芋圆还是被我抓回来的,既然现在家长来领人,不如让我去看看,顺便凑个热闹呗。”
  “你是想逃跑吧?”裴绮瞥了他一眼。
  “怎么会呢?”丹渊一脸惊讶,“我可是来同你们商量结盟的,要是我跑了,人族和妖族的联盟可怎么办呢?”
  “况且衍天君你守在这里我怎么逃的了?”丹渊晃了晃自己的手腕,露出右手上金灿灿的一小圈锁链,然后一手搭在了裴绮的肩头,好哥们似的拍了拍他的肩,“不要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嘛。”
  裴绮看了他一眼,直接起身,丹渊一时不查,往后一仰,还好手撑的快,不然就要一脑袋磕地上。结果头还没抬起来,他的头顶就搭上了一只手。
  裴绮的冰凉的手指落在他的发旋上,凉幽幽的,他脖颈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方才还想杀我。”裴绮的声音冷冷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哪里?谁想杀你?”丹渊开始装傻,“哎呀,我刚刚不小心从房梁上掉下来还多亏衍天君救我一命,不然我这脑袋着地该有多危险啊,衍天君不愧是正道楷模,舍己为人!”
  丹渊竖起大拇指,然后将脑袋往上抬了抬,裴绮看着他雪白的后颈,眼皮一抬,呵了一声,收回了手,“殿下若是想出门走走也可以,只是要委屈你一下。”
  丹渊:“?”
  裴绮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丹渊的手腕很细,右手锁链挂在腕子上不住下滑,金色的圆环将他皮肤衬的极白,白到有几分惑人。裴绮屈指在那圈金色的圆环上一敲,拨了两下就牵出一根头发细一样的线出来,在自己的尾指上绕了一圈。
  丹渊抬起手,金色的细线紧紧连在两人手上,他拉了拉手腕,裴绮的尾指也跟着动了动。他往后退了两步,那丝线也跟着延长,但长度刚刚好,让裴绮时刻能察觉到他的动静。
  拽了拽那根丝线,明明细的不行,却异常坚硬,也不知是什么材质。
  他看向裴绮,“这什么鬼东西?”
  “自然是线,”裴绮起身,瞥了丹渊一眼,“殿下还走不走?”
  “走走走。”丹渊又拽了拽那根细线,这才跟着裴绮出了门。
  丹渊走在裴绮身后,他看着前面脚步轻快的某仙君,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缠着的细线,不知为何,他觉得他和裴绮有点像农夫放牛。
  他是牛。
  于是怀着一点诡异心思,丹渊小跑两步,走到了裴绮身侧,丝线自动缩短,长廊不宽,他们二人走时只能并肩,裴绮轻轻勾了勾手指,丹渊的手背便同他的手背短暂的碰上一下。
  于是裴绮极其浅淡的笑了。
  丹渊察觉到了什么,侧目,他望着裴绮灰白的发,眼皮一跳,却没有说什么。
  身后裴四九盯着前头一高一矮的两人,想起这几日裴绮种种失常的行为,不知道为何,觉得有点不妙。
  这点不妙在看到那俩人时不时碰一下的指尖后愈演愈烈。他直觉是自己脑补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比如什么“震惊!情敌变情人是为哪般”,“衍天君无情道破,迎来人生第二春”,“人妖恋真的有前途吗”等等等等匪夷所思的事件。
  想着想着他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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