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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表兄不可-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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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诚因问:“只是因为这个?”
  林温温道:“那不然呢,若是你日后也骂我,我也会打你的,你信不信?”
  “嗯,我信。”顾诚因将车帘拉得更开,夕阳的橙光落在他弯起的唇角上,那温暖又染着笑意的声音,随着风飘入林温温耳中,“我家温温,很凶的。”
  往南又行五日,便遇见了前来接应的牛单,那人的嘴已被牛单撬开,果然如顾诚因所料,这些人一直在寻找一本账簿。
  是那十二年前,齐州修建宝河塘的账簿。当初宝河塘的修建,是皇上亲自下令,由太子负责前往齐州督建。
  不知那账簿有何异样,但能让这些人拼了命般一寻就是十二年,便足以证明那账簿中有不可告人之事。
  “当初有人私藏了其中一本账簿,无论如何他们也寻不到那人的踪迹,直到三年以后,”牛单说到这儿,叹了口气,看向顾城因,“也就是九年前,你父亲任职长山县县令之时,他们得到了那人的消息。”
  “他们是觉得,账簿落在了我父亲手中。”顾城因平静异常,但宽袖中的手,早已被汗水浸湿。
  “的确如此。”牛单蹙了蹙眉,又是叹道,“但那时他们什么也没有搜到。”
  “所以,当时他们并不确定,但他们依然杀人灭口。”顾城因双目紧闭,声音带着隐隐颤抖。
  牛单不善言辞,不知怎么宽慰他,顿了片刻,索性继续往下说。
  顾城因当时侥幸逃生后,做得最明智的选择,便是不吭不响一路带着官碟去了上京,沿途靠着驿站相护,等那伙人得知此事时,他人已经去了林府。
  很明显,这些人是太子的势力,天子脚下,太子不敢随意造次,更何况顾城因有林家庇护,便更不好轻易动手。
  但纵是如此,还是有人暗中盯了他一段时间,见年幼的他的确没有任何异动,且不久后又有消息传出,拿走账簿之人,又出现在了江南,这才彻底将顾诚因放过。
  然而九年后的顾诚因,又以状元身份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且他自请调令,被调至台州,这才又让太子将目光重新锁在了他的身上。
  牛单道:“账簿一事,时隔多年,这伙人原本已经放松了警惕,正是因为你忽然要来江南,才让他们心中生惧,却没想到,你根本不知此事,只是为了寻找当年的真凶。”
  顾诚因沉沉道:“荣阳宁氏,对么?”
  “你、你知道?”牛单惊讶地朝他看去,然很快便反应过来,太子妃为宁家人,正是宁轩的姑母。
  顾诚因的眼睛依旧闭着,声音还是那般沉冷,“五年前,宁家曾有人去江南游历,想必便也是因为此事。”
  牛单点头道:“真是让你说中了!但不论我如何审问,那人还是说不出来账簿里究竟写了什么,想来他是真的不知。”
  顾诚因“嗯”了一声后,许久没有说话,待他再次睁眼,眸光锐利如刀,“去齐州临邑。”
  牛单没问缘由,只知顾诚因忽然改变路线,一定是觉察到了重要的事,当天夜里,他们便朝齐州而去。
  林温温认不得路,只知道马车的方向变了,她问缘由,顾诚因只说带她jsg去顾府老宅看看。
  顾诚因是齐州临邑人,父亲早年一直在临邑为官,举家前往长山之前,将老宅卖给了商户人家。
  林温温对顾诚因儿时长大的地方,倒也有些好奇。
  几日后,马车来到临邑县,记忆中童年的景象似乎又浮现在了面前,九年的时光,并没有让这座北方的县城有什么大的变化,但顾府老宅,却一片荒凉,杂草丛生,没有任何人生活的气息。
  牛单拉了个路人询问,才知此处已成凶宅,在当年顾家离开后,新主家刚搬进去不久,便一家人齐齐整整吊死在了堂中,自此之后,此宅便一直空到现在。
  林温温也听出不对劲,吓得捂住嘴朝顾诚因看。
  而顾诚因,似乎已经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连顾家都能不声不响惨遭灭门,何况一个寻常商户。
  顾诚因没有说话,只让他们等在外面,独自朝宅中走去。
  宅子的格局未曾变过,只荒凉到令人生寒。
  他来到正堂,破旧的墙壁上还有父亲当初给他量个子的刀痕,他吹了吹上面的浮灰,指腹轻轻拂过。
  随后他又去了书房,卧房……最后,他的脚步停在了灶房外。
  恍惚中,他似乎听到灶房里娘亲喊他的声音。
  她让他进去尝尝,她新学的透花糍,可否香甜。
  尘封许久的记忆与厚重的门外一起被推开,他提步走进满是尘土的房间内。
  破旧的屋顶漏出一道又一道光束,他缓缓合上双眼,仿佛忽然回到了九年前,在那摇晃的马车中,父亲一字一句地教他:“知天之天者,王事可成;不知天之天者,王事不可成。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
  天子……食为天……
  顾诚因默念出声,许久后他眼睛倏然睁开,幽深地目光落在了灶台上。
  作者有话说:
  “知天之天者,王事可成;不知天之天者,王事不可成。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
  来自西汉,司马迁《史记·郦生陆贾列传)》
  一个想称王的人,首先得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的人,是不可能成王事的。成就王业的人以人民为“天”;而人民则以食为 “天”。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对不起,林温温◎
  临邑的冬日又干又冷; 太阳也不知在何时隐进了云朵中,林温温在马车上等了许久,未见顾诚因回来; 她越坐越冷; 索性下车踱步。
  这两日她与牛单也慢慢熟悉起来,原本她很怕牛单这种高大身影的人; 可后来听顾诚因说了他的事迹,就好像看过的话本子里,那种行侠仗义的剑客一般,林温温也不由对他生出几分敬意,再加上他是顾诚因的师父,一路又护着他们周全; 林温温一下马车看见等在门外的他,便上前冲他笑着点头。
  牛单从前对林温温也是有偏见的; 在他眼中; 那些氏族娇养出的小娘子们,端着一副高贵做派,成日里拿下巴看人,所有的心思都在那后宅里勾心斗角的事上,哪里知道什么人见疾苦; 牛单曾任职金吾卫; 见过太多这样的事; 便很难对氏族女娘有什么好印象。
  再加上他好生教出来的徒儿,竟然被这样的人迷得五迷三道,明明在她手上吃过亏; 还一副死心塌地非她不可的模样; 便更加不喜。
  可这几日相处下来; 他发觉林温温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这小女娘人虽娇,但看着傻乎乎的,好像并没有那么多心眼子,后来又听顾诚因说了她是如何从林海身侧掏出来时,便彻底对林温温有了改观。
  这小女娘,可真是个了不得的。
  牛单也笑着冲林温温点点头,随后两人的目光又齐刷刷看向宅子。
  许久过去,还是未见顾诚因出来,灰蒙蒙的天空也开始飘落雪花。
  林温温想进去找他,可是一想起吊死在正堂的那些人,她便心里发憷。
  雪花越落越大,顾诚因终于出现。
  他一身玄色长袍,在皑皑白雪中一步一步朝外走来,他深沉的眸光似是被水冲洗过一番,在一片灰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牛单着急上前,与他低语:“可寻到了?”
  顾诚因朝他摇摇头。
  牛单叹气,抬手在他肩头拍了两下,以示安慰,随后翻身上马。
  林温温也迎了过去,牵住他手的时候,忽然愣了一下。
  他的手很冷,指节与掌心还有黏黏的东西,且那东西还带着几分温热。
  只是顿了一下,林温温便很快反应过来那黏黏的东西是血,他的手在流血。
  顾诚因将手抽了回去,不等林温温开口询问,便朝马车上而去。
  林温温没想那么多,以为他是怕血沾到了她的身上,或是由于手疼,着急上车清理伤口,便什么也没说,赶忙就跟了上去。
  一上马车,她便找出帕子和水袋,递给顾诚因,“怎么回事,怎么就流血了呢?”
  顾诚因一直没有说话,只专心地在擦洗手上的伤口和灰尘。
  林温温又问了两遍,见他还是不肯开口,便以为他是因为触景生情,所以情绪才会这样低落。
  她也不在说话,只静静坐在一旁陪他。
  马车摇摇晃晃,很快便离开了临邑,又朝台州的方向而去。
  平时若是这个时候,顾诚因会拉着她的手,或是将她揽在怀中,同她讲些奇闻趣事,虽然他讲得不算生动,但总比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说,只有马蹄与车轮滚动的声音,让人心中莫名发堵。
  林温温朝顾诚因看去,似乎他从宅子出来以后,便再也没有和她说过话了。之前她每次看顾诚因时,他的视线要么一直就在她身上,要么在别处,但感觉到她看过来,便会立刻回应她的视线。
  可现在,她盯着顾诚因看了许久,他明明感觉得到,却未曾抬眼看过她。
  “你……你怎么了?”林温温朝他身旁挪了挪,去寻他的目光。
  顾诚因没有说话,但明显情绪不对。
  林温温耐下心又轻声问他,“是想他们了吗?”
  顾诚因还是不语,甚至连看都未曾看她一眼。
  就算他心情不好,也不该完全不理她吧?林温温委屈地咬了咬唇,朝一边挪去,也不再看他。
  这一路上,马车内再无任何声音,到了休息的时候,顾诚因终于有了反应,他取出水袋和馕饼,放在两人中间,最后又拿出之前路过市集时,他特意买给她的果子,那时他说,这是他小时候就有的果子铺,没想到九年过去,这家还开着,味道也未曾变过。
  林温温当时尝了一个,味道与上京的的确不同,很可口,她也喜欢吃。
  可这会儿,林温温一抬眼看见他冷漠地神情,心里又开始憋闷,她冷哼一声,没有去接那果子。
  顾诚因的手在空中悬了片刻,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径自吃了起来。
  林温温气得冒火,狠狠朝那馕饼咬了一口,却不知怎地,将自己的嘴咬破了,疼得直吸气。
  顾诚因的眼皮终于朝她的方向抬去一眼,然很快又偏过头去,只递了水袋到她面前,什么也没说。
  “我不要!”林温温气得一把将水袋推开,连馕饼也丢进了盒子里,她越想越觉得委屈,干脆直接就冲顾诚因道,“顾子回!你到底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就不理我了!”
  顾诚因合着眼,眉心紧蹙,依旧不语。
  林温温眼泪都被气出来了,她红着鼻尖,咬了半晌的唇,才哽咽着再次开口:“你若是厌烦了,就把我送回上京,你放心,我不会去顾府给你添麻烦的!”
  见顾诚因无动于衷,她眼泪吧嗒吧嗒掉得更多,“但是你得把珍珠还给我,还有……还有最好再给我雇一辆马车,是你把我带出来的,你得负责把我送回去,不然……我……呜呜呜……”
  林温温说不下去了,将脸埋进膝盖彻底哭出声来。
  直到此时,那宛如木桩的人,终于沙哑出声,“三娘。”
  林温温的哭声顿住,她哽咽抬头,泪眼模糊地望着面前男人,“你叫我什么?”
  他方才叫她三娘,这个称呼林温温许久都未从顾诚因口中听到过了。
  顾诚因喟叹一声,缓缓睁眼,却还是没有看她,或者说,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而他手上缠过的纱布,由于握拳太紧,又开始渗出血迹,可他似乎丧失了痛觉,没有感受到一丝疼痛,还在不住地用力握着拳头,林温温甚至能看到他因为太过用力,小臂都在隐隐发颤。jsg
  “三娘……”他又唤了她一声,眸光终是落在了她的身上。
  林温温这才发觉,顾诚因的眼尾是红的,眼睫似乎也沾了几分湿意,“顾子回,你、你到底怎么了……还有你的手,你不要这样用力握着了,都渗出血了!”
  林温温虽然在生气,想过以后都不要再理顾诚因了,可看到纱布又一次被血水染红,还是忍不住动了恻隐。
  “三娘,你如今可还恨我?”顾诚因答非所问,眸光虽然落在她身上,却不敢与她对视。
  林温温蓦地愣了一下,吸吸鼻子,抬手抹掉眼泪,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她没有直说,顾诚因缓缓垂眸,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他带着几分嘲讽地轻嗤一声,自顾自道:“你该恨我才是,是我毁了你的亲事,也是我让你无家可归……”
  “是,你说得对。”林温温目光垂落,哭过的嗓音也变得沙哑起来,“我的确恨你,可……”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道,“可是,我们都做错了……”
  说完,她将那口气沉沉呼出,抬眼重新看向他,“如今都已经这样了,过去的事便不必再提。”
  顾诚因终是忍不住朝她看去,在与她眸光相对的瞬间,林温温看到了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可这时的她,根本不知这股情绪代表着什么。
  只听见顾诚因那干涩的嗓音,对她道:“可即便不提,伤害已经成真,不是么?”
  林温温眉心微拧,怔怔地望着他,“你到底……要说什么?”
  顾诚因又是沉默许久,但这一次,他眸光不再躲闪,而是直直望着她,那泛红的眼尾,也愈发的湿润。
  “温温。”
  这一声出来时,仿佛他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他抬手轻轻抚着她脸上的泪痕,深望着她问,“嫁给我好吗?”
  他的情绪前后反差实在太大,林温温一时有些分辨不出真假,只眸光微怔地望着顾诚因,听他继续问道:“等回到台州,我将你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可好?”
  刚擦去眼泪的脸颊上,重新又落下了泪珠,林温温恍惚着回过神,不由哑然,“你要将聘礼送去何处?”
  顾诚因道:“牛单……他会同意收你做义女的。”
  “我不要。”林温温推开顾诚因的手,不可置信地质问道,“顾诚因!原来你从前所说的明媒正娶,竟是这个意思?”
  “你若觉得他身份低,我还可以为你再寻一个……”
  “够了!”
  林温温再次抬手推他,恨不能直接将他推到马车外,“顾诚因,你太过分了,你真的太过分了,你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明明可以就当那是个永远也无法履行的承诺,都不会如现在这样让我心痛……你真的……你真的太过分了……”
  “所以,不管他们做了什么,在你心中,他们还是那般重要,对么?”顾诚因垂着眼,看不清神色,只声音带着丝丝的凉意。
  “是!”林温温回答的没有半分迟疑。
  顾诚因冷漠的声音低低传来,“那如果……他们做了错事,你还会站在他们那一边么?”
  “会!”林温温斩钉截铁道,“因为他们是我的家人!”
  是啊,家人比什么都重要。
  顾诚因没再开口,只继续盯着地板看,许久过后,天色暗下,马车内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哪怕他们近在咫尺,也看不清彼此神色。
  “可别人的家人,也是家人。”顾诚因缓缓直起身来,面对林温温道,“你曾说过,做错事是需要挨罚的。哪怕他们是家人,又如何?”
  林温温被他问得脑袋发懵,总觉得顾诚因今日哪里不对,可他明显不愿与她说清楚。
  而此刻的她,情绪也已经慢慢平复下来,她觉得没有必要再纠缠这些问题,不由叹道:“你说得没错,可你不该问我这些了,我如今……还算有家人吗?”
  “好,不问了。”
  黑漆漆的马车中,顾诚因一把就握住了她的手,她想要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到底还是怕又让他手上的伤口裂开,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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