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嫁-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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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泰帝越听越头疼,直接把人打发走,让他们讨论出去具体章程再来让他定夺。
不就是哪儿缺粮就往哪儿给,整那么复杂着实烦人!
听人说太子来了,开泰帝眉头皱了皱,直觉觉得这小子莫不是又捅了什么篓子。
到底是自己儿子,开泰帝也没有把人挡在外头。
太子殿下跑进勤政殿内,见开泰帝眉头紧锁,立刻先关心他爹的身体:“父皇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气你了?您跟儿臣讲讲,儿臣想办法找他们茬去!”
开泰帝骂道:“你身为太子,还想去找臣子茬不成?”
太子殿下说道:“您是一国之尊不好胡来,自然要儿臣为您分忧!您放心吧,等儿臣去弄个麻袋把他们套起来打一顿,他们鼻青脸肿的就不好意思来您面前晃悠了。”
开泰帝都懒得骂他了,直接起身找趁手的东西准备揍儿子。
太子殿下见势不妙,忙上前把他爹拉回龙椅上,口里说道:“父皇别动气,动气伤肝!儿臣过来,可是有正经事的!”
开泰帝板着脸道:“什么正经事?”
他记得今天是东宫宣见太子妃家里人的日子,怎么太子这儿突然蹦出正经事来了?
太子殿下把自己和姜若皎的想法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地给开泰帝讲了讲,又掏出自己精心抄写好的折子:“您看看,这就是我们写出来的章程,您要是觉得可行的话就放我们去试试!”
开泰帝眉头一动,拿过太子殿下呈上来的折子翻看起来。
折子里的内容是姜若皎搭的框架,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填充的细则,写得很像那么一回事。
甚至让开泰帝感觉看着十分舒心。
要是朝廷那些文官说几句虚话,都按着这个法子给他写折子,他又怎么会批奏折批得脑壳痛!
不过看完整本折子,开泰帝神色认真起来,他看向太子殿下:“你说的这种苞米,真的能在旱地长得很好?”
太子殿下说道:“万家那小姑娘是这样说的,我们才刚种下去,还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种出来。我们中午吃了苞米烙饼,味道是真的不挺不错!”
开泰帝听他又转到吃的上面,没好气道:“现在京畿大旱,不少地方要补种庄稼,要是你说的是真的,倒是正好有地方给你们试种。”
太子殿下听了先是一喜,接着才知晓开泰帝刚才为什么一脸苦恼。他绞尽脑汁地劝慰起他爹来:“京畿这么近,拨送粮食应该不难吧?”
至少应该不会有饿死人的情况出来。
开泰帝道:“是不难,可正好碰上天狗食日,不知又要起多少流言蜚语。”
太子殿下道:“他们要说就随他们说去,前些年没有天狗食日,也没见年景有多好。他们那时候不敢跳出来骂几句昏君,现在倒是拿着天象来说事,想来是看我们父子俩是外来的,觉得我们好欺负!”
本来开泰帝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听儿子这么一说顿时又化身严父教育起他来:“哪有你这样揣度别人的?朝中上下随便拎一个人出来都比你本领大多了,就你这半瓶水晃荡的也敢妄加非议!”
太子殿下登时住了嘴。
开泰帝说道:“既然你们想去种苞米,那就派你过去赈灾好了。”
太子殿下听到开泰帝要派自己去干这种正经差事,不由说道:“我又没有干过这个,要是出了什么岔子那不是耽误了百姓,父皇你还是派个得力的官员过去吧。”他想了想又提出自己的建议,来了个举贤不避亲,“派舅舅去就挺好,我看外祖父他们有钱得很,派舅舅去一定不会贪墨了朝廷拨去赈灾的钱粮!要我去也成,我给舅舅打个下手就行了。”
“瞧你说得,好像派别人去,别人就不会贪墨似的。”开泰帝瞅着自家儿子说道,“你要是一起去,谁敢给你打下手?”
天子之下就是太子,卢重英就算再糊涂也不会在这种向百姓施恩的事上抢太子的风头。
“那我等舅舅赈完灾再过去也不迟。”太子殿下不懂什么施恩不施恩的,他只知道自己不知道怎么办这事儿,合该让会办的人去办。
让会办的人把事情办好,自己去把好处给占了,那不是等于把他辛辛苦苦画好的画署上别人的名字吗?
想想就很不得劲!
开泰帝说道:“不是说那苞米就是这时节下种的吗?你要是不一起去,岂不是要错过农时?到秋收时百姓颗粒无收,你可就要掏空东宫去补这个缺了。”
太子殿下听后一脸为难。
开泰帝道:“既然你拿不定主意,就先回去和你媳妇商量商量再说吧。”
太子殿下一听,对啊,他还有媳妇儿呢。
太子殿下高高兴兴地说道:“那我先回东宫去了!”说完他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太子殿下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通传说楚王来求见。
开泰帝对这个弟弟分外亲近,当即叫人把楚王放进勤政殿。
楚王见开泰帝神色之中没多少忧愁,有些讶异。
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道:“臣弟听闻京畿大旱,不少百姓受了灾,坊间还有许多人拿天狗食日的事做文章。臣弟担心有人利用受灾百姓做文章,愿意拿出府中全部粮食解朝廷燃眉之急,皇兄你私底下派人去我府上把粮食运来就好,不必和旁人说起此事。”
开泰帝摆摆手说道:“你府中能有多少粮食?还是留着自己吃吧!赈灾的事你不必操心,朝中拿出章程来自然就能派人过去了。”
楚王苦笑说道:“是臣弟不自量力了。”
开泰帝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刚才的话有点看轻楚王的意思。他说道:“朕知晓你的心意,绝没有嫌弃你粮食少的意思。只是你过去便饱受废帝他们的欺压,时常派人去你封地上搜刮民脂民膏,你又向来仁善,每每碰上这种事就免了百姓赋税,府中哪有多少余粮?”
楚王藏在衣袖底下的拳头微微握起,面上却只能笑道:“臣弟自然也知晓皇兄没有看不起臣弟的意思。”
开泰帝道:“你知道就好。”
楚王问道:“不知皇兄准备派谁去赈灾?”
开泰帝道:“朕准备派卢家舅兄去,他在地方上主持过许多次赈灾工作,每次都做得不错,派他去正适合。正好他是太子舅舅,让他把太子带上,也好让太子了解了解民间疾苦。”
楚王说道:“早知皇兄已经打算好了,臣弟就不急匆匆进宫来了。”
开泰帝道:“哪里的话?这么多兄弟里就我俩最亲近。来,一会留下陪我用了晚膳再出宫去,我们兄弟俩喝上两杯松快松快。”
第77章
太子殿下跑回东宫; 与姜若皎说起开泰帝让他去赈灾的事。
姜若皎听完太子殿下的考虑,也不知该不该夸他有自知之明。
这样也挺好,至少他知道自己做得成什么事、做不成什么事。
姜若皎道:“你能去; 那当然是你去最好。你一般来说,确实是谁办事就该谁得好名声,可这种会笼络民心的事不是谁都能出面的,要是舅舅自己去办这件事,旁人会觉得父皇重用外戚; 对舅舅群起而攻之。”
太子殿下哪里想得到这么多弯弯绕绕; 听了以后冷哼了一声:“别人把事情办好了,他们还说三道四是什么个道理?”
姜若皎道:“不是谁都和你一样觉得谁能办事就让谁去办; 许多人做事都是有私心的。远的不说,就说前太后扶持自己母族; 废帝重用贵妃娘家,让无德无能的人身居高位; 弄得朝野上下乌烟瘴气; 贤臣良将都被驱逐出去; 剩下的全是奸臣佞宦——如今回到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或多或少都曾受过迫害,他们会过分警戒也很正常。”
太子殿下听完姜若皎的分析; 又想到那些颤巍巍的白发老头儿。他叹了口气,抓过姜若皎的手捏着玩; 口里埋怨道:“当太子可真麻烦!那我们就该和舅舅一起去清平县对吧?”
姜若皎道:“对,能去自然是去看看最好。”
太子殿下不比开泰帝,开泰帝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就被扔进军中操练,后来更是常年和士兵们同吃同住; 去过的地方不少、吃过的苦头也不少; 见识过足够多的民间疾苦。
像太子殿下这种富贵堆里长大的; 要是什么都不懂就直接上位,很容易被人欺瞒或者怂恿。
这也是姜若皎哄他多去外面看看的原因。
现在开泰帝还年轻,朝堂中的是一时半会还不需要太子殿下去操心,理当自己多学点多看点,省得以后成了讲出这种话来“何不食肉糜”的昏君。
开泰帝想让太子出面去赈灾出乎姜若皎的意料。
这种机会他们自己去要不适合,可既然开泰帝自己开了口,姜若皎觉得还是可以去试一试的。
姜若皎浅笑着补了一句:“当然,你若是怕辛苦,那就不去好了。”
太子殿下一下子被激起了斗志,不以为然地说道:“我有什么辛苦的,不就是把赈灾用的钱粮运过去让人分给百姓吗?这点小事我肯定可以做好的,何况还有舅舅在呢!”
姜若皎道:“既然是要办这样的正经事,我却是不能一起去了,你有什么事一定要与舅舅商量着来。”
太子殿下道:“有什么不能一起的,你如今可是太子妃了,与我一同出去有什么不对?你骑射也不差,又不会拖后腿,再说了,就你以前抄着扫帚追着我打的劲头,说不准危急关头还得你来保护我!”
姜若皎:“…………”
太子殿下腰间的软肉被狠狠掐了一下,引得他又嗷叫一声,跳起来嚷嚷说要与姜若皎这母老虎势不两立。
小夫妻俩打打闹闹一会,才坐下来商量去赈灾的事。
既然他们主要是去安抚灾民的心的,那就得正正经经地去,不能微服出巡胡搞瞎搞。
他们手上还有个种苞米的计划,得从这些受灾的县里头挑一个来当试点的地方。
姜若皎派人去讨了些灾情资料来看完,对太子殿下说道:“我觉得清平县就挺适合。”
太子殿下一听,这县名有点耳熟。他警惕地说道:“你莫不是想着那个和尚,才选的这个县?”
姜若皎气结。
姜若皎道:“清平县叫这名儿的时候,清平的祖宗怕是都没出生,你怎么就把他们想到一起了?”
太子殿下才不觉得自己有错,理所当然地说道:“名儿一样,我想到了不是很正常?”他伸手抱住姜若皎,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摸她肚子,嘴巴还不忘叨叨一下那个十分居心叵测的还俗和尚,“我是男人,比你懂男人在想什么,他一定早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姜若皎从不觉得自己配不上谁,却也很有自知之明,知晓自己绝非那种能轻易让人倾心动情的世间绝色。
对于太子殿下一天到晚怀疑这个怀疑那个这种事,她一直都觉得他简直得了妄想病。
姜若皎道:“他不过是母亲生病才还俗来我们食肆里讨生计,你别老往乱七八糟的方向想。”她抬手敲了敲太子殿下搁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你就这么喜欢往自己头上戴绿帽儿吗?”
太子殿下冷不丁被她敲个正着,抬手捂住自己脑门说道:“我才不喜欢,我这是就事论事!”他越想越觉得光自己挨掐挨敲太亏了,又把人抵住亲了上去,凶狠地想要亲回本。
姜若皎由着他闹腾了一会儿,才和他说起选择清平县的原因。
其他县受灾没那么严重,秧苗没有全面旱死,补种起来挺容易,很多人可能不太愿意换新粮种。
百姓一年到头就等着秋天的收成下锅,哪里愿意冒那么大的风险?
就算太子表示愿意兜底,他们心里也不一定会乐意,甚至会生出许多怨懑来。
清平县受灾最严重,且那地方本来就旱地多、河流少,种其他作物产量也不高。
姜若皎道:“在这个地方改种苞米,百姓应该会比较配合。而且要是连这个地方都能种出来,那回头留些种子去别处试种肯定也有很不错的效果。”
太子殿下听姜若皎这么一分析,顿时知道自己错怪姜若皎了。他越发佩服姜若皎的脑子:“我也看了父皇那边给的邸报,怎么看不出这么多东西?”
姜若皎道:“你往后多找些看得出来的人,多听听他们的建议,不也等于你能看出来了?”
太子殿下直点头。
他现在也读过些史书了,姜若皎讲的这个就是“善将将”和“善将兵”了,他不必什么都会,只要善用底下的聪明人,自然就可以胜任太子这个位置。
太子殿下喜滋滋地说道:“父皇也是这样想的,他看我我犹豫着不知要不要去赈灾,就叫我回来与你商量!”
姜若皎听了这话没和太子殿下一样沾沾自喜,现在开泰帝刚掌大权,要做的事太多,对于看得上眼的人他都会提拔起来重用。
她几次在开泰帝和太妃面前开口说出自己的建议,为的就是争取这样的机会。
她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只是觉得自己既然有能力去做,那就应当试试看。
现在事情固然按着她的意愿在走,日后却还不知会如何。
远的不说,只说他们在鹤庆书院的同窗们就不全是认同她参与东宫事务的,哪怕眼下他们还没有把这种不认同明明白白地摆出来。
比如杨峰清就会在她作为主导的时候缄默不语。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不赞同。
姜若皎有时也觉得自己这种思虑甚多的性格与太子走不到最后,不过事已至此,她也不会徘徊不前。
要是有朝一日他们当真闹到反目成仇的话,她大可以拿出他们婚前签下的契书远离京城游山玩水去。
天下之大,她穷尽一生也无法游遍。
就算那些熟知的名山大川都走完了,还有万子兴他们口中浩瀚无边的汪洋大海与外邦诸国。
不管选什么活法,都尽力而为就是了。
姜若皎转头回亲了太子殿下一口,抿唇浅笑道:“你什么都听我的,要是将来我把你卖了,你肯定还要帮我数钱。”
太子殿下不服气了:“我这样俊秀的丈夫,是用钱能买走的吗?你少说也得问他们要几座城池吧?”
姜若皎道:“你说得对,那到时你给我量地。”
太子殿下哼哼两声,笃定地说道:“你才舍不得卖掉我!”
两人把去赈灾的事商量好了,手拉手跑去和开泰帝说出自己的决定。
不想正碰上开泰帝和楚王在吃酒。
楚王是个好读书的,喝酒都是小杯小杯地喝,弄得开泰帝这个常年在军中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大老粗很不适应。
他听人说太子小两口过来了,命人给两人送上碗筷和酒杯,也坐下与楚王这位皇叔聊聊天。
开泰帝自己是以藩王身份登的基,对朝臣提出的削藩政策自然也是认同的,不过他觉得该削藩削的是不服管的藩,而不是一视同仁一刀给切了。
像楚王就还不错,学问不差,品行又好,即便是自己去参加举试也是能出头的,用不着把人一压到底。
开泰帝道:“你来得正好,我正与你楚王叔在商量藩王们的事,你们也听听看。”他让姜若皎两人落座,说出自己的打算来,“藩王不给兵不给权,这点是朝臣们一致赞同的,不过也不能把我们寇家子弟的出路全堵了,所以我的想法是皇家子弟之中有出息的还是可以提拔起来任用的,往后他们同样可以参加文举或武举入朝为官。”
姜若皎听了不由多看了楚王一眼,见楚王仍是那副文质彬彬、温和守礼的模样便收回了目光。
她发现开泰帝和太子殿下还是有许多相似之处的,比如这气人的功夫就很了不得。
和藩王本人讨论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