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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薄荷味热吻-第60章

小说: 薄荷味热吻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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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滑雪运动员,一双鞋的好坏,一眼便能看出来。鞋子漂亮得不像话,没有笨重的感觉,没有粗鲁的弧线,它从头到脚都雪白一片,小巧精致,甚至有些像舞鞋。

    看见鞋子的第一刻,宋诗意就惊呆了,不由自主摸上去,一眼沉迷。

    屋子里寂静了一刹那,程亦川放轻了声音,说:“宋诗意,二十五岁,穿着它重返赛场,惊艳全世界吧。”

    *

    一顿饭吃得扑朔迷离,到最后宋诗意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吃完的了。

    程亦川倒是很自在,刀叉使得像贵族绅士,一身西装令他光彩照人。饭后,他拉着她出门散步,美其名曰消食。

    宋诗意一直很沉默,自认为该说的话都说过了,他却也如他所说,自顾自地对她好。

    她想,可能是说得还不够多,力度还不够大,于是一路上绞尽脑汁,要怎么打消他的念头。既然他俩不可能,这种事情就该停止。

    于是宋诗意踌躇着开口:“程亦川,今天谢谢你帮我过生日。”

    “怎么样,是不是你从小到大过得最别出心裁的一次?”

    “换个词比较好。”

    “哪个词?”程亦川兴致勃勃。

    “穷奢极欲。”

    “……”

    程亦川猜到她这一脸便秘是在酝酿他不爱听的话,率先声明:“如果你要就今天的事跟我说大道理,那就免开尊口了。我答应过你,不提喜欢不喜欢的事,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当我是师弟情泛滥,好心帮你过生日就行。”

    “……”

    师弟都能做成这样,全中国上下大概都挑不出比他更讨人喜欢的师弟了。

    天已经黑了,公路上没什么行人,夜空下冷空气袭来,真是名副其实的“冰岛”。

    宋诗意惆怅啊,惆怅得一个生日过得罪恶感满满,总觉得自己无意中就玩弄了一个无知少年。他对她这么好,她要是照单全收,活像是在占他便宜。要是过一阵子他醒悟了,两人该怎么在一个队里待下去?

    她越想越远,又觉得不知从哪儿说起,最后安慰自己,没关系,明天下午他就要回国了。

    等他一走,她至少还要在雷克雅未克待上好几个月,他就有充足的时间冷静冷静。最好等她回去的时候,他这疯劲也已经消失了。

    两人略为沉默地走在公路上,一个盘算着如何冷却少年的感情,一个却在暗暗担心布置好的终极大礼是否会出岔子。

    走到那颗大橡树下面了,宋诗意现在简直看不得这棵树,一看就想起些令人尴尬的场景,遂赶紧摆手,转身想走:“回去吧,差不多了。”

    “哎,等等。”程亦川把她拉住。

    宋诗意是怕了他了,被他一拉,就跟触电似地弹走,飞快地拉开距离。

    程亦川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只摸摸鼻子,说:“你闭上眼睛。”

    宋诗意怎么可能闭上眼睛?她一脸警惕地看着他,警告说:“故技重施没有意思,你要是敢再动手动脚,我在这儿劈死你啊程亦川!”

    说着,摆出了手刀的架势。

    程亦川:“……”

    劈你妹啊。

    他黑着脸拉开距离,说:“不亲你,真不亲你。你把眼睛闭上。”

    “你想干嘛?”

    “我保证我一只手指头都不碰你。”

    “你不说原因我就不闭眼。”

    “我——”骂人的话在心里像是弹幕一样狂闪,程亦川气得跺脚,指着一旁的树,“给你看个东西,就动眼睛就行,绝对不乱来!”

    宋诗意一脸怀疑地打量他片刻,最后看他满脸急躁,选择相信了他,闭上眼睛说:“你要给我看什么?”

    “等着。”

    程亦川窸窸窣窣往树下一钻,在树干上摸索着,还回头警告:“不许睁眼啊!”

    宋诗意很给面子,一下都没睁眼,老老实实等待着。

    然而接下来的几分钟里——

    “操,怎么不亮了?”

    “亮啊,快亮!”

    “妈的,电池不是新买的吗?”

    “还是灯坏了?啊啊啊啊——”

    树底下的人窸窸窣窣一阵狂按,然而墨菲定律正式奏效,他的终极大礼无论如何都送不出去。

    宋诗意被风吹得有些冷了,疑惑地问:“能睁开眼睛了吗?”

    “再等一下!”

    那头的人还是拼命捣鼓。

    时间又拉长了好一阵,最终,程亦川抓乱了自己的头发,一脸绝望地回到她面前:“你睁眼吧。”

    宋诗意睁眼,天还是那个天,树还是那棵树,周遭的景致没有任何变化,唯一有些改变的——

    “你要给我看的就是你这个爆炸头吗?”

    她匪夷所思地盯着程亦川刚刚抓得乱七八糟的鸡窝头。今天他用了不少发蜡,结果情急之下一抓,抓得很有造型。

    程亦川脸都黑了,气得跟河豚似的,张嘴想解释什么,又觉得礼物都没影了,这会儿说什么都会显得自己很蠢。

    “对,就是看这个。”他面无表情继续抓了抓头发,“好看吗?”

    宋诗意扑哧一声笑出来。

    被他的西装革履唬了一晚上,她心情沉重得无处发泄,眼下他终于没了形象,一脸幼稚,她才跟着放松下来,往他脑门儿上一拍:“脑子进水了这是?”

    在这儿磨蹭好一会儿了,宋诗意搓搓手,说:“回去吧,快冻僵了。”

    程亦川能怎么办?灯光不灵了,想让她看的一切都没有了,亏他辛辛苦苦挂了一下午的灯,没想到前功尽弃……

    他又是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心浮气躁地说:“走吧,走走走。”

    他转身率先离开,却没想到转身的那一刻,宋诗意忽然间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怔怔地站在原地,忘了跟上他的脚步。

    程亦川自顾自往前走,走了好几步了,才发觉宋诗意没跟上来,猛地一回头……

    灯亮了。

    一望无垠的平原上,那颗高大古老的橡树静静地伸展着枝叶,而原本该是幢幢黑影的枝桠在此刻化身为曼妙的藤蔓,挂起了一串串明亮的灯盏。

    天地一片寂静,夜空是幽蓝色幕布,远方是零星的灯火,在这寂寞荒原,在这世界尽头,却有这一树灯火,灿烂无比。

    这一刻,宋诗意才明白刚才他捣鼓半天的究竟是什么。

    那一树的星星灯泛着暖白色光芒,在风里招摇,在夜空下熠熠生辉。

    程亦川在她身后,离她有好几步的距离,听见她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慢慢走了上去,问她:“你说什么?”

    宋诗意仰头望着那棵明亮夺目的大橡树,头也不回地说:“没什么。”

    她只是又一次想起了那首诗,to the evening star。

    那一刻被无限拉长,他们谁也没说话。她静静望着一树星光,而他在她身后半步,一动不动凝望着她。

    他们都各自注视着自己的星光。

    很久很久之后,两人冻僵了,终于走在回家的路上。

    宋诗意问他:“程亦川,你听过王尔德的那句话没?人生有两个悲剧,第一是想得到的得不到,第二是想得到的得到了。”

    她想告诉他,如今他为得不到而苦恼,他日或许会为得到而意兴阑珊。

    程亦川沉默片刻,回望她:“那你听过王尔德的另一句话吗?”

    他轻声念着《道林·格雷的画像》中那一段令他至今难忘的话——

    “你拥有青春的时候,就要感受它。不要虚掷你的黄金时代,不要去倾听枯燥乏味的东西,不要设法挽留无望的失败,不要把你的生命献给无知、平庸和低俗。这些都是我们时代病态的目标,虚假的理想。活着!把你宝贵的内在生命活出来。什么都别错过。”

    他们依然走到了白色小屋前,她在前,他在后。

    程亦川看着她的背影,答应过她不再说唐突的话,所以他闭口不言。他只是有些惆怅又很快乐地想着:

    他在感受他姗姗来迟的青春,

    他什么都不想错过,

    尤其是她。

    ……

    很多念头像是荒草飘摇一般,在他的荒原上漫无边际地晃动。而他听见她开门的声音时,终于低声说出了口。

    “宋诗意,生日快乐。”

    能说出口的,也就仅此而已了。

    第66章 第六十六个吻

    第六十六章

    程亦川离开雷克雅未克的那一天; 没有让宋诗意送他。

    “你去见gilbert,我自己打车去机场就行。”他故作潇洒地倚在大门旁边。

    “真不用送?”

    “不用。又不是诀别,几个月后还会再见的。”

    于是宋诗意从车库里取出自行车,踏着朝阳出发。她单脚支地; 在公路上侧头看他,说:“一路平安; 到了告诉我。”

    “好。”他不远不近地看着她; 又放大了嗓音喊; “到时候你要走的时候; 把钥匙放在信箱里就好。”

    “好。”

    “如果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 随时告诉我。就算我鞭长莫及,也能让我爸妈帮忙。”

    “好。”

    “冰岛虽然治安很好; 但是也不代表完全安全。你一个人在家要把门锁好,晚上睡觉的时候最好放把防身的刀在床头柜……”程亦川站在草坪上; 扯着嗓门儿像老妈子似的殷切叮咛。

    宋诗意忍俊不禁; 抬手一挥:“行了,你还收不收行李的?进去准备吧。”

    她停在公路上; 一身白色卫衣、灰色运动裤; 头发扎得高高的; 束在脑后被风吹起。清晨的日光照在女人姣好的面容上,清新如三月枝头初绽的杏花。

    程亦川没由来一阵怅惘; 眼眶一热; 用力朝她挥挥手; 最后喊了一句:“我在队里等你!”

    然后赶紧转身朝屋里走。一边走; 一边懊恼地嘀咕:“早知道就让她送了。”

    装逼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而他并没有看见,公路旁的女人也没急着走,而是在原地多停留了好一会儿,怔怔地看着那栋白色房屋,和消失在门口的少年。

    重新骑车向康复中心出发时,宋诗意迎着光,沉沉地吐出口气。

    之后的几个月里,那栋房子即将空荡荡只剩她一个人的身影。往日觉得程亦川吵吵闹闹的,没个消停,当他真要离开时,她倒有些不舍了。

    也许空荡荡的不止房子。

    *

    程亦川没有直接回国,离开冰岛后直飞法国,和父母待了两天。

    他去参观了莫雪芙的摄影展,看程翰全程捧场,对着每一副作品都能一脸沉醉,连声叫好。

    趁莫雪芙迎接圈内大咖,他一脸怀疑地拉住程翰:“我妈拍的真有这么好?”

    在他看来,也没觉得这些照片有什么美得非同寻常之处。

    程翰一本正经地说:“懂的人自然懂。”

    “那你说说,这张好在哪里?”他随手指着墙上的某张照片。

    程翰嘴皮子一掀,四两拨千斤:“说了你也不懂。”

    程亦川盯了他一阵,慢条斯理地说:“谁说我不懂?你明明是出于真实的求生欲,所以这么配合我妈、积极表演。”

    程翰倏地回头,看清妻子还在大门处与人谈笑时,才松口气,瞥了程亦川一眼。

    “从小怎么教你的?真亦假时假亦真,做人不能太实诚。”

    “对我妈也要这么套路?”

    “对你妈尤其需要。”程翰的目光落在妻子身上,柔和几分,笑话儿子,“你小子还太嫩了,不懂女人心。”

    按理说,话到这份上,按照程亦川的性子该和他抬杠了。可今天的程亦川破天荒没有反驳,反而一脸迟疑地凑了过来:“爸,能不能讲具体点?”

    程翰莫名其妙看着他:“什么讲具体点?”

    程亦川咳嗽一声,“怎么,怎么哄女人……”

    “……”

    正式回国那天,程翰夫妻俩一起去机场送儿子。

    很显然,程翰这个深谙为夫之道的好男人,已经将程亦川在摄影展那日的所有表现告诉了妻子。

    莫雪芙是见过宋诗意的,也知道儿子为了帮宋诗意联络上gilbert,曾经对程翰说过些什么。但她又不是傻子,在冰岛见过宋诗意之后,一眼看出两人并没有在谈恋爱,顶多是自家臭小子在单相思。

    于是机场送别的一幕很快变成了来自母亲的“爱的教育”。

    “花是要送的,哪怕女孩子叫嚷着玫瑰浪费钱,第二天就是植物的尸体,也依然要送。浪漫如果不奢侈,那就跟路边摊一样平凡无奇了。”

    “任何时候聊天对话,不论是面对面,还是在手机上,永远要当最后一个发言的人。她说再见,你就要说再见加晚安。她如果又回一句晚安,你挤不出话来也要发个充满爱意的表情。”

    “穿帅一点,永远光彩照人地出现。即使被当做一个臭美的花瓶,也胜过当人群中的陪衬品。”

    ……

    程亦川莫名其妙听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话,一脸震惊地打断母亲:“妈,你这是在说什么啊?”

    “教你怎么追女生啊。”莫雪芙理直气壮。

    “我,我追谁啊!”

    莫雪芙笑眯眯,一脸“你就别装了”,伸手摸摸他的头,被他躲开也不生气,只感叹一句:“我们小川长大了,也有喜欢的人了。”

    程亦川刷的一下红了脸,来不及辩驳,就听见从母亲口中说出的“宋诗意”三个字。

    他涨红了脸,不愿与父母讨论这种问题,只连声阻止:“停停停,别说了!”

    直到快要过安检时,他才忍不住多问一句:“她比我大,你们没意见?”

    程翰平静地说:“就你小子这种咋咋呼呼的性子,就得要比你稳重比你成熟的,才有本事收拾你。”

    莫雪芙就比较风花雪月一点了,满眼亮晶晶的,说:“爱情是没有界限的,国籍、年龄、性别……没什么能阻止相爱的人。”

    程亦川:“……”

    挥挥手,扭头走了。

    这夫妻俩不愧是艺术家,有异于常人。

    可他都快过安检了,又回头看看在大厅里笑咪咪冲他挥手的父母,夫妻俩手拉手站在一起。过去他总笑话他们,说中年夫妻恩爱起来,肉麻得鸡皮疙瘩掉一地。然而此刻再看见他们,脑子里霎时间浮现出的画面却是他和宋诗意的脸。

    如果有朝一日,他们也……

    程亦川越想脸越烫,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过安检时,地勤人员没忍住一直盯他看,几个年轻女性凑在一处偷笑。

    “he’s so cute。”

    程亦川红脸转黑脸,恼羞成怒瞪她们一眼,扭头走了。

    他在上飞机后给宋诗意发信息,说:“我走了。”

    原本没指望她立刻回信息的,毕竟她白天都在训练,手机一般放在更衣室里。可不过半分钟时间,他很快收到她的回复。

    “一路平安。”

    言简意赅,没有任何旖旎的意味。可程亦川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看着看着就笑成了一朵花。

    他翘着二郎腿,眉开眼笑故意问她:“没在训练?”

    那头的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得意,再也不回信息了。

    没事,他懂她的矜持。程亦川同学沾沾自喜地打开飞行模式,欢快的心情丝毫没有被影响。

    *

    归队的第一天,全队在训练馆集合,话不多说,先排队一个个上秤。

    各个教练带着自己的人量体重,而孙健平则面无表情背着手站在一旁,淡淡地说:“用不着保密,上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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