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死亡·刑侦-第2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进一次城很不容易; 不算出来打工这次; 他只是进过一次城; 就是去领他爸的骨灰。
他们家是贫困户里的贫困户,他爸天生的跛脚,一只耳朵听不见,村里的姑娘都看不上他,他爷爷便用一头老黄牛和人贩子换了他妈。
他妈精神有问题,成日疯疯癫癫的满山上钻,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妈就因为下雨在山里跑遇上了泥石流给埋了。尸体还是过了好几年那个地方二次泥石流的时候被冲出来,去那边放牛的人发现的。
那时候他对妈妈还没什么概念,只是知道那个被埋的人是他妈,村里的人都说他可怜,但他不懂。
后来村里年轻的人开始走出大山,到外面去闯。村里有个大叔说是在外面给人挖煤窑,一年辛苦一点能赚个两万块钱,便捣鼓着带着村里的年轻人一起出去给人挖煤。
那时候的两万块钱,对于一辈子都呆在农村种地的人来说,是很大一笔钱,他们种一年的庄稼去卖钱,到头来一年也就那么几千块钱,年轻人自然是愿意走出大山长长见识,还能挣大钱,其中就包括了他爸。
只是他爸命不好,下窑还没半年就出了事故,钱没赚到人没了,煤矿的老板跑路了,他们也没拿到什么赔偿款,村里的人可怜他和爷爷,张罗着给他们凑了些钱把他爸下葬了,余出来的钱就给他们做生活费。
爷爷年纪大了根本没办法下地种田,可他家要是不种田,来年就没得吃。于是只有十岁的他不得不从学校里退学在家种地。
爷俩饥一顿饱一顿的,村里人接济着他们,眼看着冬天就要过完了,爷爷却没能熬过去,死在了春节前。
那是他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孤独这个词,妈妈没的时候他太小,找到尸体的时候他也不过才八岁,什么都不懂。爸爸走的时候他很难受,但他还有爷爷。村里人告诉他爸爸没了,他告诉自己他还有爷爷。
可爷爷没了,他真的什么都没了。
爷爷是夜里走的,等他发现问题的时候,爷爷的尸体都僵了。
村里人搭手帮他把爷爷埋了,村里有个寡妇带着个孩子,看他可怜,便将他接过去一起养。寡妇的儿子上初中,要去乡里,每天早上四点钟都要起床上学。
他们村里除了他也没有别的小孩子读小学了,读小学要去很远的地方,走路也需要两个多小时,读小学一学期要交400块钱的伙食费在学校里吃中餐,寡妇实在是没钱给他交学费,只能让他在家里等上一年,来年前凑够了就供他去读书。
别的小孩十岁都读小学四年级了,而他才读二年级。
倒是暑假的时候寡妇家的孩子读书的班主任上家里来家访,看他可怜,便将他接到乡里去,供他上学,这样他才继续把学上下去。
老师说,自己没有希望了,但他还有。要他努力学习,走出大山,去外面的社会。
他跟老师一跟就是五年,初二还没读完,老师得了一场大病,病来得很凶,还没撑到一个礼拜老师就走了。
那时候说得什么乱七八糟的病名字他也记不住,只知道老师没了。
老师没有家人,原本是和他相依为命的,可老师没了,他又变得无处可去了。
老师曾经教过的一个学生回老家遇上了老师去世,看他一个人可怜,便带他去办了身份证,将他从老家带到这座城市来,给他找了个餐厅服务生的工作。
而今,他已经在餐厅做了一年的时间了。今年他17岁了。已经逐渐地适应了这座城市的一切,只是依旧是挣扎在社会最底层的人,不过好歹是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了。
餐厅每月有四天假期,很多同事们都会利用这一天做点兼职,他也一样,去兼职的市场里找了很多招人的,兼职干一天能顶他在餐厅做三天,不过他什么都不会,兼职也很不好找。
那时候手机才刚刚普及,他买了一个二手的。他的一个同事要准备回老家另寻发展,之前给人做兼职,一天能有200块钱,和他关系好,便将这个活儿介绍给他了。
今天,他便是第一次上门去帮忙。
公交车穿过大半个城市才抵达他要去的位置,按照同事给的地址和联系方式,他找了很久才找到自己要找的地方,在一个很旧的小区的仓库里,他找上门的时候打电话没人接,没办法他只能敲门,足足敲了十分钟才有人给他开门。
开门的人头发凌乱的和鸟窝一样,身上脏的和工地里搬砖的一样,穿了一件秋衣,秋衣上面有各种颜色的颜料。
“你就是新来的兼职?”那人上下的将他打量了一番,最后侧身让他进了门,“干什么不摁门铃,你这么敲门谁听得见,要不是我出来上厕所,你打算敲到什么时候去?”
少年沉默地低着头。
那人便往里面走,边走边说:“我这里的东西这些雕塑你不能碰,你要做的就是帮我把衣服洗干净,把这些垃圾清理干净。明白吗?”
少年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陈益民。”
“哪三个字?”
“耳东陈,利益的益,人民的民。”
“陈益民。”那人点点头,说道:“我叫李劲威,木子李,强劲的劲,威风的威,你应该比我小不少,以后叫我威哥就行了。”
“好。”陈益民垂着头说。
李劲威看他这模样笑着打趣:“你还挺害羞的,跟个小媳妇似的。”
陈益民羞红了脸。
就这样,陈益民便开始给李劲威做临时工,每周帮他搞一次卫生。
李劲威的工作室总是乱糟糟的,每次都要花一个上午才能帮他清理干净。
做了一两年以后他们熟了不少,李劲威也有了名气,经常有人到他李劲威的工作室里参观,李劲威便找了一个人给他做助理,但他依旧保留了和陈益民的雇佣关系。
到第三年的时候,陈益民已经可以和李劲威一起吃吃饭,逛逛街,偶尔还会一起出去游山玩水什么的。
李劲威说他很特别,坚韧的就像小草一样。
到了第四年,他每到休假就去李劲威那里,两个人已经十分有默契了,休假的时间里他们会一起看看球赛,喝喝酒什么的。
这一年李劲威的情绪都不算好,工作遇上了瓶颈,女朋友也和他分手了,只有他经常陪着李劲威。
而他在这座城市里混了五年时间,从一开始的服务生,现在已经是大堂的经理了,工资高了很多,生活也好了很多,李劲威陪他一起看了车展,他买了人生的第一辆车。
那一晚他们很高兴,一起喝了个酩酊大醉。
李劲威那天特别开心,是他那一年里最开心的一天,比他自己买车都开心,靠在他身上念叨了一晚上。
隔年,李劲威和她的前女友死灰复燃。可没过多久,两个人又分了,李劲威说再也不谈恋爱了。
这一年是李劲威真正名气大噪,找他合作的人很多,李劲威的助理却辞职了,身边没有助理,李劲威一个人搞不过来这些东西,陈益民在想思考过后,选择放弃自己原有的工作,开始给李劲威做起了助理。
不仅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还要帮他应付那些慕名而来求合作的客户。好在他这些年锻炼出能说会道的本领,才不至于丢了李劲威的脸,帮着李劲威把一切都处理得妥妥帖的。
李劲威给他工资非常可观,他也从低档的住宅区搬进了高档的小区。
慢慢地李劲威就非常的依赖他,家里的一切都交给他,他不仅要帮李劲威收拾工作室的烂摊子,还要帮他收拾家里。他清楚李劲威家里每一处放置了什么东西,因为李劲威从来都不去记这些,只会打电话问他东西在哪里。
这一眨眼,他和李劲威就相识了十年,而自己也给李劲威做了四年的助理。
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又有多少个人会花十年的时间围绕着一个人转?
这就是他们的故事。
不过,如今故事里的另一个人没了。
兜兜转转,他还是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第32章 十二
中午下了一场大雨; 路边还有积水,倒映着这座城市的模样。
一家名叫怀旧的咖啡厅内坐落在凤凰路和翠海路的相交的转角,或许是因为大雨的缘故; 咖啡厅里的人比平日里多。
咖啡厅里放着beyond的经典歌曲《光辉岁月》。
在21世纪的20年代,可能很多人年轻人已经不知道他们是谁,年轻人喜欢听rap,电音,摇滚一类的; 可在上世纪90年代,大街小巷里都放的是beyond的歌曲。
90年代; 是属于beyond的时代。
咖啡店的门被人推开; 门上的铃声响起,进门的是一位手持黑伞男人,上身穿着白色的短袖; 下身穿着黑色休闲裤。
“你好先生。”
男士礼貌地朝服务员点了一个头; 站在收银台环视了一圈,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那人坐在最里面靠近的位置。
男士快步地走过去,他要的找的人同样是一位男士。
“你好,邱先生。”
他走过去; 那人刚好抬头; 与他的视线相对; 男人示意他坐下。
坐在他对面的人叫邱少扬,昨天早上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是他们展厅负责剪彩的嘉宾之一; 同时也是他那位已经去世的老板李劲威的高中同学; 据说他们是多年的好友。
邱少扬将咖啡店的饮品单递给他; “陈先生,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没有帮你点,你看看喜欢喝什么。”
说着,邱少扬便抬手找来了服务员。
坐在邱少扬对面这位,就是李劲威的助理陈益民。
陈益民接过饮品单,只是扫了一眼,便和走过来的服务员说道:“一杯拿铁,不加糖,谢谢。”
喝咖啡不加糖很正常,像邱少扬自己也不爱喝加糖的咖啡,可他等到服务员转身以后,偏偏提起了李劲威,“你的口味和劲威一样,他也不爱糖。”
陈益民愣了一下,随即浅浅的一笑,眼神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里面,“他喝咖啡不加糖是因为想吃苦,苦能给他灵感。”
“原来如此,看来我是一点都不了解他。”邱少扬自嘲地笑了笑,“上一次和他见面,还是在八年前,我怎么可能了解他呢?”
“大概是因为我是他的助理吧,所以才会了解他多一些。”陈益民苦笑道:“可惜,我那么了解他,他却不在了。”
邱少扬看向窗外,沉默了很久,又把视线落在了陈益民的身上,“他喝咖啡不加糖是因为想要吃苦,那你呢?你是为了什么?为了他吗?”
陈益民的肩膀明显的松动了一下,呈收紧的趋势。
人类的肢体语言非常的丰富,肢体语言是大脑在潜意识里向外传递信息的一种反应。
只是一个耸肩的动作,并不能说明什么,是个人都会有耸肩的时候。
这时服务员送来咖啡,陈益民立马伸手去接,和邱少扬错开了视线,微微地抿了一下唇后笑着和服务员说了一声谢谢,随后他便低着头,视线落在了咖啡杯上,接着他便拿起咖啡勺,有规律有方向的搅动着被子里的咖啡。
邱少扬注视着他,一直没有移开视线。
陈益民始终是低着头的。
一个人想要表达一些内容的时候,不说话也是可以表示出来的。相反,当你想要掩盖一些事情的时候,光是不说话是远远不够的。
表情,动作,都有他自己的意义。一个真正厉害的人,不仅仅是控制自己的嘴巴不说话就可以的,还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表情和动作。很显然,陈益民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又或者说,他根本不会伪装。
一个人情绪不同,表情上的呈现也就不同。
人在恐惧的时候,眉毛多数都会呈现出比较明显的扭曲状态,眼睛也会比正常情况下睁得大一些,嘴巴会根据不同程度的恐惧微微张开,有意克制的时候或者不安的时候有可能会出现紧闭双唇的情况。
恐惧的情况下身体的反应一般是面孔远离刺激源,面部肌肉紧绷,呼吸紊乱,身体僵硬,四肢会呈现紧张回避或者阻隔状态。视线如果向上,则是消极逃避策略。向下,是隐忍逃避策略,有攻击的可能性,如果是对视,则是对抗顶撞的状态。
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相结合,传递出太多信息。
即使他一言不发,邱少扬也清楚了答案。
邱少扬拿起放在桌面的手机,找出李劲威所定做的戒指的照片后,并没有将手机直接递给陈益民,而是放在桌子上推到了他的视线所及范围之内:“这枚戒指是李劲威三个月前花了40万定做的,你那么了解他,知道这枚戒指是他准备送给谁的吗?”
这样的做的原因主要有两个。
一:邱少扬递过去就代表着他有选择性,他如果不接,邱少扬不可能一直举着手机,反之从桌上推过去意味着他没有拒绝的权利。二:如果要选择逃避,必然就会选择移开视线,此时无论他的头偏向哪一边,都可以证明他有问题,他只能选择抬头不看,可他一抬头就会对上邱少扬的视线。
无论是直接回答还是间接回答,邱少扬都能知道自己要的答案。
陈益民手动滑屏将戒指的细节放到最大,看了好一会儿说道:“我知道他这个戒指的故事,但我不知道这个戒指的主人是谁。”
“是吗?”邱少扬并没有表现出信任他,而是收回自己的手机,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咖啡,杯子被放回碟子里的时候放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我听他父母说,过去半年里他几乎每周都在相亲,他有中意哪个姑娘吗?或者,特别给你提起过谁吗?”
陈益民搅拌咖啡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飞快地眨了一下眼,“没有吧。”
“相亲对象那么多,就一个都没和你提过吗?”邱少扬显然是不相信,“你在仔细想想。”
陈益民放下勺子,抬起头来直视邱少扬,眼神里带着不满和怨气,“他并没有很多相亲对象,三个月前开始他就没有相亲了,他说那些女人他一个都不喜欢,他已经找到了喜欢的人。”
“哦?那你就没好奇过他喜欢的人是谁吗?”
“我好奇这些干什么?他觉得时机合适,自然会介绍给我。”
“看来你们的关系不仅仅是雇佣关系这么简单呀。”
“我们是很多年的朋友,他最艰难的路,都是我陪着他走过来的,比起你们这些自称是他朋友却从来没有在他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的人,我确实算得上是最了解他的人了。”
他这般说,邱少扬也不生气。
他的视线放在陈益民敲击咖啡杯的手指上,手指修长纤细。
谁说能戴这枚戒指的,一定是女人了?男人,一样可以,比如眼前的这一位就可以带上。
邱少扬再次打开手机将戒指的放大了看细节,戒指的内圈刻着两个字母。
LC。
或许,并不是哪个姑娘名字的缩写。
而是······love chen的缩写。
爱陈
李劲威爱陈益民
想到此再仔细去看这枚戒指,便不会觉得它是一枚女士戒指。因为少了女士戒指的特征,却又不完全是男士戒指的风格,更像是一个单独的作品,却恰恰充满了故事性。
这个傻子。
邱少扬看着手机里的戒指,突然笑了。
对面的陈益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有些发懵。
邱少扬的笑里,包含了太多苦涩。
李劲威喝了那么多不加糖的咖啡,可他最苦的事情不是喝了不加糖的咖啡,而是他的一腔心意付诸东流。
他在闭上眼之前,有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一个结局呢?
也是此时,邱少扬才恍然大悟,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