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放手-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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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门,梅青一激灵,到底是做了亏心事。
跟她面对面站着个灰发女人,正怒目圆瞪,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梅青虽说前一天占了上风,可这蔷薇胡同毕竟是对方的地盘,不宜久留。她给人让了个地方,将笑不笑说:“您这时候挑得好啊,儿子去上班了,您跟人单挑。可别太欺负人了,保不准人家会告状呢。”
肖妈的目的是楚珈文,不愿跟梅青纠缠,只用疑惑目光看着梅青和楚珈文两个女人。她进了门,一眼看见桌上放着的那个游戏机。
肖妈面色不虞,楚珈文给她让座,她偏不坐,自己寻了个椅子,面对着楚珈文坐下。
老太太问说:“你在认识肖诚之前,就跟梅青认识?”
楚珈文点点头。
从玻璃窗投进房间的阳光,刚好照在肖妈脸上,模糊不清的轮廓里,那带着阴影的表情一点点凸显出来,鄙视,愤怒,还有些惊惶。
对面的人用力一拍桌子,对着楚珈文,牙齿打着颤道:“你不愿让肖诚留着孩子,就想帮梅青给我们家下套,把孩子送走?”
也难怪肖妈起疑,梅青刚开始也是这么打算的。
楚珈文轻松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眼神清亮,语气平淡道:“我没有。”
冷静的气势,让肖妈半晌开不了口。老太太审视着楚珈文,这女孩年轻漂亮,长得挺有灵气,关键是该细的地方细,该丰满的地方丰满,用男人的话说,是个尤物。
肖妈在心里叹口气,她家肖诚,是真的喜欢楚珈文。昨天她见了,肖诚连瞅着楚珈文的眼神都跟平时不是一样的味儿,像是被勾了魂一样。
楚珈文不算热情,不动声色望着肖妈,说话也不卑不亢。老太太心说,别看岁数不大,这城府,够深。
干脆开门见山,肖妈说:“我们肖诚,有份收入不错的工作,在新区有套住房,车也要换新的。他要人品有人品,要模样有模样,要身高有身高,从小到大,干干净净没做过什么坏事。我们家只要求他能正经找个媳妇,不要多漂亮,只要背景简单,知根知底就行。”
“我这人呢没什么文化,说话可能不好听。听梅青昨天说,你那么年轻,就去给有钱的人当——”肖妈保守,说不出那个字眼,她吞口口水接着说,“你这人品,我们家信不过。你既然跟梅青认识,那应该清楚她坑了我们家的事。我们不能再被坑一次,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不能接受。”
老太太深深吸了口气,她也有孩子,她知道说这些话会伤人,但她宁愿被伤害的是别人,也不愿是自己的儿子。
“我们是这条街上的老人。只有我一句话,你这个店就在这开不下去。你还是离肖诚远一点,别总跟他这么腻着,让他踏踏实实找个姑娘谈恋爱结婚。你要是做到了,我们全家谢谢你,你算是个识大体的姑娘。你要是还缠着我们家肖诚,我们也不可能让你嫁给他,到时候,耽误的可是你跟他两个人。”
楚珈文望着肖妈有些走神。老太太絮叨,中心思想就俩字——“你滚”,让她颠过来倒过去变换了那么多句式,还好老太太没文化,只会一国语言。这样让人想不走神都不行。
老太太穿着一身她认为很庄重有品位的衣服,但一看就是对面服装店出品。她的左手无名指戴了一个设计粗陋的金戒指,上面却缠着崭新的红线,可能是刚刚换过。她没有任何保养,衰老得很彻底,脸上深深浅浅的都是皱纹。她很瘦,胸部下垂,衣服里应该戴的是那种地摊上卖的简易文胸。她的头发花白,两鬓和发迹最为明显。
白发。楚珈文想,那个女人,现在也应该有白发了吧。她会像肖妈这样放任不管,还是会去不厌其烦地染发补染呢?
眼前的这个女人,她刻薄、自私、絮叨、疑神疑鬼、出言不逊、强人所难。但她这么做,都是为了她的儿子。这是护犊的母性本能。
楚珈文多希望她自己的妈妈也可以这样,在认为自己的孩子受委屈或者有危险的时候,像一个狂暴女战士一样跳出来。
在韩文宇甩了她的时候,有人啪啪给他两嘴巴,说:“吃干抹净就想跑,老娘跟你这个人渣拼了。”
在韩文宣欺负她的时候,有人拿菜刀出来,说:“先让你当了太监我再报警。”
在梅青或者山嫂说她坏话的时候,有人嘴脸难看地吐她们一脸口水说:“老娘新东方撕逼专业八级,不服来战!”
但是,一次都没有。
有一种生物,叫做别人的妈妈。
楚珈文起身,拿一次性杯子接了一杯水。她递给肖妈说:“阿姨,你喝口水润润嗓子,再接着说。”
肖妈被噎得有些错愕。
门铃带着怨气响了一声。楚珈文先扭头看,淡淡说:“阿姨,你儿子来接你回去了。”
肖诚看着楚珈文,那人脸上不带任何表情,他的眼睛里一瞬间失了焦。
肖妈不依不饶,对楚珈文说:“你答应我,我就走。”
肖诚一把把自己的妈搂住,连推带抱往外走:“还答应什么啊。走吧,家里有果汁,比水好喝,咱回家喝啊。”
肖妈被人裹着出了门,肖诚趁机回头,楚珈文趴在柜台上,低着头记账,根本不看他。
门外,祁叔帮忙打着哈哈,拽着肖妈一起往回走。
幸亏祁叔早上去进菜,看见肖妈进了楚珈文的店。他赶紧给肖诚打电话,肖诚还在上班的路上,就调头赶了回来。
三个人走到一处有树荫的地方。
肖诚跟肖妈两人这会儿不对眼,都不吭声。祁叔老好人,两边劝。
第20节
他先说肖诚:“你妈那是为了谁啊,不都是为了你好么。都说为人父母不容易,你都当了爹了,怎么还不懂呢。那楚珈文,倒也不是个坏孩子。错就错在,长得太好,容易招男人。
“咱这条街上,住的都是一般老百姓,娶不起这么奢侈的媳妇。就好比,你一工薪族,只能买辆普通车。你非要买辆豪华车,光保养维修,你都花不起,还得时不时防着贼偷贼惦记。这日子还能过么?”
祁叔又转头向肖妈说:“我在这街口上摆摊,一直观察着这姑娘。她没什么亲戚朋友,干什么都是自己一个人,看着挺可怜的。而且人也挺老实,有时候出门办个事,她都不好意思跟我们张口,让我们帮她看看店。你呀,过得去就行了,对人别太凶。”
肖妈在祁叔面前不好反驳,点点头说:“我们肖诚的事,让他叔操心了。”
祁叔摆手,跟肖诚说:“听你妈的话。快送你妈回去吧。”
对肖诚,肖妈不似对楚珈文那般无情。她不傻,即使这事是肖诚上杆子追的别人,她也只能往外撵那姑娘。她不愿得罪儿子,下半辈子,还得指着他养活呢。
回到家,她对肖诚说:“妈也没骂她也没打她,只跟她摆事实讲道理来着。我是过来人,这样的女孩,不适合结婚过日子。你如今老大不小了,耽误不起。想当初你上学的时候谈对象,妈可从来没管过。”
肖诚半晌没出声,他想了一会儿,低声说:“你根本不知道她的好。”
肖妈说:“这世上,对你好的姑娘有的是,你跟谁好都行,就不能是她。才多大啊,她就跟个男人。多少黄花大闺女你不能娶呐,非得娶个二手的,你差哪儿啦?”
肖爸在一边斩钉截铁说:“这件事,我绝对站在你妈这边。你好好消化消化你妈说的话。”说着,他一看表,严肃道,“这都几点了,你不上班了?小心领导批评。”
肖诚看向肖爸,老先生一个眼风扫过去,示意他快走。
肖诚也不想这么没完没了纠缠下去,赶紧开门往楼下赶。他回来的时候,车停在彩绘小店门口的马路边上。他没上车,站在路口往店的方向瞅。
店门紧闭,卷闸门上落了锁。
☆、去哪儿了
肖诚上班迟到,进门就被同事拦住。几个人讳莫如深指指里间落地玻璃的“大总管”办公室,上面打着窗帘。大家七嘴八舌小声议论:“看见没,老大今天又降半旗了。”
“估计昨天晚上当快枪手,被大嫂嫌弃了。”
肖诚跟着嘿嘿一笑,“你是他老婆?不然你怎么知道的。没事别瞎说。”
他往那个方向看了看,里面被捂得密不透风,时不时传出打电话的声音。他跟大家说:“老大压力大。这次联赛,四场是赔,五场是平,六场是赚,七场才能盆满钵满。这次的情况,不赔就算不错了。你们少惹他,谁惹谁出差。”
有人跟肖诚比了个大拇指:“还是咱肖诚路子野,怪不得老大器重你,专栏先紧着你挑,你迟到了他连个屁都不放。唉,肖诚,你这背后的高人是谁啊?”
肖诚玩笑:“你啊。”说完便不再跟着起哄,一个人走到楼梯安全门后,掏出根烟塞进嘴里,却顾不上点着,拿出手机点那人头像,匆匆拨出了电话。
手机里嘟嘟响着长音,却没人接听。肖诚烦了,直接挂掉扔进口袋,顺手掏出火机把烟点上,坐在楼梯的台阶上抽了起来。
没抽两口,听见走廊有人喊他名字,他把烟掐灭,推门走了出来……
日上三竿,烈日炙烤得人脸皮发麻。楚珈文正在市区的繁华地带,一边是c市最大的购物中心,一边是刚刚改造好的步行街。步行街故意做旧的风格很有些小清新,楚珈文心说,拍个文艺片什么的,挺适合的。
她实在是在蔷薇胡同呆烦了。每天杵在店里,没空放松出来逛逛,让她对外面的世界产生了严重的错觉,以为人类文明都在倒退。
路面三步一坑,马路有灯似无灯,大婶不穿文胸凸着点就能出来买早餐,一个八卦就足够整条街激动半年。蔷薇胡同是真旧,跟花钱做旧的,不是一个路数。
路边有个火锅店,她对着招牌想了想,天热,她火气也重,干脆点个超辣锅底,以毒攻毒,起它一脸包才好。
没想到这样的天气,店里面还挺热闹,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一桌,在店里像是异类。
没人聊天,她只能顺着窗户看风景。对面大马路上有个国际连锁的五星级大酒店,穿着制服的迎宾站在门口,不时礼貌帮人打开车门,帅气养眼。
楚珈文就着帅哥,涮着羊肉,蘸着小料,一顿饭吃得磨磨蹭蹭。
结帐出来时正是下午四五点,虽然太阳不毒,但地面温度高,她高跟鞋的鞋跟都快要被烤化。
楚珈文穿过马路,一辆车抢着红灯从她面前经过,丝毫不见减速。
不久那车急刹车,停在酒店大门口,发出一声刺耳噪音。迎宾的门童拉开车门,从里面下来四个人,两男两女。几个人没进去,反而走到人行道的花坛边抽烟,说说笑笑像是在等人。
其中一个女的,四十多岁,身材丰满,一身名牌,毫不避讳伸手夹着身边一个半大男孩的脖子。那男孩又高又胖,被勒得身体向侧面弯曲,却一声也不吭。
这样的事,楚珈文见多了。她急急从花坛的另一边穿过,隔着一丛灌木,听到那女的声音尖细问:“你们会玩游戏么?不是电脑游戏,是喝酒的时候玩的。”
男声支支吾吾:“会一点。”
那女的又说:“你们仗着年轻,还有点本钱。等你大了,长得不好,又没钱,还没情趣,那就成了男人里的loser。没事儿,等会儿,姐好好教教你们。”
年轻的男孩不知是紧张还是木讷,没有吱声。
楚珈文走了一个路口,忽然回头看,那几人人影全无,应该已经进了酒店。她停了几秒,总觉得里面有个背影眼熟。
她这人不太爱凑热闹管闲事,刚刚根本没仔细瞅,这会儿也不再关心,走了几步,直接进了地铁口。
本来开车就是半个小时的车程,地铁公车转来转去,竟然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楚珈文直接回家,第二天店里有兴趣班,她想早点睡。
老远就看见楼门口坐着个人抽烟,晚上起了风,那烟味直接被风卷带过来,扑在楚珈文脸上。
她脚上加快速度,心也跟着跳得快了。走到近前,那人已经把烟头扔了,站起身来。
她抬头看看他,又低头去看草坪和柏油路面的交界,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烟头。她冲着肖诚嘟了下嘴:“明天我一早就来给他们浇水。”
肖诚没笑,脸臭得像块臭豆腐。他压着脾气,半晌说:“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楚珈文从手袋拿出手机,按了几下,给人展示:“没电了。”
肖诚别过头去,长长呼出鼻息,声音沙哑道:“这是没电你才不接的么?这是让我打了一天给打没电的。”
楚珈文心虚,掏出钥匙打开楼门。那人跟着她上了电梯,仍是不说话,站在她的身后。她一时觉得脊背发凉。
她打开门,把人让进屋里,还给人倒了一杯水。
肖诚站在大门口,板着脸问:“你是不是故意不接我电话的,就想让我着急?”
楚珈文坐在沙发上,拿葱白一样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划着,低头不回答。
这就是默认了。肖诚气得拿手点着空气,咬牙切齿道:“楚珈文,你有点良心吧。你知道我今天急成什么样儿了么?从早上到现在,你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怕——”
他拿手一比划,枕脸问:“去哪儿了?”
“去吃火锅了。”
“你——”肖诚有种错觉,沙发上坐着的,是他儿子肖扬,不不不,肖扬没这样气人,眼前这个,看着一脸老实,其实一肚子坏水,让人有火又不知道往哪儿发,活活憋成内伤。他威胁道,“楚珈文,你小时候学没学过狼来了的故事?这样次数多了,就不好使了。我跟你说,我只准你作三次妖,再往后,不管你死活,我绝不找你。”
楚珈文一个劲儿点头,看着人脸色小声问:“真的不管啦?”
极不严肃!肖诚转身拧开锁就往外走。
“肖诚!”似是撒娇,又像是乞求,柔柔的声音像是轻软羽毛在撩拨他的痒痒肉,让人忍不住。
肖诚停住脚步,站在原地。
“肖诚。”又是一声。
楚珈文今天当了一把熊孩子。
她认识接触这个社会,算是很早。靠着遗传父母的漂亮脸蛋细高个,她高中就开始四处打工。做站台模特,拍平面广告,跟人组过少女团体,还有像是快餐店那种数不清的零工。虽然到最后一事无成,可她却学会了一个处世哲学,那就是跟人的关系要划等号。
我不欠你的,你对我好,我感激报答;但我也不能让着你,你欺负我,我也会反击报复。
靠着这个,她觉得自己混得不错,喜欢她的人是少了点,但是不容易吃亏。
可她渐渐发现,人跟人根本没办法关系对等。就拿她来说,父母抛弃她,韩文宇欺骗她,连蔷薇胡同都容不下她。有些时候,别人对她什么样,跟她自己努不努力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因为她弱小,就总是成为被牺牲被忽视的那个。
除了肖诚,这世上,没人会往她的生活里撒糖。
她掐着手指算,三次,今天用了一次,还有两次。
肖诚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女的对男的一撒娇,男的就跟让下了蛊一样,让往东决不往西。他每次都边换台边骂:“特么有病吧。真丢老爷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