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放手-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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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程一山便扯着身边的人离开,走几步又回头,若有所思瞅了一眼。
肖诚转过身去,对着车窗发呆。车窗玻璃里映出自己的模糊人影,一大早便没什么生气,一张脸沉闷晦暗。
道理他都懂,旁人的劝阻他也明白都是好意。可感情的事情,没有谁能理智的,根据好坏对错一刀切,相反,越是知道楚珈文是什么样的人,他就越是心疼。说不清为什么,可他一门心思认定,楚珈文就该让他来护着。
站了一会儿,肖诚胸前被汗打湿。他随手把衣服卷到胸口上面,露着腰上绷紧的肌肉,悻悻拉开车门,钻进车里驾车而去。
胡同口那家彩绘店店门紧闭。肖诚停下车,点了根烟,心说,今天开店可真够晚的。车子开着窗,一根烟燃尽,他满头是汗,拿手随意一抹,掏出手机,给那人拨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他掐灭烟屁股,升上窗,问:“在哪儿呢?”
楚珈文的声音让他心里立刻清爽下来,她说:“我在公车上呢。趁着暑假,我想办个兴趣班,得提前去教育局办手续。”
肖诚沉声问:“怎么不让我送你?”
那头笑笑:“早上你又要送孩子又要上班,是最忙的时候,我就不添乱了。车上人多,不打了,挂了吧。”
肖诚等人挂上电话才又踩下油门,不由自主笑出声,真懂事。
楚珈文从教育局办公室出来,顺道去取回了那幅《孔雀》。前一阵子那人吵着要这幅画,她送去找人装裱,还挑了个精致的画框。
画框装在一个纸袋子里,她抱在怀里嫌大,拎在手里嫌沉,一路跟画死磕,心说,自己画的画,跟自己生的孩子差不多,这孩子,先不说好不好看,反正不算听话。
马路上一辆车急刹车的声音吓了她一跳,画框掉落,她急忙伸手去捞。等她直起身子,烦躁去瞅,那车已经开走,早无踪影。
公车站牌就在眼前,排队等公车的人排好并不整齐的队伍,堵住了下一个路口。
人太多,天又太热,楚珈文看看手里的画,两害相权取其轻,她选择步行穿过三环。这条公交线路再过两站,就是个大的换乘站,下车的人很多,幸运的话,她还能找到一个座位。
不远处,一双眼隐藏在三环的车水马龙之中,静静观察着这个娇弱的女人。雪白的皮肤,玲珑的身段,小巧的鼻子,水润的嘴唇,在整座城市的热气蒸腾下,她清淡得像是一株芙蓉。
那双眼睛又缓缓闭上,想象着这人衣衫下的身体,想象着她白净的脸颊上淌下温热的血液,就如同那日,她拿烟灰缸砸向他,从他头上流下的血一样……
楚珈文猛地一激灵,浑身寒意笼罩,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她环视一圈,并没发现异常。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栋灰色建筑,大门上面印着,优视体育在顶层办公。这写字楼,她上次来过,却没进去过。
楚珈文抬起头,顶着刺眼的阳光向上瞅,一时目眩。心绪不宁的时候,她最想见到的那个人,就在这栋大楼里。她只是想看看他的脸,闻闻他身上热乎乎的烟味,再听听他炫耀:“我很会打架。有人欺负你,只管跟我说。”她觉得这样,自己就一定会平静下来。
她推开大门进去,直接走到前台,一个保安正在那里值班。她说:“我想找一下优视体育的肖诚。”
保安听见肖诚名字,一副熟识的样子,爽快说:“肖诚啊,你等一下。”
他打了个电话,很快挂掉,对楚珈文说:“肖诚今天请假了,没来上班。”说着话,保安对着楚珈文不住打量。
请假?楚珈文有些懵。早上那人刚跟她通了个电话,那架势,像是在去上班的路上,没说要请假啊。她赶紧掏出手机,跟人打了个电话,那头关机。
“你找他什么事?”保安半笑不笑问。
其实也没什么事。楚珈文还真想不出要怎么说,只好晃了晃手里的画:“我给他送画来了。”
保安说:“那你放在前台吧,我帮你收着,等他来了我转交给他。”
楚珈文冲人笑笑:“不用了,我再跟他联系。”
推门出来,大楼里地毯清洗剂的味道还留在鼻子里,楚珈文又回头看了看,心说,这人是去哪儿了?
☆、没有恶意
快要学期结束,学生们要复习考试,这些天,小店的生意并没有多好。
楚珈文无精打采地坐在柜台,憧憬着再过几天就要忙得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日子,不禁有些心不在焉。一部分是为了肖诚,另一部分,是为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湮没在人群里,更像是她的幻觉。但这个幻觉,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门被推开,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晃晃荡荡进了店。
楚珈文听见铃响,站起身抬头,嘴上说着“欢迎光临”,脸上的笑意却凝成冰霜。
她极力隐藏着突如其来的震惊,声音却支离破碎:“你来做什么?”
那人一步步走近,黄澄澄的阳光把他的身影投向柜台,他却一言不发。
楚珈文手指伸向不远处放着的手机,神经紧绷,眼神警觉。
那人转身找了一处座位坐下,随意伸开双腿,身体向后仰靠在椅背上,一脸无辜摊手,笑道:“我做什么了?让你紧张成这样。”
楚珈文低下头,让头发垂下来,遮住脸上表情。进来的男人,勾起她封存了六年的恐惧和愤怒。
韩文宣,这个名字是她一辈子的污点。
店外街上,山嫂看着楚珈文店门阖上,心里嘀咕,又是个男的,还是不同款,而且这一款,明显不是去彩绘的。这个楚珈文,还真能招人……
正好碰上二全放学,这小胖子背着书包,吃着冰棍,径直往楚珈文店里走。
山嫂问:“二全,干什么去?”
二全用冰棍指指彩绘店:“明天美术课,老师让买画画用的东西。就用一次,买那么多也是浪费,我就想着去珈文姐这儿看看。”
“行,快去吧,她这会儿人在店里。”精明如山嫂,已经在心里打好小算盘,要是二全在店里真撞见什么不宜镜头,反正尴尬的人,也不会是她。
店门上铃铛又响,二全进来往店里扫了一眼,便目瞪口呆看向韩文宣。手上的冰棍掉落,他伸手擦去嘴角沾的巧克力酱,嘴唇颤抖着,却吐不出一个字。
楚珈文看着这个丢了魂的男孩,在她跟韩文宣之间僵直站着,像是一个人形面口袋。她突然想起二全说过,“音乐家”韩文宣,是他的偶像。
楚珈文拿手拍拍男孩肩膀,喊了声:“二全。”
二全总算是活回来了。他眼睛眨了眨,眼仁腾得亮了,微驼的背挺得笔直,连说话声音都深沉起来:“明天美术课要画水粉,方不方便借你这里的笔刷和颜料?”说完,又帅气打了个响指,补充道,“还有画纸。”
楚珈文拿了一套笔刷和几管常用的颜料,又给了二全几张裁好的画纸。
韩文宣低头,挑着唇角,用手指转动桌上的一个彩绘底座。他对着楚珈文轻笑了两声,像是说,画笔还好说,画纸和颜料,借了该怎么个还法。
男孩听见笑声,作出刚刚发现店里还有别人的姿态,往后收了收下巴,假装不确定的语气问:“请问,您是小提琴演奏家,韩文宣韩老师么?”
韩文宣哼了一声,算作答应。
二全端着,拿腔拿调说:“久仰久仰。可不可以请您给我签个名呢?”
韩文宣看着这个闹场的小混蛋,又若有似无瞟了眼男孩身后的楚珈文,用极轻蔑的声音道:“去外面等着。”
二全郑重点头,说了声好,便故作优雅地出了门。
楚珈文店门口,山嫂看着男孩魂不守舍地蹲在马路牙子边,伸出前爪一个劲儿挠地,便过去问:“二全,你看见店里那男的没?那男的不是去画那石膏彩绘的吧。”
二全半晌抬头,“呵”的傻笑了一下,说:“当然不是。”
就知道。山嫂翻眼往店里瞅了瞅,推推二全问:“你蹲在这儿做什么?”
二全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意:“他让我来外面等着。”
山嫂觉得二全这会儿怪怪的,便又推了他一把,问:“谁啊?谁让你到外面的?”看男孩没反应,又抬脚踢了他两下,“你倒是说话啊。”
二全只顾着低头挠地。山嫂摇摇头,退回到自己店里,继续蹲守。刑警的老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
楚珈文向窗外望了望,有二全在门口守着,她安心了。虽然不指望一个半大男孩能保护她,但起码韩文宣有些忌惮,不会乱来。
“真是落难凤凰不如鸡。”韩文宣嫌弃看了一眼她的小店,便收回视线,笑着望向楚珈文,“你别害怕,我今天偶然在路上看见你,就跟过来看看,完全没有恶意。”
楚珈文没有说话。过去的六年,她没有这样面对面跟韩文宣单独相处过。韩文宇那时把她护得多好,韩文宣根本不敢到近前。就是不小心碰到,韩文宣每次都像耗子见了猫一样躲开。这可把小心眼的韩文宣,给憋坏了。
第13节
如今,他说没有恶意,鬼才信。
“滚。”楚珈文的语气,听起来波澜不惊,“韩文宣,你故意让人在店外面等,是想让这条街上的人都以为我不是正经女人?你这是算准了,我不敢让人知道那些黑历史?”
韩文宣一眯眼,不但不生气,还似乎很有耐心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聆听对方的声音。
楚珈文一步步走到他跟前,仰起脸,目光锐利,像是淬了毒的箭,带着致命恨意。
她越是愤怒,韩文宇越是得意。这么容易被激怒,俩人以前的那些渊源,她都还记得呢。
韩文宇对着眼前这朵娇花挥动手臂,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样子:“行行行,我知道你敢。被人发现了你的过去,你在这条街混不下去了,大可以换一个地方,等着被韩文宇发现,被认识你的人发现,被我发现,被当地的人发现。然后,你再换一个地方。直到,所有人都对你失去了兴趣,你就可以像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一样,默默老死。这,就是你给自己设计的结局?
“你想过没有,你为什么再也画不出好东西?那是因为,你这六年过得太平顺了,也太空虚了。你学会了一样我们搞艺术的最要不得的东西,就是认命。没有了极致的忧伤,也没有了特别的愉悦。相比之下,我更喜欢你六年前的人设,一个失足少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计后果。艺术的感染力,需要的就是这种冲动,失去理智的冲动,常人无法理解的冲动。”
每个人说起自己热衷的事物,便会眉飞色舞,滔滔不绝。韩文宣忘情演说,把脸贴得更近,“六年前,我可是打眼就挑中了你。想想就遗憾,我弟就是这样,我到了嘴边的东西,他都要抢过来先尝尝——”
心口一凉,他下意识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这才看清楚,楚珈文一手拿着把水果刀,跟发疯一样,向他捅过来,“是你自己找来的,是你让人在外面等的,店里发生什么,我说了算!”
韩文宣慌忙拿桌上的彩绘底座去挡。“当”的一声,他手臂一震,顺手把金属底座向楚珈文掷去。
楚珈文偏头,底座砸中架子,石膏娃娃碎落一地。
听到店里动静不对,外面有人拍门,山嫂直接领着几个人冲了进来。二全比那几个人都快,首当其冲跑到韩文宣面前。楚珈文把刀藏在身后,自己后退几步,贴在墙上。
“韩老师!”二全忧心忡忡喊了一声。
韩文宣拿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整了整衣领,跟没事人一样笑说:“还是以前那个暴脾气,一句话没对她心思,就乱砸东西。”说着,跟大家作了个一起出去的手势,“没事没事。唉,那谁,你不是要我的签名吗?走,我再送你几张我音乐会的vip门票。”
众人表情复杂,看楚珈文没事便鱼贯而出。
韩文宣走在最后,将要出门时,仍不甘心,转身轻声道:“我手里,攥着我弟的一个把柄。凭着这个,你准能让他离婚,然后回过头来娶你。”
他拿了张名片,塞进卷闸门的门缝里。
☆、我喜欢你
店里立时安静下来,楚珈文瞪大眼,望着卡在门缝的那张小卡片,脱力垂下手臂。她有些气喘,身上控制不住地颤抖,只好就势顺着墙根蹲了下去。
韩文宣这种人,就是典型的那种院子里的恶犬。以前有韩文宇在她身边的时候,韩文宣只能夹着尾巴;现在她没人护着了,这条狗就跑出来咬她,欺负她。
楚珈文半晌站起来,收起那把刀,开始打扫一屋子的狼藉。
头疼得厉害,楚珈文从手袋里拿出一瓶止疼药,倒出两粒,塞进了嘴里。这药是肖诚买的。那晚过后,楚珈文就把药随身带着。她捏着药瓶想,这个礼物,可比那对耳钉实用多了。
山嫂来的时候,已是夜深人静。
楚珈文正准备关上店门。她这会儿没心情也没精力陪人聊天,便没把人往里让。山嫂却像一床被抽真空的棉被一样,自己硬是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楚珈文看见这号人物脑仁更疼了,她托着半边脑袋问:“嫂子,你有什么事么?”
山嫂破天荒的沉默,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郑重其事盯着楚珈文,一瞅就是半晌。
楚珈文垂下眼。她明白,当一个人拼命想对你表示出尊重的时候,她的心里其实特别看不起你。
“珈文,”山嫂斟酌开口,“嫂子在蔷薇胡同住了十一年。这条街上的人,不像在大城市里的人那么开放。嫂子下面要跟你说的话,可能在你这儿,显得又傻又土,也可能你觉得根本不是个事。但嫂子一定要跟你谈谈。为什么呢,因为像你这样的姑娘,像发生在你身上这些事,以前咱这条街上,压根没有过。”
楚珈文仍是低着头,长长出了口气。
山嫂点头,这丫头,起码还知道羞耻。她从裤子口袋掏出一份叠成豆腐块的报纸,在楚珈文面前展开。
楚珈文在报纸上看见了自己的脸。【光源二少迎娶千亿新娘,美女画家豪门梦碎】。这个消息曾经让她觉得是人生的终结,没想到出现在这报纸上,却是条娱乐新闻。
楚珈文脸色苍白,把打开的报纸沿着折痕,慢慢地对折起来。
山嫂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得多的女孩,她心里埋怨起自己来。本来是楚珈文不占理,可为什么她一对着楚珈文,就心虚张不开嘴了呢?
山嫂深呼吸,学着电视剧里正派主角的样子,义正辞严:“我也是最近才认出来,下大雨那次来找你的那个男的,就是这报纸上的豪门少爷。那天晚上,我看见你俩,内什么,抱在一块儿。珈文,你想想,他都不要你了,又回来找你,这藕断丝连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还有今天这个,二全都告诉我了,那人是个拉小提琴的,是什么,演奏家。二全小,看不明白,嫂子心里可有数,”山嫂叹口气,看着空了一块的架子,上面少了不少石膏娃娃,“东西都撞碎了——”
言外之意,够激烈的。
楚珈文眼皮微颤。山嫂每一次发出声音,都会让她头疼加剧,像是小时候玩的掌上游戏,一条蛇,一点一点咬住了她的神经。
“按说,嫂子不该管这闲事,”凡是以这种句式作为开场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