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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露浓花瘦-第73章

小说: 露浓花瘦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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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成婚两年,听说夫妻之间也不甚美满,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而去,又是时而不归,但长宁不解,潇潇怎的这么一副农妇打扮,还找上冉家来了。

    冉横刀也眉头纠结,“潇潇,你怎么来了?”

    数年不见,阮潇潇早已不再是当初宫闱一见惊艳的贵女,肤白貌美,温柔婉约,她的肌肤开始蜡黄,眉眼开始凹陷,就连声音也粗糙了些,浸着风霜雨露的沧桑,染得面目全非,她笑了笑,“听说你得胜了,恭喜你一声,我有些东西要给你。”

    从当年在冉家门口,冉横刀言词拒绝之后,阮潇潇再没来找过他,冉横刀心道她定是遇到了难处,他正是春风得意时,亦想为她出头,但阮潇潇只是取出了两样信物,裹在湖绿的包袱里头,“这是以往,你送我的,我其实一直没扔,如今物归原主罢。”

    藏蓝的挽袖底下,一双手上红痕斑斑,冉横刀大惊失色,“潇潇?谁欺负你了?”

    以往,只要她一委屈,冉横刀恨不得立即跳出来为她出头,不论时间不管场合,做些不合时宜之事是常有的,阮潇潇后来一直后悔,她不该为了一点虚荣错过他一生,可……

    他接过包袱,阮潇潇就飞快地撤了手,低着头离去了。

    她本想一辈子留着这两样东西,可是前日让她的丈夫看见了,追问是哪个奸夫的,用竹条将她打了一通,她没辙可想,只好回来还给他,也算一个了断。

    冉横刀捏着包袱,凝视着她飘然远去的背影,回头时,长宁已经遭到了跟前,数落了他两句,冉横刀愣着,问道:“灵犀人呢?”

    长宁摇头,“她病了,身子不爽。”

    冉横刀要踏进门去,长宁忙拦住他,“横刀,将东西给我,别教她瞧见了。”

    “对对。”冉横刀差点忘了,将包袱一把塞给长宁,猴急地来不及卸甲,便冲入了灵犀的寝房。

    屋内只有黯淡的天光,风摩挲过窗棂下泛黄的宣纸,墨迹未干,几笔纵横,看不出什么轮廓,但冉横刀将头盔放在书桌上,一眼便认出,她想画一个自己,但不知为什么后来停笔了,冉横刀心里五味杂陈,放下头盔,转身走到了病榻前,床上女子睡得昏沉,面容苍白,他心疼地握住她的手,“画画?我回来了。”

    “怎么没人伺候你?”

    公主媳妇儿病了,身旁竟然没人?冉横刀气不过,恨不得将家里那些照料不周的老婆子一起发落一遍。

    被他这么一摇晃,灵犀的长睫微微一扇,缓慢地睁开了眼眸,疲倦地扭过头来,一见是冉横刀,轻轻推了他一把,“你怎么回来了?”

    他喉咙一哽,“我胜了。”

    “这样么。”灵犀晕头晕脑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很烫,她力气全无的,声音轻得宛如叹息,“我以为过了好几年了……”

    冉横刀听不得这种话,一听,愧疚得眼眶都红了,将灵犀抱了起来,将她靠在自己怀里,手背捧着灵犀的额头,心惊肉跳,“怎么这么烫?”

    灵犀不说话,两行清泪扑簌下来,晶莹的,直滚入棉被里。

    冉横刀又七手八脚地要给她擦眼泪,“画画,你别哭,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不给你脸色,再不不等你就走,再不一钻到军营里就不回来,我真的错了……”

    灵犀想说话,但口干舌燥的,一哭声音又哽住了,发不出半个音,冉横刀忙侧身倒了一杯水,送到她的嘴唇边,灵犀低着头乖巧喝了,也不跟自己过不去,他目视着她喝水,问道:“用药了么?”

    “吃了,不见好。”灵犀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有点冷漠,“怎么铠甲不脱便来了?”

    在他心里,自己远不如他的将军大梦重要,这身铠甲正好昭示着他的身份,因此尽管硬得咯人,他来见她也不脱。

    冉横刀惭愧,“那个,急着见你,忘了。”

    “画画,你等我一会儿。”

    他将她放下来,走到一旁三下五除二将外头的大红盔甲解了,只留下里头一件赭色长衫,这是绸缎面料,柔软熨帖,他又才走回来,将灵犀往怀里抄手一抱,见她有些抗拒,冉横刀莫名道:“你没看到我给你写的信么?”

    灵犀微微仰头,“什么信?”

    “看来是没收到。”冉横刀长吐出一口气,阴差阳错的,家书没送到,难怪公主媳妇……

    他俊脸一红,道:“就是……就是……”

    灵犀垂下眼眸,“你说给我听。”

    他搔了搔后脑勺,有点难为情,还是冉烟浓说得对,人不在跟前什么话都敢写在心上,人一在了,当面反而什么都不好说了。但灵犀不依不饶的,不念信恐怕过不去,他扯了扯嗓子,咳嗽一声,“我说,我在军营里什么都好,画画不要担忧,等我打了胜仗,就回家好好陪你,再也不敢跟你有脾气,我还想……还想跟你生一堆孩子,能不能你也多陪陪我?”

    “能。”她的声音哑着,但听着却柔,冉横刀震惊地垂眸,只见灵犀微微笑着,问,“还有呢?”

    冉横刀抿了抿厚唇,“嗯,还有,我……很喜欢画画,别说成婚三年、五年,就算是三十年,五十年,我也只要画画……画画……嗯……算了,我不念了,等我把信找出来,看看哪个狗腿子敢把小爷的家书送丢了。”

    灵犀腼腆地笑了笑,伸手抱住他的腰,直往他怀里拱,“我知道了。”

    他愣愣地反应不过来,灵犀从被褥里取出了一封完好的信笺,晃到他跟前,冉横刀一怔,手脚飞快地将信抢过来,白纸黑字,正是自己的手笔!

    被骗了!

    想到自己傻兮兮地背信,冉横刀差点肺炸。

    灵犀却抱着他不撒手,“我每晚都会拿出来看一遍。”

    他僵住,再冲天的火气,也被一场甘霖浇灭,她阖上了眼,清浅地笑着,笑靥漾着梨涡,“我也很喜欢很喜欢小马儿。”乳名被翻出来,冉横刀就知道这节翻不过了,脸涨得通红通红的,比他那身蟹红的铠甲还艳,捏着信看了好几眼,上头的字都被泪水打湿了褪了墨色,他又心软,只好彻底臣服了……

    隔日,齐戚与冉横刀上朝受赏,冉横刀又加官进爵,坐到了正四品将军。

    一片赞誉声中,边关传来了消息。一身孤胆,敢亲赴草原直抄夷族腹地,打到北边幽河的陈留侯,终于回信而来,他已攻陷夷族圣地亲自受降了三万人,至此夷族王室彻底四分五裂、军民不齐,受降的几路汗王都自愿入魏都为质,因而容恪在点兵清将之后,送信请皇帝示下。

    齐戎自然大喜过望,早说过只有好消息,这不就来了!

    百官面面相觑:说什么来着,这个十六岁就能打虎的留侯可不是一道开胃小菜……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两章~

    ☆、回朝

    齐戎大喜过望之后; 便立即起草一封圣旨; 让容恪带着各路质子早些赶回上京受赏。

    这消息很快便带回了冉将军府; 冉烟浓一口气吊着上不去下不来,惊慌离乱的那颗心总算是妥帖地安顿下来了,将绵绵哄着睡了; 啾啾才愣头愣脑地被叫到屋里来,冉烟浓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你爹爹就快回来了。”

    啾啾傻了; 掏了掏耳朵,“娘亲,你说我爹爹?”

    “对。”冉烟浓道,“他打胜了; 而且这一次是全线占领了草原; 横扫北漠。”

    啾啾圆眼睛一瞪,小腿一蹬,差点蹿上天去。

    冉烟浓忙将他一抱,托着人到院里去,以免惊醒了妹妹; 啾啾兀自不敢信,“娘亲,你说的是真的; 我爹爹没有死,他赢了?”

    她忍俊不禁,险些又哭又笑; “是,你爹爹战无不胜。”

    “太好了!哇!”啾啾摇晃着屁股上那条看不见的小尾巴,喜不自胜地一拍拳,“太好了,我爹爹没事,他是大元帅呢,啊,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啾啾太开心,以至于满院撒丫子跑,冉烟浓轻轻笑着,跟在他身后直摇头,啾啾跑过瘾了,便去找书书,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弟弟。

    今日真是双喜临门,冉家极是热闹,刚拜了四品武官的冉横刀一时炙手可热,又成魏都新贵,庆贺之人络绎不绝,争相上来攀关系,冉秦不稀罕且耻于与见风使舵的人为伍,命人守在门外,来一个赶一个,不用通禀了。

    冉秦蛮横不讲理,也吓退了不少人,冉家便自得其乐地在家中庆贺,小啾啾也破例喝了两杯果酒,轻舔一口,又香又辣,甜滋滋的,冉烟浓给她舀了一勺清汤解酒,但啾啾小小年纪就知道克制,不贪杯误事,喝了几口就不喝了。

    冉秦看女婿是越看越不满意,看外孙儿却一百个满意。

    灵犀昨晚睡了一晚,发了一身汗,才好些了,只能用些清淡的粥饭,冉横刀一直寸步不离地照顾跟前,替她用勺舀鱼汤盛到碗里,说话间,冉横刀想到进城时,听闻王流珠闹过一场,顺道儿就提起了一嘴,颇是感慨,“本来是容恪用计诓的王猛出城,兴许他一早便知道这个王猛不是什么好鸟,一旦出了下蔡,就像肉包子打狗,其实王猛要谎称遇袭,容恪不会与他闹得难看,谁知一下套他就往里钻,竟带着人要投奔端王。”

    “端王不受,王猛便带着五千人马又要折回去求容恪容情,但沿途就遇上了夷族奔袭,被打得溃不成军,眼看着端王要开城支援了,王猛竟然举着旗帜向夷族投降。”

    冉秦曾与王猛共事,深知王猛为人,倘若不是容恪和齐戚联手逼得王猛无处可退,他不至于不战先溃,但王猛刚愎自用,对陈留兵权又想着据为己有,多留也是祸患。押回上京之后,他成了人人唾弃的叛国贼,即便皇帝不斩了他,恐怕也很难安逸了。

    在军营里玩弄这些冉秦是不会的,但他不反对容恪对王猛出手,终归多年前那桩梁子是结下了,解不开的。

    冉横刀又道:“王猛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嫁给了端王做妾的,据说在王妃那儿受了不少气,王玄一死,王猛一倒,她便无依无靠了,也算是可怜的。”

    说了一长串,旁人都不大明白他的意思,冉横刀总结道:“所以说,得罪谁,也不要得罪容恪。”

    冉烟浓差点一口汤呛入了气管,啾啾眨着眼睛,隐隐约约听到了爹爹的名字,故而聚精会神地等着,冉横刀怜爱地摸他小脑袋,“你以后,可别学你爹。”

    啾啾不明所以地摇头,“我要像爹爹一样,做大将军!”

    “……”冉横刀手一僵,看了眼自个儿扒饭的儿子书书,书书没理会来自亲爹严厉的目光,就被啾啾一把给卖了,“书书也要做将军的!”

    两屁大小孩知道什么是将军!

    就连冉横刀这么大时,也只会穿着开裆裤掏鸟蛋而已,定是啾啾和书书两人平日里私下说话时,潜移默化地影响了自己的儿子。

    听冉横刀提及王流珠,冉烟浓有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倘若当年王流珠没有看中容恪,更没有霸道地要嫁给他,说不准不会沦落至此……不过感慨归感慨,个人自有个人的缘法,因果循环,她倒没同情王流珠。

    饭桌上都是冉横刀在叽叽歪歪,冉秦不悦地皱了眉头,问冉烟浓:“容恪大胜,他回朝之后,你们不如便留在魏都。”

    冉烟浓握箸的手指僵了僵,她将脸恨不得低得埋进碗里,好半晌,她低声道:“我与容恪说好了去云游四方,然后,回陈留。”

    冉秦是真不想女儿跟着容恪一路颠簸,居无定所的,陈留比起上京犹如蛮荒之地,“跟着他去陈留有什么好?魏都繁华,安安逸逸过后半辈子不好么?”

    这回冉秦的态度很坚决,冉烟浓不敢忤逆父亲,于是眼瞅着啾啾,盼着他给自己解围,“啾啾,你说呢?”

    啾啾想了想,歪着脑袋道:“外公别生气,啾啾陪你。”

    还是外孙知道体贴人,冉秦气笑了,给他夹了一个大鸡腿。

    冉烟浓使眼色给他,“那爹和娘都离开这里了,啾啾要一个人留下来陪外公?”

    啾啾一听,立马便不高兴了,“才不要。爹爹和娘亲就不能留下来吗?”好容易到上京,有了可敬可爱的外公外婆,还有一个年岁相仿玩得十分投机的弟弟,他可想赖着不走。

    冉烟浓一叹,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生来何用……

    初春时节,容恪带着他的五百骑兵也回京了。

    这一次是魏都的欢迎阵势空前之盛大,夹到的百姓挤挤一街,要争赌战神的风姿,幸亏巡御司早有准备,派出禁卫军拦截百姓,才让容恪的马匹顺利入城。

    齐戎与冉烟浓站在宫墙尽头,晚山拂过暮云,大朵地垂于琉璃瓦上,冉烟浓一袭海棠色宫绡长缎襦裙,立在威严肃穆的宫墙上,听到遥远的呼声,便知道容恪的队伍进城了。

    她的心刹那间飞快地跳了起来,可必须按捺着激动和难言喻的欢喜,朝着齐戎敛衽一礼,“谢皇上准允我到这儿来等着。”

    齐戎看了眼冉烟浓,笑道:“没事,本来是该清荣站的,她特意要让给你。”

    皇后带着小太子上上林苑游玩去了,今日正好开春时,春冰化冻。

    欢呼声越来越高涨,也越来越近,各色的彩绸和花雨洋洋洒洒。

    容恪一身银色的盔铠,雪间青神骏英勇地扬着马蹄,载着英雄归来。庄严肃然的骑兵队伍个个骁勇持重,面色冷峻,身后押解着夷族几位小汗王,从城门楼后一路畅行无阻地驶入魏都主干街道。

    快到了宫墙下时,冉烟浓便看到他的身影了,暮云低垂,银色的铠甲映着薄薄一缕夕晖,宛如澄塘霞映,他仰起脸,一双清冷如雪的凤眸溢出笑意。

    容恪知道,他又不禁准允私入草原大漠,冉烟浓心里恐有有些埋怨。但这一次并不同,早在飞骑行军之前,他已权衡进退之路,有了十分的把握。他说过会惜命。

    齐戎身后,有人递给了冉烟浓一只宝弓。

    她眼眶涩然,还是微笑着接过弓箭,宫墙正对着一行楼阙,上头正挂着一只漆红的大灯笼,她朝着容恪看了一眼,张弓搭箭,众皆瞩目,冉烟浓利落地一箭射出,正中大红灯笼,“砰”一声脆响,灯笼爆裂,一条字幅落下来,上书:天下清平。

    容恪回眸,方才他夫人那神勇的一箭幸得不曾射偏,莫名觉得有几分好笑,她要是射偏点伤了人就麻烦了。看她拿弓,还以为朝着自己的,真是一场虚惊。

    冉烟浓笑了笑,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明眸笑靥缓缓绽开来。

    怎么忍心剥夺他的荣耀?眼下,他是这上京城中最辉煌闪耀、最炙手可热的留侯。

    她想,她一直都爱着一个心里装得下一个盛世河山的将军,而不仅仅是容恪。

    ☆、完结

    容恪大捷之后; 北患这根戳着皇帝脊梁骨的骨刺终于是拔除了; 齐戎彻底轻松下来; 便想着该如何安顿老二和容恪的事儿。

    但端王和容恪不怎么对付,齐戎只得分别召见二人,虽是私下里问; 不过两人的意思都很明确,留守陈留。

    容家世袭侯爵,封疆大吏; 这块肥差有人惦记不是稀罕事,但偏生老二端王……齐戎就有点吃不透了,不过齐戚也就是如此一说,转而笑道:“皇兄若是不允; 那也无妨; 容恪荣归故里,臣弟也好功成身退。”

    齐戎故作为难,“这……不好吧。”

    又说了一番感念这几年齐戚在陈留周旋的功绩,觉得如此对待有功之臣实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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