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岸-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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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她的,宁嘉哪还有什么手段,只剩下一副承他就会发软的身体,还有吐出甜言蜜语的嘴。
他想不出宁嘉有什么不好的,在他这里,宁嘉就是最好的,宁嘉却把她自己说得像个绝顶的垃圾。
这阵子她也不是第一次讲这种话了,他都没往心里去过,就觉得她那股子林黛玉式的孤傲与清高劲儿在发作,她在吃醋,在想要他满心满眼看着她,尊重她,爱她,他只需要搂着她疼一疼,宁嘉就会像以前一样露出笑容。
他现在反而觉得自己还不如去学学心理学,他这样,是真弄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了。
或许是有谁又伤害了她,她像个没有保护壳的软体动物,在外面总是要被尖锐的东西刺伤,沈亦承恍然觉得,或许她并不需要离开那个小房间,也不必去见那些并不能给予她任何支持的朋友了。
朋友、家人,留给宁嘉的只有失望。
他现在只后悔没24小时监视她,看看她到底遇上了什么,心情总是这样起起落落。
沈亦承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回过神来,他已经在路边停靠。旁边是一家花店,沈亦承想起,每次买花的都是她,而他很少为她准备这些华而不实的且永远会凋落的东西。
哪怕钻石都比鲜花长久。
他最终还是买了一捧玫瑰。
回到家,拧开门,宁嘉已经不在客厅。
空气安静的出奇,沈亦承握着血红一样的玫瑰,隐约听到了水声。
等他走到浴室,地面积水,宁嘉正将她那条惨不忍睹的胳膊撂进装满温水的水池里,满屋子都是血腥味。
他握着她的手臂,宁嘉抬头,听到了他发涩的声响:“我叫你这么不痛快,不痛快到想死是吗?”
宁嘉很想问他,她到底哪好了,值得他这样舍不得,不撒手。等她丑陋的疤痕遍布全身,他也一定会恶心她,厌倦她,她永不值得被爱,也不值得他这样用心。跟她这种人在一块,只会消耗自己的心情,再这么磋磨下去,宁嘉都觉得她是一种恶心的病毒,让周围所有人都不开心了。
以前何绘都会避开她显眼的位置,现在宁嘉真的打破了何绘给她施加的思想禁锢,开始真的完全不在乎这具身体,这种割肉的感觉反而让她有些解脱。
她低头说:“让我走吧。我以后也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等她走了,他一定也会恢复他原来的样子,自由潇洒,也能空出点心思,去雕琢他最爱的玉石。他现在也不恶心亲密了,或许他会在不久后遇到一个真心爱他的人,两个人生活在一起,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那个人不可能是她,宁嘉想,她从未带给他自由,未带给他幸福,他只是被这狭窄的房间蒙蔽了双眼,不然他为什么说他爱上了一具尸体。
这样就好。
*
宁嘉出院后,他们很久没见。
夏季将至,宁嘉的伤口又痛又痒,她穿着长袖遮挡,总会被汗水弄得沙沙得疼。
但这样却让她舒服了很多。
她清点出自己的东西,已经将许多搬到了她爸爸给她的房子的地下室,那里不出租。和沈亦承分开,她感觉到了一定的轻松,因为她再也不用假装自己没有问题,他对她的好固然享受,但也不免为她带来阵痛,现在这样把一切寄托在璀璨的钻石上,让这浮光迷惑她的灵魂,她就像吃了什么药一样眩晕,就这样一直晕下去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她发出的所有申请都通过了,宁嘉选了其中最好的学校,然后联系了一名在那里读研究生的学姐,准备与她合租。
走之前,宁嘉特地去了趟疗养院看江潮,江潮似乎好了许多,她母亲不再工作,专职在这里陪伴她,看到宁嘉又来了,她的母亲无奈笑笑:“哎,你这孩子…”
江潮能正常沟通了。
宁嘉坐在她身边,瞧见她戴上了自己送的首饰,眼睛有些发酸。
“我说嘉嘉,你怎么比我还憔悴?”
“别说了…”宁嘉看着树木,“反正现在正准备出国。”
“不错嘛,快成大设计师了。”
宁嘉一笑。
她靠在江潮的肩膀上,说着:“以后咱俩还一起当合伙人,你还记得不?”
“记得,不过我就当是抱大腿了。”
宁嘉说:“那我得多吃点,不然大腿都不够你抱。”
她俩一起笑了。
她怎么可能不想念江潮呢,江潮就是宁嘉,是另一个她自己。她是多么期盼江潮好起来啊。
宁嘉临走头很不舍地看了看她,终究没说什么,江潮最近学会了编织,给宁嘉一个白色的猫猫头,宁嘉把这小猫脑袋挂在包上,然后回到了她的出租屋。
沈亦承上次把她扔到医院,一脸沉郁地瞧着大夫给她的手臂缝针,宁嘉没看他,但知道他一直陪在她身边,夜里手心滚热,她一瞬转醒,感觉着他握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
好笑的是,宁嘉觉得自己离开沈亦承是为他好,沈亦承决定放手那一瞬,也是觉得这样是为她好。
他有那么多强取豪夺的手段都无处施展,她怎么可能玩得过他。但他没有那么做——因为她真的会死。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这件事哪怕宁嘉过二三十年回想起来都忍不住想笑。说到底,她太低估了沈亦承在乎她的程度,她自我贬低到了极限,怎么可能认为沈亦承有多离不开她。
而他就是那么离不开她,就像她心爱他那样依恋着她。
总之她决定六月末便坐飞机离开内地了。
而云晚东拼西凑,终于分三次将答应的两千五百万凑给了她,云晚找来律师公证,还让宁嘉签了合同。宁嘉才不在乎这玩意有没有法律效力,但是签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在出卖她心爱的那个人。
当然,她是最没资格说爱他的存在了。
她给沈亦承在保险箱里留了一百万,也不知道这叫分手费还是叫补偿,总之是留下了。然后她锁上门,将钥匙还给了房东。
她下楼拖着大大的行李箱,随后一只手接过,宁嘉闻到一股草木的沉香。
他一言不发,将这个东西拎到楼下,宁嘉跟在他身后,他只穿了一件白衬衣,后背宽阔,和以往没什么区别,好像她也只是出一趟远门而已。
宁嘉瞧见他将行李放在后备箱,她想出声阻止,但他那个气场,她实在是不敢再反驳他了。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她真的失去了勇气。
她坐在后座,偶尔抬眼瞧瞧镜子里的他。
只有车载音乐的声音。
她到了机场,宁嘉终于开口:“到这就成了,谢谢。”
沈亦承点燃一支烟,问她:“好点了么?”
宁嘉穿了个纱袖长裙。这会儿北市已经热得都穿了半袖了。
她点头,“我很好,二叔。你也好好的。”
沈亦承静静抽烟,宁嘉握着自己的小单肩包的绑带,用脚踢着地面,终于忍受不了沉寂的她张开嘴:“那我走了啊。”
沈亦承将烟熄灭,宁嘉握着拉杆箱,转身想走时,他扶着她的后背,把她搂到了怀抱。
宁嘉贴着他的肩膀,而他弯腰,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
宁嘉忽然想起玛拉与罗伊告别时的“goodbye,my darling”。
玛拉最终从滑铁卢桥上自尽,因为她是那么敏感,难以接受自己与他的不匹配。
他询问她是否缺钱,宁嘉拒绝了沈亦承提供的所有帮助。
她靠在他怀里说:“我有钱,你给我的我都没怎么花,我那边也有学姐关照,我很好。对不起啊……谢谢你。”
宁嘉后退一段距离,笑着说:“我走了。”
说罢便潇洒转身,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他在这看着飞机轰鸣飞过,靠在车窗上瞧了一个下午,也抽尽了一盒香烟,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看了些什么。
宁嘉走得很快,她几乎是跑的,然后冲到候机室的卫生间痛苦地干呕起来。宁嘉强撑着站立,但痉挛的脾胃让她手脚发软,她不断地呕吐着,到最后只剩下酸水甚至一些血丝。
等到上了飞机,她止不住地流泪,又没办法霸占着飞机的卫生间,只能再多花了一点钱,升到vip封闭客舱。
等她吐空了身体,哭干了眼泪,才知道什么叫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作者有话说:
采访:作者的精神状态还好吗?
本人:哪有不疯的?强撑罢了!哪有人不疯的!强撑罢了!哪有人不疯的!强撑罢了!哪有人不疯的!强撑罢了!
…
哈哈没有啦调节一下氛围,接下来就是龙王归来的剧情了,毕竟触底的情绪得反弹上来,还是希望别给大家带来不好的情绪(鞠躬)?
第41章
◎身若浮萍,心似枯木。◎
宁嘉抵达伦敦时心情已经平静许多了。
她落地时想与谁说; 但打开手机,却无处报个平安。之前的同学大多各奔东西,群里最近聊天还是过年发了一个红包; 除此以外都是一阵安静。
学姐特地开车来接她,宁嘉十分感激,她这次交流的学院会将珠宝设计与服装设计相结合,不仅能学到知识; 日后也能保证就业; 当然,宁嘉最心仪的仍旧是RCA这样的顶级院校。
她并不打算利用课余时间去做一些无意义的打工,还好这里能有一些轻松的工作; 比如一些插画商单以及小型艺术展的珠宝设计需求; 不过宁嘉很有可能抢不过一些更有资历的前辈; 她并不排斥干一些艺术展组织介绍的体力活儿。
宁嘉口语流畅,在入学不久后就拿到了一位华裔教师翻译助理的工作,每个月都会得到一点报酬,总比去外面刷盘子轻松。
她看起来十分上进努力; party之类的社交也不排斥参加,她是很典型的东方美人的长相; 大概是年龄增加,宁嘉也有了成熟的风韵,尤其是那双眼睛,date的邀请接到手软,但宁嘉都直接拒绝了。
同学问起她为什么不外出约会; 享受一下青春; 宁嘉说:“男人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翻译成外文; 大家并没有领悟她的意思; 宁嘉再解释一遍,就没那么好笑了。
一旦经历过沈亦承这样的男人,旁人都是微不足道的碎石罢了。
只要忙起来,夜里也不会再思念他,有时宁嘉会看着他的微信,看一整夜,他平时不会发朋友圈,搜索他,偶尔也会更新他的商业活动,但宁嘉一直都没瞧见他的新消息。
但他都那么大岁数了,宁嘉并不担心他会照顾不好自已。他们分开得太不体面,也太匆忙,宁嘉就像吵架过后感觉自己发挥不太好的人一般,开始模拟当初的场景,如果他们和平分手了,她会说一些“少抽烟”“早睡觉”之类的叮嘱。
可是逝者如斯,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
沈亦承这边的生活似乎已经回到了正轨。
他没了动力,当然不会那么强硬地与沈家作对了,不过沈和硕或者沈亦北想使唤他也是再也不能够,他彻底放下了生意,只会出席熟人的艺术展,当个充门面的财神。
他并没有什么变化,狐朋狗友都没察觉他与往常不一样的地方,还有人嘴欠问他怎么不带着那个小丫头了。
知情者一个眼刀过去,好事儿者一下明白了什么意思。
原来是分了。
圈子里多多少少都知道宁嘉,她也算年少有为,毕竟二十岁拿下两项国际大奖还是很值得说道的,更别说沈亦承把她那两串钻石项链挂在展厅最显眼的位置,是个人都能瞧见宁嘉那娴熟的切割技巧以及她的收藏品味。
没想到她居然还没成事儿就离开了自己的金。主。搞这种东西和玉雕还是有点区别的,要跟时尚圈娱乐圈搭边,要的是人脉与资源,宁嘉居然没把沈亦承哄住,这么早就分开了,大家都觉得她下了一步错棋。
要说沈亦承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大概就是他烟酒用得凶了。
沈公子并不沉溺于这些东西,只是无趣,嘴里有点着落,这会儿不像是着落,而是在浇愁似的,毫不间断。
就连劝酒的都不敢再说,沈亦承自己都喝了一瓶洋的。
喝酒喝多了,下刀自然不准,他雕玉鲜少出错,如今却屡屡失误,沈亦承索性抬起锤子,把他20万从缅甸买的玉料砸烂了。
从此再也不想雕玉。
最近陈褚又来邀请他去看展,自从她女儿订了婚,他与陈褚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也算是一位经常照料他的伯伯,他确实要给面子。陈褚也没多记恨他,陈菏放下后,也就恢复了以前师兄妹的关系,仍叫他二哥。
沈亦承到了地方,陈菏正站在门口招待,看见沈亦承,她笑着说:“二哥,你来了?”
沈亦承点头,陈菏挽着他的手臂往里面走,等碰见一名男士,陈菏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瞧着比她小了好几岁。
“这是我未婚夫,赵士斌,这是陈老师的弟子,我叫他一声二哥,沈亦承沈先生。”
沈亦承点头,握了握手,当做知道了。
也不外乎给自己的未婚夫引荐一下,沈亦承清楚。他两手插着口袋,瞧着陈菏的画作,尽是水墨丹青,放眼望去,都是浓淡适宜的墨迹与赭色的山石。颇富意境。
陈菏拉着他亲昵道:“二哥,难得你来,你给我题个字吧?我将你的章都预备好了。”
沈亦承笑笑:“成,在哪题?”
“一会儿快结束时吧,你压轴。”
“行。”他来者不拒。
馆内不能吸烟,他拿了一杯香槟,在这里看画,陈菏的画有一种宁静之感,作为一名画家,陈菏的天赋并不亚于她的父亲,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一会儿陈菏又过来了,递给他一卷画,让他收下,又补充,“可没别的意思了,这是题字的谢礼,我现在跟小赵很好,也不惦着你了。”
“成,我收着。”
陈菏打量着他,看他的眼睛,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长期爱慕他的经历也让她能敏锐地捕捉到沈亦承的不同,不过如今只剩下对师兄的敬仰,于是关切地问了一声:“二哥,你有哪里不舒服么?”
沈亦承摇头。
他就这样待在展厅赏画,时不时有人过来打招呼,他也都伸手握了握,一会儿陈褚也来了,拍着沈亦承的肩膀寒暄,“亦承,最近怎么样?”
他总是说一切都好。
会展结束,陈菏拿来需要他题字的画,居然是一片池水,飘着浮萍枯叶,一张图悄怆幽邃,意境深远,动人心魄,确实是压轴的好画。
他拿起笔,单手扶着画作,手却细微地颤抖起来。
陈菏靠近,看到他落下一句:
身若浮萍,心似枯木。
一反他潇洒落拓的行草,这八字粗笔豪放,墨汁满溢,仿若控诉。
他伸手将章压在红泥上,尚未落下,沈亦承忽然觉得胸口阵痛,喉中一口腥甜,众人顿时一阵惊呼。
*
诊断是肺病,还有胃出血,烟酒是要忌了。
他呕出那团血液,从此之后缠绵病榻,好像他三十年来的病痛在这一瞬间爆发,沈亦承顿时消瘦下去,还真映衬了算命的一句而立会有大劫的谶言。
云晚听说他吐了血,吓得花容失色,毕竟他可连个感冒都不会得,怎么可能一下这么严重,赶紧赶到医院。
沈亦承躺在床上合着眼睛,死寂一般的安静。
云晚看到病床上的儿子,有些失魂落魄地滑在地上。
她也不是完全的铁石心肠,沈亦承这些年对她多好她自己心里清楚,沈亦北年少时还是很淘气的,上房揭瓦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沈亦承自幼年在她面前就是乖巧懂事,她在外修养的时候,年幼的他还会为她包好一碗石榴,举得高高的,喊着:“妈妈,吃石榴。”
只是太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