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岸-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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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说,宁嘉又不好意思再去看她的家眷了。
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看过去,他穿着深蓝色休闲西装,解开了外面的纽扣,露出他里面的白衬衣,他没有打领带,领口也敞开了一些,这样随意,反而显得他洒脱。
视线相触那一瞬,沈亦承笑着抬手,让她过来。
宁嘉只好告辞,提着裙摆走到他身边。
“有人想要买下你的作品。是一位服装品牌的总设计师,和他这次的秀主题比较搭。”
一般来说,大的服装品牌也会有自己的珠宝品牌,她客气地交流过后,发现这个牌子确实偏新,规模也偏小,但比宁嘉这种学生级别的人物不知要强去多少。
两个人认真交流了一番,沈亦承也听得懂,等她谈好后,宁嘉立刻仰头问他的意见。
这位设计师虽然听不懂中文,但是能感觉到宁嘉一直在征求沈亦承的同意。
所以他询问沈亦承是她的经纪人还是决策秘书之类的,带着一点开玩笑的意味。
宁嘉脸颊发红,握着沈亦承的胳膊摇晃,让他帮忙解围。
沈亦承低头说:“自己决定,我的建议是可行。”
宁嘉就敲定了这件事,她的第一位合伙人还询问要不要一起喝一杯,他的未婚妻也在会场。
沈亦承答应,哪怕宁嘉有点介意和陌生人吃饭。
宁嘉清楚人脉的重要性,她不会小家子气地不去赴约。晚餐地点由对方选定,她穿了一条黑色的短裙,耳朵上挂着钻石耳饰,头发披散,简练大气。
在餐桌上大家聊起了最近的时尚动态,宁嘉知道一些,但不算完全了解,有时候接不上话,沈亦承倒是做了一些功课,两个人配合着把这场谈话进行下去,等吃完饭,宁嘉长舒一口气,和他说:“你这样真像我的秘书了。”
“比你多活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些作用的。”
他揽着她的肩膀,把她罩在自己的西装里,宁嘉搂着他的腰,和他在街头漫步,“那我要是雇你当我的秘书,我得给你结多少钱?”
“月薪十万,五险一金,上四休三,朝九晚五。”
宁嘉“啊?”了一声,痛斥他:“真是漫天要价,你吃我的肉得了!”
沈亦承颠出一根烟,笑着说:“不是说要孝敬我?大好的机会。”
烟丝弥漫,宁嘉瞧瞧他,和他说:“那你要好好研究钻石了,以后为我工作,总不能脑子里都是你那些翡翠之类的东西了。”
“怎么,你不负责培训?”
宁嘉气极反笑,“不愧是你。”
自己做资本家的时候知道怎么使唤员工,自己当员工的时候知道怎么压制资本家。
这样的人扔在大街上下一秒就能进攻华尔街,不到一个月就能变成一匹有钱的孤狼。
两个人说说笑笑,气氛放松,等到了岔路口,宁嘉望着他,在他回以视线的时候,两个人都不自觉地向对方靠近了几寸,直到相贴。
宁嘉搂着他的脖子,想起那些浪漫的欧洲电影,在接吻时会忍不住抬起小腿的样子,她感觉自己也要飞起来了。
沈亦承把她抱起来,宁嘉惊呼一声,低头看看他,又迅速抱紧他的脖子。
紧紧的拥抱过后,她松开了他,两个人回到下榻的酒店。
夜里漫长。
结束后,沈亦承从背后搂着她,握着她的手,轻轻亲吻她的肩头。
要是这样能持续下去就好了。
两个人的生活都没有给彼此缠绵的时间。
宁嘉需要回学校完成学业,而沈亦承流放还没有结束。
他可不是坐以待毙的类型,宁嘉不打算打乱他工作的节奏,没什么太要紧的事情,也就不去找他了。
卖出作品让她得到一笔不错的报酬,她将钱存起来,又看了看其他珠宝设计行业的比赛,找了一个自己有些想法的主题,打算就参加这一个了。
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她还要在学校完成她的学业。
没什么事情的时候她就会去看望江潮。
好像一种自我惩戒,明知道看到江潮自己会痛苦,但是又想这样折磨自己,宁嘉至今都没办法进到病房,每次都是远远地眺望她。
她做了一只小船,用黏土做的,上面有一黑一白的两只小猫,宁嘉询问医生可不可以给江潮这样的礼物,医生看后同意了。
下次她再去的时候,江潮将那个小船摆在了床头。
宁嘉眼睛酸酸的,扒着门框看她,江潮始终背对着门,她哪怕坐起来,也是看着窗外,外面只有一片绿地。
漫长的长假,暑期炙热,宁嘉觉得自己与沈亦承已经到了老夫老妻的阶段,跳脱出那种少年激情阶段了,他偶尔会过来瞧瞧她,但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忙碌,他还会要几件自己的作品,说要拿出去展出,宁嘉大骇,他那个展厅里多数都是雕塑,没几个首饰,有的话也就是玉佩、耳坠、发冠,如今都没人戴的那种。
宁嘉的风格还是偏现代化的,与他那里实在是格格不入。
沈亦承就说她怎么那么多担心,他又不是只有一个展会,宁嘉只好拿出自己压箱底的玩意,其实没有多少新潮的设计,完全是海瑞温斯顿式的两串项链,一副是用的十八颗切割完美的血钻组成的水滴状款式,一副则是蓝钻的花型,两个都十分大气,沈亦承瞧见这两个玩意,笑着说:“你这是展示自己的收藏,还是显摆自己的钻石去了?”
宁嘉说:“别的都拿不出手,这两个还是我在你那里偷偷切割的呢。”
她的手艺已经十分娴熟了,就当是炫技吧,至于设计感,都是很旧的款式了,并没有多少她的创意。
其实想要卖出好价钱,还是得卖漂亮钻石,设计只能说是锦上添花。她理解中的钻石珠宝设计,除去参赛的需要,主要还是要研究如何突出主石的美丽。
她现在没时间准备接活儿之类的事情,大三上半年她需要参加比赛、完成学业与作业,还要准备下半年的交换留学的申请。
以宁嘉如今的专业排名是没什么问题的,也能申请到奖学金。
沈亦承替她看了申请材料,没什么问题,只是宁嘉还没想好去哪里,沈亦承让她好好考虑,但宁嘉总觉得,她去哪里,他似乎都会陪着她一样。
她始终没问出口他的打算。?
第38章
◎颠倒世界。◎
之前与宁嘉合作的服装品牌发出了秀场的邀请; 宁嘉忙得不可开交,还好反响不错,她也得到了一套定制礼服; 在最后与服装设计师一同参加了谢幕。
展出结束,主创团队准备去聚一次餐,宁嘉也跟着他们一同前往,这是她第一次离开沈亦承; 自己去参加这种事; 还好她交流没什么问题,最近也在积极准备下一场比赛,饭后她的合作对象理查德先生就抛出了长期合作的橄榄枝。
宁嘉很惊喜; 对方笑着说:“虽然你还是一名学生; 但是我相信你并不缺少这样的机会; 我只想抢占先机。”
她有些迷茫,不知该如何是好,但表现上还是镇定自若的,“还请容我考虑一下。大概两天就会给您答复。”
“当然。”
宁嘉没有商量的对象; 除了沈亦承。
她打开手机,看着他的头像; 一直在犹豫。
其实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每一步都由他决断,自己不承担任何责任和风险,这本来就不是长久的,也是不合常理的。
她已经做过背景调查; 理查德是一名投资人; 他本身不是学习服装设计出身; 但是他的家庭成员多是从事这个行业; 他也就走上了这条道路,他创建的品牌有一位设计师,在服装行业还算小有名气,应当是他花钱买来的,他目前的品牌有自己的风格,也能申请到展期,如今已经出了四个季度的衣物,能维持收支的平衡,至少是一个稳定的团队。
作为她的第一份工作,似乎并不错,如果她真的想要做自己的独立品牌,以她现在的水平显然不行。
她还需要更深的学习,也需要更多的名气。
宁嘉最终决定自己答应下这件事。她拿到了一份雇佣合同,当然是短期的,只是一次秀展的珠宝设计,理查德还算欣赏她的才华,而且她也是他能抢到的最好的、最贴切他服装品牌理念的获奖选手了。
这份合同是为了明年做准备的,时间十分宽裕。
她结合了自己的学业、留学申请、比赛申报以及毕业设计,最终提笔,在受雇佣方的位置签了合同。
这下她就有三个大作品要做了:用来参赛的、用来毕业的以及用来吃饭的。
宁嘉也调查过市场行情,理查德出的价格处于中游水平,不低不高,也适合她这样不低不高的新人。
说起来,她已经和沈亦承很久没见了。
过年时她在忙着查阅资料,翻新自己的设计稿,沈亦承也忙,但他从不和她说他的事情,他向来如此,每次见面,他都是淡淡的笑意,把她搂到怀里,让她什么都不要担心,他会处理好一切。
她劝他今年回一趟沈家,沈亦承没听。
他目光转冷,低头说:“不要多想,这和你没有关系。”
宁嘉却觉得,怎么跟她没关系呢?他的事…她也想知道。
也想能了解他,懂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就像他关在温室里的花朵,他偶尔会推门回来,查看她的生长情况,在她的头顶吻一次,然后关上门。
宁嘉其实与他提过,他总说她还小,没必要掺和进来,那是他家的事,宁嘉想和他站在一起,而不是被他保护在身后,他似乎并不认可。
她释然地想,这样也行,他们的矛盾由来已久,又不是因为她一个人才闹成这样的,她大可不必把自己想得那么不可或缺。
大三上半年,宁嘉的压力层层累积,他也不常在,她大多数时间都会依靠药物来缓解。
越吃越迟钝。
断断续续地用药让她的心情变得极差,沈亦承尽量每夜都与她聊一会儿,但宁嘉回过神来,她就会发现对话框只剩下他询问她吃了什么,有没有好好睡觉。
她甚至连他都忽视了。
*
终于完成了比赛的作品。
宁嘉躺在床上,昏睡了一整天。
随后就是不同课堂的课程作业了,这段时间宁嘉比高中还要忙,经常深夜回来,沈亦承难得在家,她也提不起什么兴趣,洗完澡后往被里一钻,他拍拍她,宁嘉转过来,被他搂着摇晃。
“这样你快乐吗?”宁嘉问他,“我是不是让你不快乐了?”
沈亦承说:“没有,嘉嘉。”
她说:“可是我不想你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我这个样子。”
她这样疲惫,仿佛被掏空的模样。
她捶打材料的时候,宁嘉就在想她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那些理想到底是不是她追寻的东西,她想要的又到底是什么。
其实宁嘉隐约察觉到了自己的需求,无理取闹的、也不可能实现的,尤其是这个期待模糊的样子,像极了沈亦承棕色的眼睛。
她已经从沈亦承这里扒走太多了,宁嘉开始反复思考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分开的事情,她要这样和沈亦承走到哪种程度,明明他们没办法在一块,他怎么总在这里磋磨他的时间。
但是他靠在她怀里睡了,露出一种平静又安稳的表情。
宁嘉诧异地发现他头上一根白色的发丝,掩耳盗铃一般用他漂亮柔软的黑发盖好,当作它不存在。
她搂着他,罪恶地想,她如果有能力,也要像他一样囚禁他,她会比他更恶劣,她不会让他接触任何人,不会让他出门,她会给他世界上最珍贵的玉料,随他用什么碾碎它们…只要他属于她。
可她做不到。
第二天他就离开了,她能感受到他的起身,以及他手心抚摸自己发顶的触感。
宁嘉就像个连轴转的机器不断燃烧自己,她的身体很快就不堪重负,在因为呕吐与反复发作的胃病住院时,她捂着额头,默念他不要知晓。
可惜她住了太长时间,沈亦承还是知道了。
她只好努力吃饭,配合打针吃药,做出她积极治疗的样子。
宁嘉摸摸他的手,问他最近怎么样。
沈亦承并不是神,他也会感到疲乏,现在他坐在这里,看到宁嘉因为无法照顾自己再度住院,他露出了她都有些害怕的表情。
他真的生气了,宁嘉只好道歉:“对不起。”
“不,宁嘉。”沈亦承握着她的下巴,“答应我,你不会离开。”
宁嘉立刻摇头,“二叔,我不离开。”
她跟个飘浮的风筝似的,沈亦承都觉得她可能会在他注意时偷偷飞走,去找她的亲爸了。
威胁对她没有作用,她的保证也没有任何意义。
宁嘉偶尔会说她想去见江潮,沈亦承不允许,他现在知道了她这位朋友同她一个毛病,已经被送进了精神病医院,而她居然一直去那里看望朋友,她连自己的精神状态都不能保证。他现在已经知情,怎么可能还会让她去看江潮。
宁嘉在他看得到的地方恢复得飞快。
她又被安排出院了,沈亦承都想让她在医院多住一阵时间,或者他也给她办个休学,宁嘉听他这样说,吓得赶紧吃了一碗鱼汤,“没事的,我不要休学……”
他这才作罢。
宁嘉从他的掌控中感受到了一点点幸福的味道,那是多么可耻的感觉,就像以前何绘把她关起来,关一整天不让她吃饭,她看到何绘回家,然后把她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用勺子喂她吃好吃的,她也会感到幸福。
她到底是什么怪物。
宁嘉出院后又开始做作业、做设计的循环。
而且她已经不止一次问他:“你要不要再找一个?”
沈亦承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宁嘉说:“我想让你高兴一点。”
“你又玩什么花样,宁嘉。”他气极反笑,“这是正室哄丈夫找妾的戏码吗?”
丈夫…宁嘉想,那太遥远了,他肯定不会是她的丈夫。她顶多是个外室。
“没有…”宁嘉说,“我太忙了,我没时间陪你。”
“宁嘉,我不想要别人的陪伴。”
哪怕她已经这样残破,他原来也想要她。
宁嘉长久地垂泪,她抹抹眼泪,又拿起自己的小工具,把她所有无法诉说的东西全部敲进钻石的卡槽里。
沈亦承也会觉得是因为最近太忙忽视了对她的关注,她是一颗柔弱的植株,是需要被人抚摸的幼猫,她还是需要他多陪陪她的。
但宁嘉显然不想要他的陪伴,她脑子里全是她那些首饰设计。沈亦承让她放缓节奏,她也没听,两个人就这样维持着一种怪异的距离,而且因为宁嘉完全不想那件事,他们已经将近一年没有做过了。
他不介意是假的,但无可奈何,他不会强迫她。他们都还需要时间。
就像宁嘉烫头发那天跟周于瑗开的玩笑那样,沈亦承大概率是陷进去了。
他需要与她的未来,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她留学的学校、未来能合作的对象以及她自己可用作独立设计的资源。
想要出名挣钱,只要打通娱乐圈和时尚圈的人脉就行,他也做过相关的事情。
以他的能力,捧她一个绰绰有余,只是他还没能完全脱离沈家,离开家就如同剥皮抽筋,他伤筋动骨地运作了这么久才有一点成效。
沈亦承觉得自己也是有毛病,他以前就忍不住想要“帮助”别人,而宁嘉显然成了他重点帮扶的对象。现在他白骑士情结发展到了顶峰,沈亦承都不清楚,这称不称得上是“爱”。
他也没感受过爱。
如果宁嘉对他是爱的话,他亦如是。
她对他的情感带着迷恋与虔诚,沈亦承不会怀疑她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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