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岸-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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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男人就笑着问:“拉拉?”
江潮在宁嘉脸上印了个口红印,把金茹恶心坏了,但没拆穿她俩。
宁嘉也乐得这样,不过她也奇怪,问江潮,“不谈恋爱?”
“不谈,厌男。”
宁嘉笑笑:“那跟女生?”
“不谈,厌女。”
“直接说讨厌人类就得了,绕这么大弯弯。”宁嘉举起一杯酒,江潮反问,“你怎么没回家陪你那位?”
“怎么我出来你们就老提他,他不是每天都能在我这里的。”
“怪不得,能有这么多时间出来。”
宁嘉借了江潮的火,点了一下烟灰,“他在我也有时间出来,他又不会用链子拴着我。”
“是吗?”江潮说,“他看起来像是会的。”
“虽然我认可男的都不是好东西,不过沈亦承人确实不错,他每年还会捐不少钱出去,听说山区乡镇盖了三四十所学校了。”
“那是不是还有几栋教学楼叫‘亦承楼’?”
“谁知道…”宁嘉说,“不聊他了。”
江潮看着几个女同学和男人腻腻歪歪抱来抱去的,叹气,“走,上吧台待会儿。”
宁嘉同意,两个人各自点了一杯,江潮说:“借书那天对你态度不好,道个歉。”
“道什么歉啊…”宁嘉和她干杯,“病友。”
江潮一笑,“你是因为什么?”
宁嘉并不在意地说:“起初是我妈偷偷虐待我,后来,我也不知道了。我现在还觉得她爱我。”
“那你父母怎么没的?”
“我妈杀的。”
江潮大惊,她想起了六月一桩新闻,当然,从未登报,也没有上电视,只是家里人互相传,传出来的一件凶杀案。
原来是宁家的事。
江潮恍然道:“和你一比,我成了小儿科。”
宁嘉晃晃酒杯,“大家都比着好,怎么还比起惨来了?”
“你也看出来了,我不怎么喜欢男人,是我小时候被人猥、亵过,他还是我的亲戚,逢年过节,还要笑着给我红包。”江潮耸耸肩,“离开家之后我就好多了,只要见不着他,但是前几天我回去了一趟,心情很差。以后我也不想在这待着,我从没谈过恋爱,觉得不舒服。”
宁嘉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笑着说:“人没有恋爱也是能活下去的,不如以后我们合作开一个工作室,做首饰,手艺过得去,就还能吃口饭。”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手环,用银制成的娇小的橄榄叶,尾部还缀着一只小鸽子。
“上面镶嵌的是白水晶,不过是品相不错的,你带着玩吧。”
“说真的,你做这玩意看起来有五六千。”江潮带上,笑着说,“谢谢你。”
两个人只是把自己的事说了,互相都没做评价。
江潮喝完酒,问她:“那你跟我开工作室叫什么事儿,你家那个呢?”
宁嘉正在点烟,闻言侧头,“他怎么了?”
“你别跟我说,你规划的未来都和他无关。”
宁嘉啊了半天,“确实。”
“和那种人在一起,真不觉得陷进去无法自拔?”
宁嘉摇头:“只有见到他会陷进去,见不到就不会。”
“你这叫…清醒的沉沦。”
宁嘉笑着点了两杯金汤力,喝完之后用手捏着柠檬玩,她回头看了看她们的卡座,东倒西歪的,有几个要跟着男的走,宁嘉上前,每个都拍了一下,“喂,没喝死吧?”
说话难听,但是都清醒了,只剩下两人确实有这个打算,其余四个人由宁嘉叫车,大家看她走路稳当,问江潮,“她没喝?”
“喝了五六杯呢,酒量还挺好。”
宁嘉把她们仨塞到后座,刚想上车。就看见巷子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两两对视,宁嘉用大衣盖住自己的大腿,理了理头发,沈亦承轻笑:“假装什么?出来玩?和谁?”
金茹探头:“和我们和我们,宁嘉的对象,你别怕,她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别的人碰都没碰……”
江潮捂着她的嘴,自己起身到了副驾驶,车一下便开走了。
宁嘉把手背过去,扭了一会儿,倒在他怀里,“唉呀,我晕倒了。”
“宁嘉,你这个演技,可胜过现在的一众小花,要拿双料影后了。”
宁嘉仰头说:“那你去哪玩了?”
沈亦承指着不远的美术馆,“没瞧见?”
“那你走什么后门?”
看他手里夹着烟,宁嘉明白了,掏出打火机,让他拿起来,她给他点。
沈亦承放在唇边,宁嘉举高,护着火苗,点好便收起自己粉红色的打火机,解开他的大衣腰带,一股脑地钻了进去。
沈亦承搂着她轻拍,“快过年的时候,大概是十二月二十三那天同我走一趟?”
“走去哪里?”宁嘉知道他说的阴历,得到明年一月了。
“老师七十大寿。”
宁嘉闷在他的胸口,手指画圈,“那怎么带着我…”
“师兄弟都拖家带口,年年如此,羡慕。”
宁嘉噗嗤一笑,仰头腻他,“那你带着我…我是你的小侄女,还是你的女人?”
沈亦承单手搂着她的肩,低头贴在她的唇上说:“爱搞你这个小侄女。”
宁嘉一下便腿软了,他的吻一路向下,亲得她抬起下巴,仿佛舒展的天鹅。
后门松动,宁嘉赶紧捂住他的嘴,来人左右眺望,看见这边有人影,匆匆过来,宁嘉往旁边退了一步,还吓到了对方。
那人看清楚后,正正神色,说:“沈公子,张先生托我出来找您,说要开酒了,赏脸喝一杯?”
沈亦承淡漠地应了一声,掐灭香烟,宁嘉说:“我帮你扔了,还要多久?我在外面等你。”
他走了两步,将烟头扔在垃圾桶的中心,掸了掸身上的烟气,揽着她说,“这个天在外面,得冻坏了。”
宁嘉只好跟他进去,沈亦承让她去看会儿展,他到大厅应酬,这会儿人都在大厅,热热闹闹的,宁嘉往里一走就看到一副三米高的油画,一个女子依靠在一团白布上,周围点缀着不同的花卉,洋甘菊、玫瑰、百合,女人的肤色很白,关节刻意画得粉嫩无比,身体的线条主要是勾勒出动作,并不写实,花也毫无边界,是一团星星点点的色彩,看来是莫奈的忠诚簇拥者。
这次的展会名称便是《my love is like a red,red rose》,彭斯的诗。大部分都是人物画,画中的女人生动、美丽、明媚,哪怕是宁嘉都被深深吸引。
她背着手在美人的身体里穿梭,最后抵达了终点——又一幅三米高的画。
画里的女人捧着玫瑰花束,笑意盎然。
女人的身材或者面容并非是刻画的重点,而是这明媚…这样极端健康的色彩。
仿佛漩涡,让她都热了起来。
正看得入神,宁嘉被一声呵斥叫得回神,“展会结束了,无关人员还请离开!”
宁嘉笑着说:“我陪沈先生的。”
大厅里就一个沈先生,虽然宁嘉穿得一身学生气,但她如此从容的一句,让保安迅速变脸,语调温和了一些,“那还请到大厅就坐…”
“在这不成么?画太美了。”
“小姐,您看,我们要关展关灯了…”对方也很是为难,宁嘉只好道,“我明白了。”
她回头又看了看那幅画,这才走进大厅,她本想在角落里站着,这才发现最佳角落已经站了一个人。
她穿了一身红色的礼裙,等她转身,宁嘉这才发现,她竟然就是画中的模特。
宁嘉好奇地看着她,这位模特眉眼深邃,并不是华人的长相,看鼻子与瞳色,像俄罗斯人。
似乎是她的目光有些炽烈,对方礼貌地向她点头,宁嘉赶紧伸手,她握了握,“rose。”
宁嘉也报了名字,试探地用俄语询问,对方放松了紧绷的面容,惊喜道:“你会说俄语?”
宁嘉点头,表示只会一点。
两个人笑着聊起来,直到画家喊她的名字。
rose无奈一笑,优雅地走过去,画家搂着她的肩膀,宁嘉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好像沈亦承在搂着她,当然,沈亦承要比画家年轻俊朗太多。
沈亦承也向她伸手,宁嘉没办法,走到他身边,听他一个个介绍,她挂着得体的微笑,也看出他们眼中深藏的揶揄和不屑。
宁嘉垂下眼睛,贴着他的肩,想和他说话,沈亦承弯腰,温柔倾听,宁嘉半搂着他的脖子说:“饿了…我想吃东西。”
旁边就是自助餐。
沈亦承笑着吻她的额头,“别吃太凉。”
宁嘉点头,从这花花世界遁走,捡桌上的蛋糕吃。
*
终于结束,宁嘉说:“那画家的画卖吗?”
“这个展厅的画都已经定了买家。”
宁嘉失落道:“这样啊…”
看出她喜欢,沈亦承说:“或许能再讨两幅库存。”
宁嘉眼睛亮了一下,趴在他怀里蹦跶,“真的真的?谢谢!”
正想亲他,就看到画家正在一旁等车,宁嘉端正了一下身体,但仍搂着他的腰。沈亦承便道:“张老师,这系列的画作,我记得并未都展示出来?”
画家闻言,略带诧异:“沈公子又想要了?”
宁嘉脸红,抬着脑袋看看他的下巴,画家便明白大半,拿下嘴中的烟说:“我答应给rose两幅,两位商量商量?”
宁嘉听说是这样,便摆手说不要了。
rose听个半懂,用英语问是什么事,画家将事情说了,宁嘉有些后悔,和沈亦承小声道:“不该要的,很不合适。”
沈亦承道:“这位模特估计是要回国,恐怕没机会了。”
宁嘉虽然感到遗憾,但不能这画作对于她的意义应该比自己大得多。
rose沉吟一会儿道:“既然如此,就将玫瑰园那幅送给宁小姐。”
宁嘉摆手:“不必不必,您请好好留存。”
两个人你来我往说得俄语,两个男人听不懂,等她们俩说完,车也来了,画家搂着rose上车,宁嘉连忙递出一本她这几天的色彩小画册,rose接过,微笑示意,关上车门走了。
沈亦承道:“说了什么?人家回绝了么?”
“没有,说会送到你公司。”宁嘉道,“张画家一幅画多少钱?”
沈亦承道:“没几个钱。”
宁嘉也不再问,问也不可能有多少结果。
过了两天,一幅白裙女子静坐玫瑰园的画作就被送到她家,已经装裱完毕,宁嘉仔细看看,人物已经与背景混融为一体,只剩下裙摆生动活泼。
远远的一片天。
蓝、绿、红。以及他们各自的混合、衍生出的新色彩。
宁嘉把画放在床对面的大柜子上,上面摆着她收集来的小玩意,书房还有一堆,有次沈亦承穿衣服碰到了,差点摔碎,宁嘉就买了个玻璃罩,把大家都罩了起来。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沈亦承给了张画家七十万,对方的画作就是这么多的价格,再加上是私下里讨要的,多加了十万表示感谢。
宁嘉已经不知道沈亦承在自己身上花了多少,他估计自己也不清楚,有次宁嘉想问问这个事儿,他却说:“我花钱买自己开心。”
宁嘉说:“哪是你开心?”
“你开心,我便开心。”
宁嘉觉得心里酸涩,感动地抱住他,“你真好。”
沈亦承笑笑,“不过不是不求回报,我没在做慈善。”
宁嘉说:“你要什么,我有的都给你。”
“要一锅番茄牛腩,炖得烂一些,味道最好甜一些。”
宁嘉连连说好,等他吃饱,坐在她这看了场电影,然后在沙发上搞了两次,宁嘉不想回回都到卧室拿东西,在茶几的柜子里也放了两盒,客厅沙发很大,两个人睡虽然有些拥挤,不过他俩本来就是挤着睡觉,够沈亦承躺下就行,她黏糊糊地贴在他身上又啃又吮,吃饱了自己也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李琛怎么想的,这么大的屋子还能在斜对角弄个电暖炉,平时就当个小柜子,上面摆点花花草草,夜里在客厅睡,冷了还能开一下,一屋子都温暖如春。
*
阴历十二月末,天降大雪,宁嘉穿了个毛领羽绒服,甭管别人怎么爱美,她不爱,惜命,跟个球一样跟在他身后。
这里的院墙狭窄,根本进不了车,宁嘉得和沈亦承走进去,到了里面,豁然开朗,看来这才是真正大富的人住的位置。
钟鼎铭也没车,他向来车接车送,院子里种满了花花草草,这时候早就凋谢,被搬到屋内,外面只剩下一株叶子没有完全落尽的高大银杏树,还有两树含苞待放的红梅,宁嘉摇摇晃晃地往前走,沈亦承笑着说:“这是穿了几件?”
宁嘉道:“就外面这个厚。”
院里热热闹闹的,上面有玻璃顶棚,挡住了风霜雨雪,但阳光大好的时候应当十分惬意,这里放了几株植物,还绿着,宁嘉不知道名字,握着他的手,不知道该看哪。
遍地都是小孩儿,看到沈亦承便围上去抢劫,沈亦承从兜里掏出一摞红包,低头喂养小芦丁鸡似的一个个塞到手里,大家拿完,又抬头盯着宁嘉,嘴里说“伯母新年好”“婶婶新年快乐”,宁嘉大惊,她摸摸口袋,摸出一大包糖果,一人给了一点,大家显然不太满意。
宁嘉瞧他,他也不给解围,旁边一堆人过来,拍他一下、握握手,嘴里都是“师兄新年快乐”“师弟最近怎么样”,宁嘉跟着一群小孩儿在花池旁边蹲着,大家非要她给他们摆积木,宁嘉脱了羽绒服,穿着毛衣,将头发挽起来,认真地给他们摆,家长们偶尔看一眼,看着小孩儿有没有丢,忽然来了一句:“哎?谁家孩子这么大了?”
宁嘉一开始没以为在说她,等她觉得空气有点安静,便回头看了看,沈亦承说:“我家的。”
宁嘉脸红极了,站起来拍拍手,认他的同门师兄弟师姐妹,大家懵懵懂懂地点头,又问:“师兄,你哪来这么大孩子?”
“你是不是傻啊,这是人家对象。”
于是哄堂大笑。
宁嘉脚趾蜷缩,简直能抠出两个这么大的四合院。
一会儿钟鼎铭出来了,大家在这祝寿的祝寿,送酒送补品,沈亦承把东西撂下,宁嘉问:“没去送点什么?”
“送什么,今儿这顿我找人做的。”
宁嘉觉得有点自豪,没由来的。
等大家讲完,钟鼎铭看向沈亦承,宁嘉下意识躲开,被沈亦承搂着腰带过去,“我师父。这是宁嘉。”
宁嘉赶紧道:“祝钟老师生日快乐。”
对方也是不怒自威,看起来不苟言笑,但对她还算温和,也没细问,就像对待他其他徒弟的伴侣一样的态度,宁嘉收起紧张的心情,他去哪就跟在哪,他坐哪宁嘉就坐他旁边。
沈亦承身旁坐着他师兄,有俩孩子,都不大,夫妻腿上一边一个,正因为钟鼎铭的生日在十二月底,也给大家行个方便,生日就当拜年了,才会这样拖家带口的过来。
小孩儿都管他叫钟爷爷,钟鼎铭对孩子的态度可是极慈祥的,甚至有些老顽童,每个都要狠狠地亲上一口才罢休,沈亦承说:“师父无儿无女,喜欢小孩儿。”
宁嘉点头,旁边的师兄昊学明揶揄他:“头一次带女眷啊,也不跟我们介绍介绍。”
“不是介绍了?宁嘉。”
“这就完了?”
“下次我带着她的户口本来,有没有诚意?”
宁嘉噗嗤一笑。
“弟妹,你做什么的?”
宁嘉说:“我做珠宝设计的。”
她不敢说自己还是学生,总感觉显得沈亦承太不正经,就胡说八道起来。
“奥!大设计师。”昊学明说,“看着太小了,刚才还以为我师弟从哪弄出个小女儿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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