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权君王偏要强求-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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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日上三竿的时候,念春进来摇醒她:“大姑娘快点醒醒吧!快点!”
沈书云睡眼朦胧地揉揉眼睛,看到念春焦虑不安的神色。
“什么时辰了?”
“什么时辰不打紧,姑娘快点梳洗梳洗,老爷让你赶紧过去满枝红,二姑娘要上吊呢!老爷让你过去一起劝二姑娘!”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除夕夜了!
大家过年好!
这个文我会一直写下去的,但是今天想放个假,于是更新了接近六千字,算是一个加更吧。
除夕这天不会有更新了,大家都好好过年守岁哦!爱你们。
第四十九章
沈书云赶到满枝红的时候; 看到的场景是,何氏坐在床沿上,搂着面色惨白; 似乎是刚刚被救下的沈书露; 沈崇则在一旁低头叹气。
沈书露似乎是真的动了上吊自裁的心思; 这时候看着像是丢了半个魂魄; 是不是还呕吐出白色的沫子。婢女红簪坐在床里侧,拿着帕子给主子清理。
沈书云皱着眉头,祖父才刚刚入土,这一家子混人就招惹是非起来。她既然来了; 也打算泰然处之,只想看看这些荒唐的人又搞出了什么戏码。
见沈书云进来; 沈崇站起来; 指了指沈书云一旁的玫瑰椅; 说:“坐吧。”
沈书云坐下,并不着急提问。
似乎是难以启齿; 沈崇竟然半晌也没说话。何氏一边搂着沈书露一边抹眼泪; 还不忘给沈崇递眼色,似乎是在催促沈崇开口说话。
而沈崇迟迟不开口,似乎是觉得这些话,对沈书云来说并不是很容易接受的话; 一副很难张嘴的样子。
正在相持之时,沈霄进来了; 一进来就看到沈书露面色惨白地伏在何氏怀抱里。
沈书露是他一母同胞的姐姐; 沈霄看见她的惨状; 一下子眼眶就红了起来。
“二姐; 你这是怎么了?是有人欺侮你了吗?怎么这么想不开?”
沈霄言语之中的恳切和关怀; 沈书云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
沈霄走到何氏和沈书露跟前,关切地询问沈书露到底为什么寻短见,姐弟情深的模样,在那一瞬间,令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恻隐。
沈书云看到沈霄如此关怀沈书露,陡然在心里生出了别样的况味。
沈书云一直以沈霄的长姐自居,也笃定沈霄和她的之间有一份姐弟之情,但惟有见到沈霄和真正同胞的姐姐沈书露在一起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其实仍然是个远处的外人。
虽然不是一母所出,到底自己这些年作为长姐,沈书云从来没有亏待这个沈家唯一的嫡孙。
甚至沈霄误杀洪渊之后,为了保下沈霄,沈书云殚精竭虑,日夜操劳,为了朱霁能伸出援手,她只身去了甘露寺搬救兵。
于情于理,沈霄也是敬重沈书云的。在沈家,平辈中,沈书云虽然和沈雷亲近,但是到底把沈霄看成血缘更亲的弟弟,并一心教导他这个沈家唯一的嫡孙,对沈霄怀有无限的希冀,希望有一天,沈霄能够成长成大气有为的青年,重振沈家的荣威。
但是这一刻,沈书云突然觉得,自己可能太自作多情、自以为是。
或许,她自己才是如今的沈家,一个多余的存在。
父亲自从续弦,与何氏还有他们生下的一儿一女,虽然荒唐可笑,但却感情甚笃,全然是个完整的家庭。
她沈书云是荣恩公的掌上明珠不假,但是对于父亲母亲而言,确实一个可有可无的女儿。
一瞬间,她对沈书露隐约有些说不出口的羡慕。
虽然荣恩公生前倾其所能培养沈书云成为一个有才学、有胸怀的少女,沈书露无论是见识还是学问都不能与沈书云相提并论,甚至经常作出些让人不齿的恶人恶事,但是她却有爱她的父母,在她遭遇了坎坷的时候,这般搂着她、陪着她。
沈书云是没有母亲的人,她也很清楚,其实自己也早就没有父亲了。
沈霄的提问,何氏和沈崇也没有回答的意思。
沈霄见沈书云也在,还以为沈书云知道内情,便问沈书云:“大姐姐你也过来了?二姐姐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要寻短见?祖父才入土,还没出头七,怎么就会这样……”
到底只是十三岁的少年,悲戚与喜乐都来的十分真切。此刻晃动的泪光在眼睛里闪亮。
若说沈霄身上能有些什么东西,令沈书云觉得喜欢,大抵就是不同于继母继妹市侩残忍的这一份天真和纯良。
“霄哥儿莫急,我也是刚刚过来,什么都不知道,听父亲母亲慢慢说来便是。”沈书云看向沈崇,最后还是忍不住问:“父亲倒是说说吧,怎么回事?”
沈崇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了一眼沈霄,对他说:“霄哥儿,你怎么擅自过来了?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你先回书房去,我已经请礼部尚书大人为你修书力荐,你可以以礼部官僚后裔的身份继续在杏林书院研习,机会争取得不容易,还不回去温书?以后大了,姐姐的闺房也不是说来就来的,你是嫡子,行为处事要有个规矩!”
“可是……现在下人们都知道二姐姐方才上吊,差点断气,我也是担心……”
沈崇脸色乌黑,吓得沈霄不敢再说下去。
沈书云站起来,走过去安抚了沈霄:“霄哥儿,还是谨遵父亲教诲出去吧。若是不想去书房,不妨去东院找大哥哥聊会儿,都在孝期里,他没去衙门画卯,你们平日交往少,祖父殁了更应该珍重兄弟情义,常来常往才好。”
一番话给了沈霄台阶,他心存感激,虽然不舍地看看是不是还呕吐难受的沈书露,到底还是出去了。
看到沈霄出去的背影,哭哭啼啼的何氏剜了一眼沈书云,有几分嫌恶,道:“东院儿到底跟咱们嫡庶有别,霄哥儿去得多了,白白让庶出的那起子人,沾了咱们的光彩。我是从来不愿意霄哥儿多去东院儿的。云娘子,你是嫡长女,我方才没好意思当着霄哥儿抢白你,到底嫡庶有别,这也是忌讳,你心里要有数,不要以为是长姐,就可以随意了。”
昔日荣恩公在世时,何氏从来不敢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对沈书云指摘,现在祖父才走了四天,何氏就开始鸡蛋里挑骨头,对沈书云言辞刻薄。
沈书云对何氏的为人也早就清楚,只是淡淡一笑:“母亲说的是,我谨遵教诲。只是干坐了半日,也不知道父亲和母亲为何把我叫来,若是不方便对我说,我便回去了。”
沈崇皱着眉头看一眼何氏,有几分埋怨,他虽然喜爱何氏,但是不得不承认,每每遇到大事,还是要听长女的建议。何氏总是既不从命、也不受令,小家子气,把家宅那点私人恩怨,当成是天大的事来应对,却耽误了更大的要务。
“你对云娘不要求全责备,沈雷也是沈家的骨血,不要总把嫡庶太放在心上。”沈崇嗔怪何氏一句,何氏想反驳,但是考虑到现在对沈书云还有所求,就忍住了。
沈崇收起愠意,尽量平和地口吻,对沈书云说:“说起来有些难堪,我作为家主也是觉得没有脸面,败坏门楣。你妹妹……有了身孕。”
沈书云楞了一下,下意识去看晕躺在何氏怀里的沈书露,肚子平平,不像是有身孕。
沈崇知道她也是未出阁,未经人事不懂,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才有了喜脉,看不出显怀。”
沈书云对沈书露有了身孕的事情感到太不可思议,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凌云院侍奉病危的荣恩公,没有心思在别处。其实自从她执掌家权,确实对家中的防卫并不太走心,没成想沈书露会遭遇意外。
“是什么歹人作恶么?是什么人造了孽?虽说祖父殁了,到底咱们也是官宦人家,如何能这般饶了那人!”
沈书云第一反应还是气愤,毕竟是自己的妹妹被人占了便宜。
何氏和沈崇都沉默下去,倒让沈书云摸不到头脑。
“据你妹妹说……是……临安萧公子。”
沈书云美目瞪了一下,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怎……怎么会?”
沈崇这才把事情对沈书云和盘托出。在萧唯仁进京贺寿的那段时日,已经与沈书露暗通款曲,据沈书露身边的丫鬟红簪招供,萧唯仁当时情天恨海地赌誓,回到临安就立刻安排人送聘礼来下定婚事。
可是荣恩公去世的时候,萧唯仁都回到临安多时了,甚至修书一封,递上了丧仪的份子钱,都没有一个字要求娶沈书露。
直到沈书露两个月没有葵水,今日一早偷偷派人去请了无名的摇铃郎中,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身子。
宅门里的嫡次女出了这等丢脸的事,沈书露自知若是败露,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结局,于是一时急火攻心,竟然就做出来这等傻事。
沈书云听完之后只觉得荒唐不已,一时间消化不了这么可笑又可悲的事情。
“既然出了这等家丑,父亲和母亲打算如何处置?孩子长在露娘身上,纸是包不住火的。”
沈崇从沈书云的话中,听到了一份关切之情,于是脸上的紧张也淡去了几分。
他想到昨日荣恩公下葬的丧仪,都没有让沈书云参加,把她禁足在蓬蓬远春,这时候才想到有些惭愧和歉疚,对沈书云说:
“云娘子,昨日没让你去参加你祖父的丧仪,一来是听信初山真人的掐算,二来也是因为你和祖父感情太深,怕你看棺椁入土,会过分伤心,也是为你着想。”
沈崇看到沈书云那张看似淡然的面容上,浮出了无尽的悲戚之色,提到荣恩公,就让沈书云悲痛不已,不能去参加丧仪,确实也是一份弥补不了的遗憾。
然而沈崇不知道的是,沈书云想落泪,除了思虑祖父,还有就是为自己伤心。
沈崇的话说得太过虚伪,这才是真正伤到了沈书云的部分。
“父亲不要提旁的事,总归祖父已经入土为安,再也不用承受阳间的罪了,腿和背也不会再疼了。”
说着沈书云就要落泪,但是硬生生逼着自己忍了下去。
“父亲只管说,为什么叫我过来就好。我一不是医师,没法给妹妹安胎,二不是青天老爷,没法去把表哥缉拿归案,兴师问罪,不知道父亲和母亲如何要不顾家丑外扬的颜面,对我和盘托出这件一点也不光彩的事。”
沈崇听完这话,忍不住有点生沈书云的气。
这个长女诚然是冰雪聪明,一点就透,但也总是这样坚若磐石,把他这个父亲的软弱无能衬托得无处遁形。这种羞惭时间久了就会变成一份对沈书云的怨恨。
但是沈崇现在只想解决问题,并不想和沈书云起争端。
“你祖父生前总说你遇事有决断,执掌咱们家的家权以后,方方面面也都无人不夸。京西水患之时,更是施展了一番拳脚。为父当下就是没有一点头绪,才找你过来商议,此事该如何解决为好。”
沈书云听完,真的是彻底对这个父亲死心了。
俗话说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自己就是沈家的钟无艳,而自己之外的所有人,何氏、沈书露、沈霄都是夏迎春。但凡不是遇到了挠头的烦心事,沈崇绝对不会如此恭维自己,装成一个慈父。
“我也是个未出阁的女儿,父亲这样问我,我不知道。”
第五十章
沈崇一愣; 想对沈书云动怒,埋怨她不肯为自己排忧解难。
长久以来,沈崇偶尔遇到不好解决的麻烦事; 小至繁杂的家务事; 大到朝堂中的麻烦; 他会时不时找沈书云询问; 得到一些有启发的建议。
何氏虽然娇柔貌美,是沈崇的宠妻,但到底许多事上不知进退、没有章法,因此反而这个受荣恩公教养长大的嫡长女; 反而可以给沈崇出一些主意。
没想到沈书云对于沈书露的燃眉之急,却是这么一副不想理会的样子; 让沈崇有些意外; 也有些下不来台。
沈崇是今天早上; 听说沈书露上吊未遂,才知晓了她和萧唯仁的丑事。一开始他愤恨不已; 恨不得打断沈书露的腿; 责备她败坏了自己的门庭。
然而,沈崇是个耳根子软的人。何氏三言两语劝慰他,把责任都推到了萧唯仁的不负责任和沈书露的年轻单纯上,沈崇便软了下来。
何氏低泣着说:“露娘无论如何是我与老爷的第一个孩子; 从小也是娇宠着长大的小姐,这事情若是传扬出去; 露娘以后也没法活了。她已经知错了; 也是因为知错; 才寻了短见。您是家主; 一定要让萧家那小子赶紧和露娘把婚事办了; 日子久了,肚子显怀,露娘可怎么做人?”
沈崇觉得此事很棘手,一来他现在人微言轻,没有了国公府的名头,不知道萧家那边会不会耍赖,若他许诺过沈书露婚事,最好是能够践行,若是不肯认账,自己还真是没有什么好办法逼他一定娶沈书露过门;二来现在还在荣恩公孝期,就算是嫁女儿,也只能悄悄地简化流程,最好只是送亲过去临安,不要给京城中盯着看他们家笑话的那些大家族留下违背礼教的话柄。
何氏只有要求,却没有策略,沈崇想去和沈嵩商议,但又怕沈嵩也会笑话自己治家不严,想来想去,唯有沈书云或许能给出点有用的主意。
但是沈崇又自知理亏,原本荣恩公生前是有意将沈书云嫁给萧唯仁的,虽然这门亲事因为荣恩公的过世而耽搁,但沈书云自己也是知道荣恩公的意思的,而且两个人还在老人的授意下相看过。
若是沈书云对萧唯仁没有生出男女之情倒还好,最怕是她自己也有嫁给萧唯仁的想法,那便真的是难办了。
何氏甚至这时候不忘记把污水往沈书云身上泼,在等着沈书云过来的时间里,何氏还对沈崇抱怨:“听露娘的意思,萧公子是说好回去临安就递过拜帖的,为何迟迟不来?莫不是咱们家大姐仗着是那边的表妹,写了什么信、放了什么风,动摇了萧家的求娶之意。否则怎么说得过去,答应的事情不办呢?”
沈崇心里也是嘀咕,到底萧唯仁是看中了自己哪一个女儿,分明在荣恩公寿宴,萧唯仁已经接受了沈家“准女婿”这个身份,为何回到临安就了无音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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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沈书云就气定神闲坐在玫瑰椅上,看都不看何氏母女一眼,把自己这个父亲晾在这里,沈崇皱起了眉头。
但是到底自己千头万绪,没有主意,于是对沈书云低声下气道:“大姐儿,怎么这般与为父说话的?你祖父生前那般器重你、教养你,就是让你这样做嫡长女的么?”
沈书云听出了沈崇的抱怨,于是冷冷一笑:“祖父教养我、器重我,让我恪守世家嫡女的尊重,作出这等暗度陈仓、私相授受的事情,父亲难道不该第一埋怨二妹妹逾矩,倒是指摘我的不是么?”
沈书云从前被荣恩公宠着,很少这样冷漠地说话,大抵也是那时候,沈崇和何氏看在老公爷的威严上,不曾对沈书云这样苛刻对待罢了。
这几句话说的何氏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毕竟闹到了肚子大起来的地步,就算是寻常小门小户家的女儿,也鲜有作出此等丑事的,何况是官宦人家的嫡女。
“好了好了,你妹妹正是畏罪,才会自裁。现在人虽然救下了,也是丢了半个魂儿,你就不能看在姐妹的份上,帮帮为父吗?”
沈书云看着这一屋子的三个人,又生气又惭愧,不明白祖父一世英名,怎么会教养出这么不肖的儿子儿媳。
难道真的是花费了太多的心思在养育自己这里,于是其他的人都顾不上了吗?
可是,分明庶出的东院叔父沈嵩一家,都堂堂正正,没有一个如此寡廉鲜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