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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表妹薄情( 双重生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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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墨挠挠头,想起方才院内洒扫的丫鬟过来说起这事,道:“是表姑娘差人送来的,说是给府上的都做了,只今日三爷去了马球赛,没在,只好送到这里,就是求个平安的意思。”
  等人走后,屋里只剩卫陵一个。
  案角一盏千丝灯,澄黄柔和的光落在玉髓绿的香缨带上。
  卫陵歪靠在扶椅上,单手撑着下巴,将它提在指间,耷拉着眼皮瞧,垂坠的流苏轻晃,幽幽地,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有些涩苦。
  自然地,又想起那日昏雨中,见到的表妹。
  他粗略一算,距今日,似乎有半个月未见她了。


第9章 生辰日
  卫陵第二回 见到表妹,是端午过后的第七日。
  *
  同去岁一样,他邀了一众朋友到酒楼过十八生辰。
  姚崇宪还将群芳阁今岁评出的花魁初鸢请出局,带到这里。
  酒盏杯碗堆累,佳肴不断更叠。浓郁醇厚的酒香漫散雅间,初鸢坐在绣凳上抱琴拨弦,嘈切琵琶声应和着十几个少年郎们的行酒令。
  低眉婉转间,细听那边的说笑声,目光不着意地朝坐正中首位的人看。
  今日他穿了件赪霞圆领袍,懒散地靠坐在木栏处。
  正午的暖光从竹帘缝隙间穿过,往他蕴藉风流的眉眼流转,又虚浮在半挽起袖子的手臂上,修长指间转动着一只白釉酒杯,慢悠悠地,同他闲适的神情一般。
  不知话头怎么引到家事上。
  席面上,有人唏嘘道:“你们是不知道,我每晚回府,我家那位都要凑来闻我身上的味,是不是有脂粉气。要有一点,立即哭给你看,害得我回去前都得洗过一遍,换身衣裳。”
  谁更哭丧:“你那算好的,我要是惹这我家夫人生点气,她即刻收拾东西回娘家去。”
  娶妻的哀嚎,没娶的听个热闹。
  这时,有人说起:“我前些日子听母亲说起端午那日,在聚福楼遇到国公夫人在给卫三看媳妇了,保不准以后要想叫他出来,可就难了。”
  哄堂大笑。
  他们都是一群纨绔子弟,家中都有在朝廷中的为官者。再者能与镇国公府三子称得上好友,那官自然不会小。
  家境殷实,从出生起就在锦衣玉食中长大,除去几个有出息能读书习武的,剩下都浸淫玩乐里。
  总归出了事,也有人担着。
  若论起他们这些人中,谁最好玩无度,卫三绝对是第一个。
  曾经还想远走西域,被镇国公抽断了两条棍子,才没去成。
  他们也着实佩服卫三挨打的功力,镇国公是守疆几十年的老将,那身悍然戾气,一棍下去,常人怕是当场动不了了。
  只是镇国公常年不在京城,不能时常管他。
  若卫三娶了媳妇,以后出门有人管着,简直不敢想那场面。
  卫陵也是后来才听阿墨说起,母亲端午日给他相看郭家侄女的事。
  好在母亲没来问他,他也当作不知道。
  即便以后真的娶妻,那也不能管他。
  今日高兴,卫陵懒得同好友计较玩笑话,随手抄起桌上的酒筹令,朝人身上扔去,笑道:“会不会说话,今日我的生辰,你提这种事做什么。”
  众人说笑一阵,酒盏又空。
  待重新满上,已近昏时。
  风从窗外徐徐流入,卫陵摁了下有些昏醉的额穴,顺着风的来向看去,就见楼下街道有一个窈窕的身影正背对着,与人说话。
  霜白色衣裙被拂起微澜,鬓发似乎垂落一缕,她伸手挽到耳侧。
  卫陵认出了她。
  那日细雨,他看表妹走远的背影好一会。本以为早忘了,不想这刻见着她,倒又想起来。
  她来这里做什么?
  疑惑顿生间,一辆马车驶到她身边停下,她正欲登车离去,却像是察觉到什么,转身朝他这边看过来。
  她的动作太迅速,卫陵甚至没来得及想要作何反应,就见她仰起的脸上,还有片刻前与人说话残留的笑意。
  “在看什么?”
  喝得熏醉的姚崇宪凑过来,跟着朝底下望。
  卫陵一把拦住他,将他挡回桌边。
  “没什么。”
  新一轮的酒令开始。
  卫陵趁着闲隙再往下看,悬在檐角的灯笼晕出光,落在被夜色笼盖的长街上,人行匆匆。
  她早不在那里,已经走了。
  *
  曦珠今日同柳伯一道去了兴安坊的香粉铺。
  藏香居只有少数香料是零卖,大多还是直售于铺子,或是妇人的妆粉,或是药材和寺庙用香,这些都需要大量的香料。
  若是男子做东家,柳伯倒不太敢带她去做生意,可香粉铺的东家是个女子,在她说请下,柳伯便同意了。
  也是这次,曦珠才明白其中过程。
  她笑着要告辞离去时,却忽然感到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说不上刻意,也许只是轻轻一瞥。
  但那瞬的熟悉,让她根本没多想什么,就抬头看去。在往来的热闹中,只能看到层楼上,从各处窗内漏出的各色身影。
  并没有人在看她。
  曦珠只看了眼,就收回目光,上了马车。
  回到公府,天才将黑。
  在经过那棵杏树时,她提灯朝上看了看,叶片葱郁,隐约有青涩的果子从落花处冒出。
  春月庭中,青坠见人回来,忙叫人抬水来。
  曦珠沐浴过后,便坐在榻边翻看起《香典》,是从柳伯那里拿来的。
  夜风很轻,带着丝丝暑气。
  纱罩里的光逐渐黯下,直到蓉娘来催,她才合上书,躺到了床上。
  却怎么也睡不着。
  曦珠脸侧枕着,睁眼望着纱帐出神。
  今日是卫陵的生辰。
  十八岁。
  他现在大抵不在府上,而是在外头哪处。
  从回到所有后事的起始,她不再像上辈子,时刻想得知他的去处。
  也许是这个年纪的他不受束缚,喜好玩乐。连姨母他们都不知他去了哪里。
  但她心里明白,其实是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若是再见到他,自己能平静地看他,与他说话吗?不再像第一次的落荒而逃。
  不知道。
  只能顺其自然……
  似乎想了很多,似乎也没有,最后整日忙碌的疲惫终究让曦珠闭上了眼,陷入了梦乡。
  *
  五月底。
  院角的老石榴花开大半数,橘红缀在浓绿间。
  镇国公府二爷办妥户部给的差事,返回京城。这回没像之前遣人先到公府通信,因此当门房看到他回来时,先是呆了呆,就赶忙跑去告诉各院。
  卫度先去正院见母亲。
  杨毓拉着他看半晌,感叹说是瘦了,又问此次差事可都好,接着就问可用过午膳了,怎么没先来信说要回来,也好让人备好饭菜。
  卫度恭敬地立在母亲身前,一一回过亲切的问询,末了道:“今晚要和几个同僚到外头吃酒,母亲不必劳烦人准备家宴。”
  待从正院出来,他便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外头卫锦正拉着卫若的手,遥遥地朝他看过来,喊道:“爹爹!”
  卫度快步上前去,到跟前时,两个人儿扑过来,一左一右地抱住他的腿。
  软乎乎的。
  卫度笑着弯腰,将女儿和儿子分别抱在臂弯中,问道:“想爹爹没有?”
  卫锦搂着他的脖子,很用力地点头。
  “想。”
  爹爹总是很忙,很少陪着娘亲,也很少陪他们玩。
  卫度又看向只眨巴眼看他的儿子。
  “阿若呢?”
  卫若见爹爹问他,才奶声奶气地道:“想爹爹。”
  卫度抱着两个孩子走了好一段路,要到正屋前,才把他们放下,对卫锦道:“爹爹这次回来给你们带了好些玩的,阿锦带弟弟去玩。”
  身后的仆妇上前来,带着孩子过去。
  卫度掀开竹帘子,走进屋里。
  绕过山水绣屏,便见靠窗的弥勒榻上有个美人靠在引枕上。
  窗外的光映照在她清冷的面上,听进来个人,都未抬眼看一看,只顾着看手里的书,神色始终淡淡。
  卫度走到她身边撩袍坐下,整了整袖摆,问道:“看的什么书?”
  孔采芙这才抬眸看他。
  与嫁给他时相比,此时的他无疑更加清俊,即便是笑,自有冷意在其中。
  她将书拿与他看。
  是本诗册,纸皮泛黄,不知哪里寻出的古籍。
  她出身书香门第,父亲又是次辅,自幼便独处书堆中,性子虽孤僻些,但学识不比男子差。
  两人刚成婚时,时常探讨诗词歌赋,或是清谈,有时忘了时辰,直到丫鬟来说,才惊觉半夜。
  可后来他忙着朝廷的事,不仅少与她相处,就连这等风雅书物也少看。捧在手里的,多是公文制册。
  卫度随意将书扫了两眼,便又递还给孔采芙,正要说这晚他不在家用膳,就扫见炕桌上摆着一张薄纸,上面落了字。
  字迹清正端雅,却不是她的。
  卫度拿起看,是首写端午的诗词。
  起初只粗看,并不放心上,待看完,却觉写得绝妙,不禁问道:“这是谁写的诗?”
  孔采芙道:“是你姨母的郭家侄女。”
  “怎她写的诗在你这里?”
  孔采芙这才将那日婆母要给三弟相看的事,简略说下。
  “我是见这诗好,才拿回来。”
  卫度思索一番,然后皱眉问:“母亲是什么意思,可是看中了?三弟那里呢?”
  他也知道从去岁起,有人想要嫁女进公府,不想那个趋炎附势的郭姨父也打起这个算盘来。
  孔采芙低眉又翻过一页书,道:“母亲那里我怎么清楚,至于三弟,他都未去,只约人击鞠去了。”
  她不看卫度神色,话语冷淡。
  “这是母亲和父亲该操持的事,你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也想管三弟的婚事?”
  不出口罢了,一出口总能说中人心。
  卫度便笑,道:“你也知令筠家有个妹妹还未嫁,开年时他就有意向我说起三弟的婚事。碰巧今晚有个酒局,他邀我过去,不定说起这事。”
  孔采芙看着书,一边推敲用字,一边道。
  “三弟的婚事你最好别管。”
  卫度不置可否,见她没其他话说,叫丫鬟来服侍更换衣裳,就要出府。
  临出门前,他最后看了眼仍看书的孔采芙。
  似一件精雕细琢的白玉器,冷冰冰的,并无半分女子该有的柔婉娇意。
  *
  曦珠从藏香居乘车回公府时,正是余晖初显,天色昏黄。
  随着暑气来临,池塘里的荷也冒出点尖,游鱼追逐,溅跳起水珠在菖蒲叶片上。
  待过池畔,就见从对面走来一人。
  与卫陵三分相像,只是面容冷清。
  他身姿挺直,穿身月白宽袖直缀,走动间可窥仪态端正。
  曦珠顿住脚步,手不自觉在袖中攥紧。
  待他到跟前,丫鬟各提身份。
  曦珠才向他行礼,道了声:“二表哥。”
  卫度微微眯眼,看向母亲方才跟他说起的,来公府寄住的表妹。
  垂首低眉间,容色倒是十分动人。
  穿的素净,天热些,衣衫单薄,遮掩不住柳腰花态。
  只不过身份实在低微,若非与母亲攀扯上那么丝情意,这样的商户女,怎么能进公府的大门。
  曦珠感觉到那收敛的鄙夷。
  与杨楹不同,卫度对人的不屑隐藏在眼里,并不宣之于口。这是他的本性,不易与人交恶,或是位居高官多年,自会装的从容。
  若她真是如今的十四年岁,不曾受过各种冷眼,怕是感受不出。
  曦珠看到他朝自己轻颔首。
  她移步退到一边,将本就宽阔的路让开。
  卫度也不开口说话,径直走过去。
  曦珠侧身,看到他慢慢地走远了,直到转过月洞门,再不见身影。
  回去路上,蓉娘一直道:“二爷的架势真吓人,远着瞧,清清冷冷一个人,等走进了,让人连气也不敢喘。”
  曦珠听她念叨一路,等回到春月庭,终于清静下来。
  她坐到妆台前,不让青坠侍候,自己摘下鬓发间的素簪,松散了头发。
  重生已一个多月,曦珠不再像初时那样,见到熟悉的人会惊诧,让他人察觉异样。
  但面对卫度这样的人,她只能谨慎地不去看他。
  当时平静,现下却心绪翻涌。
  她没想到转眼一瞬,会来得那么快。
  若要以一件事作为卫家开始衰败的起点,必定是卫度与孔采芙的和离。
  神瑞二十四年初夏,卫度私养外室的事被人掘出,且那个外室还是罪臣之女。
  孔采芙的父亲身为次辅,率先上折弹劾卫度,紧跟着就是百官。
  罪臣之女又一纸诉状上告,说是卫度隐瞒官差,强逼于她做外室,甚至拿出昔年父亲遗留的残本,说卫度纠集官员谋害良臣,自己的父亲是无辜被害。
  皇帝震怒,下旨令三司重查当年旧案,最后整个镇国公府牵连进去,卫度被夺职,孔采芙与之和离。
  太子一党失去了孔家的支持。
  神瑞二十八年正月,卫度又协同太子逼宫,最终被斩杀于皇宫。这便是卫度的结局。
  若非前世曦珠无意听两个扫地的小丫头说悄悄话,她不会知道卫度私养外室是从神瑞二十三年起。
  正是她来公府,第一回 见到卫度时。
  此次卫度出京办差,想必已将那个罪臣之女带入京城。
  只是不知安置在何处。
  曦珠的眉头一点点地蹙起,手捏着玉梳,指节渐渐地有些泛白了。
  此事她究竟要如何管?


第10章 救情敌
  卫陵听说二哥回京后,更是不愿意回府。
  要说家中的人他最厌烦的是谁,不是追着他打的父亲,也不是时常气得骂他逆子的母亲。
  而是二哥。
  分明是平辈,却总喜欢管教他。
  自从父亲和大哥去北疆抗敌狄羌,二哥就仗着兄长的身份,严厉斥责他的言行,比族学里的老师更让人头疼。
  卫陵连着两日宿在姚家。
  到了第三日,姚崇宪说远郊有座若邪山,山上有奇洞,有人前些日子从里找出前朝的物件,问要不要一道去探险。
  闲着也是无事可做,卫陵同他一道去,又邀了五六个人,各自备好浸过灯油的火把,一道骑马去,未带小厮仆从。
  出了城门,行过一个多时辰,才到地方。
  六月初始,山间草木葳蕤,覆满嶙峋石岩。近处有涓涓水声,循声看去,溪水从崖间淌落下方小石潭,清澈见底,里面野鱼畅游。
  众人费劲找了会,却遍寻不到何处有山洞。
  这时就有人道:“王颐家传测定天象,定学过风水,不若让他来算一算?”
  跟随在最末端的人慢吞吞地上前来。
  颜丹鬓绿,相貌温润。
  穿着涧石蓝绫缎道袍,袍摆绣有秋葵暗纹。腰坠一块不经雕饰的青玉圆佩。
  王家起迹江南,察天象,算历法,世传三百余年。
  后大燕建国,前朝文臣武将被治罪枭首不知凡几,王家却毫发无损,仍担任司天监要职。
  到王颐这代,父亲已是正三品司天监监正。
  王颐笑道:“你们是夸大我,我跟随父亲学习六爻不过两年,哪里算得出洞穴方位?”
  他是王家唯一嫡子,自出生起就被族中能人算过今生命途,却算出噩闻来。
  说是他十八岁那年将遇大祸,倘若过不去,会波及性命;倘若过去了,就能带领王家更加向荣。
  因而这些年来,王颐被家中人看管甚严,极少外出。直到这年他十八,更是让仆从跟随左右,就是想等今年过去,万事太平。
  今日他到表弟家给老人过寿,正与表弟聊说闲话,就有人过来找出去玩。
  王颐闷得太久,索性跟着一道翻墙出来。
  姚崇宪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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