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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表妹薄情( 双重生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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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观鹿苑的?马球赛,六皇子得胜,太子败了。
  沉压的?氛围中,仍要赐宴聚会,父亲大哥脸色不好,二哥暗讽。
  天飘落雨丝,他独自回了公府,下马时,忍不住踉跄了一下。
  他的?膝盖受了伤,被对方队伍里的?谁,用球仗击中,抢走了那个球。
  那支球队是皇帝为了六皇子,从禁卫军里选拔出?来组成的?,力气皆大,策略奇善。他平日再如何?与好友击鞠,几无败绩,但多以玩乐,与那些专从武事的?人相比,终较量不过。
  没让仆从搀扶。
  不是断腿了,还能走。
  他要回去院子,很累,想要躺下睡一会。
  但没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一阵马车的?动静。
  他回头,看到朦胧细雨里,丫鬟撑伞,妹妹正踩凳下了马车,走上?台阶,抖着裙角的?水珠。
  仆妇收起了轿凳,然后?马车被车夫驱使,往马厩去。
  他想到今日妹妹去潇水湾,表妹也是一道去踏青赏景的?。
  “三哥,你不是该在观鹿苑,怎么?回来了?”
  他只问:“表妹呢?怎么?没见她?”
  妹妹惊讶住,道:“她没回来吗?”
  转听妹妹问门房。门房摇头,说从未见到表姑娘。
  他问:“人呢?”
  “她不是自己回来了?”
  他皱眉,再问:“她自己怎么?回来?”
  “原本我们一起的?,可后?来表姐说走的?脚酸,就不跟我和枝月、嫣姐姐她们去玩了,说去亭子那里等我,可后?来下雨,我让丫鬟去找,却没找到,又听那里的?一个茶摊子伙计说,表姐留话?给我,她自己雇车回来了。”
  囫囵难言,不辨真假。越往后?说,着急起来。
  “我以为表姐回来了……”隐隐哭音。
  他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压制不住,怒呵出?口:“你与她一起出?去,不顾着她,只自己去玩!这般大的?雨,你让她自己回来!”
  “什么?伙计?姓甚名谁?他说什么?你都信?”
  “蠢货!”
  那是他第一次朝妹妹发火,骂她至此。
  见一边呆站的?仆从,更是火大,吼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找人!”
  他叫牵来自己的?马,推开上?前阻拦的?管事,翻身上?马,疾驰在滂沱大雨里,往京郊去找她。
  天上?乌云聚拢,雨丝成串,砸在他身上?。
  眼前模糊一片,他不停眨眼,却看到越来越沉的?天色。
  他赶到潇水湾时,天都黑尽,雨也停了,那个茶摊早已?没人。
  一片广阔原野,明月高悬,湖泊远山。
  他没有找到她。
  遍寻三回,不见一点踪迹。
  直到追赶上?来的?仆从说,表姑娘早半个多时辰前回府了。
  只是他纵马太快,走的?也不是一条路。
  所?以他们错过了。
  他的?肩膀陡然松弛,松了口气。
  月光下,他又骑马回去了。
  那时,他只以为是一件小事,虚惊一场。
  但不曾想过,就是在这一天,同样另一件小事的?发生?,将会引发后?来的?天翻地覆。
  直至回到公府,自己的?院子,才听到阿墨从哪儿来的?小报,今日的?潇水诗会上?,姜嫣得了魁首,与陆松同游。
  但那时他腿疼的?厉害。
  “滚出?去,我现在不想听这些!”
  阿墨滚出?去没一会,又滚回来,说:“表姑娘来看三爷您了。”
  “我好得很,让她走!”
  他恼火地忍受疼痛。
  寻她的?路途颠簸,腿受雨淋,肿胀不堪,似欲断掉,到回来才察觉出?。
  便是在这刻,他发现了一件事,自己还从未为一个姑娘做到这个地步。
  即便是姜嫣,他也不曾。
  去年七月的?赏荷宴,因王颐之死,他躲在藕花深处的?一条小船里,酩酊饮醉,不想那群贵女乘舟游玩,闯入进来。
  而?当时,姜嫣坐在船头,怀里一捧荷,他最先看到。
  将近半年,他是对她各种殷勤,但至那回梅林,听到那番折损他的?话?,心里愤然,他已?不作多想。
  他生?来锦衣玉食,想要什么?没有?何?至卑微轻贱到去讨好人。
  在这世上?,谁也不能让他自伤。
  表妹,也不能够。
  他怎么?会看不懂她,每回望向他时,眼里流露出?的?爱慕。
  与那些想要嫁给他,以图权势的?贵门女子;与那些想要从他身上?,搜刮钱财的?青楼女子一样。
  甚至有一些女子的?眼神,比她的?更动人。
  三番两次,他可以对她好。
  但因她住在公府,暂算卫家的?人,年纪又比他小些,还长得好看,性子乖软,他便当她与卫虞妹妹一般。
  可是从何?时起,哪里不对劲起来。
  疼痛一阵阵地从腿膝传来,他一遍遍地回溯两人屈指可数的?见面,却记不大清了。
  人的?一生?,何?其短暂。
  他不会牢记每一日发生?的?事,更甚过一日忘一日,及时行乐,方是他心里的?道。
  当晚,他腿疼地没睡着。
  天亮了,一整日,破空苑人来人往,独她没来看他。
  他为何?躺到现在,她不知?
  没良心的?。
  紧跟着混乱的?思绪,他愈加烦,不明自己对她到底是何?种心思。
  自姜嫣之后?,他只会更慎重地考虑此事。
  当时的?他,自然想到两人的?家世,若按俗世言论?,全然不配。但他并不多思,在他看来,只要自己喜欢,便没什么?能比之更重要的?。
  半个月后?,传出?姜嫣与陆松定亲的?消息。
  他听过一耳,到底有些落寞,并非难过,却又说不清道不明,不由再想起王颐来。
  第一个死在他手上?的?人,不是他杀害,但是他没拉住,才会掉落坑洞,尸骨无存。
  下月初三,是其祭日。
  仍然记得在那一片黑暗里,他的?无能为力。
  入夜之后?,他坐在池畔,独自喝酒。
  她不知哪时来的?,等他回神,就见她犹犹豫豫地走上?前来,直到跟前,却不敢更靠近。
  “三表哥。”
  她轻声唤他,有些哑了。
  眼睛是红的?,好似又要哭。
  看到她,更是想到这桩未理清的?情。他还没想好。
  闷灌下一口酒,他实在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在清楚前见到她,哄她别哭云云。
  但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她率先说出?了。
  “你别喜欢她了,喜欢我吧,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前面半句话?,他反应好一会才明白。
  至于后?面的?话?,他早知道了。
  她当然对他很好。
  可他都没办法给自己答案,怎么?给她回答。
  他沉默下来。
  便是在这沉默中,他甚至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凝视她。究竟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她?
  他脾气不好,也真厌恶管束。
  近日,爹娘不知与他提了多少?遍相看婚事,与他说了多少?家贵女。
  他还得想想。
  那时,他便是如此想的?,以至他与她之间,所?有的?事都从这个夜晚,开始偏离,最终背反。
  他的?无言,她哭着跑远。
  而?这一幕,都被二哥看见了,去告诉母亲。很快,也许就是翌日,母亲就与她相看了人家,尽管她还在孝期。
  也许再隔了两日,亲事就定下了。
  比他的?亲事定地还要快。
  快地他措手不及,完全呆愣。
  不过短短几日,她竟然就与一个贫寒的?进士定下了亲事。
  他愤怒至极,去质问母亲,却听到了母亲与二哥的?那番话?。
  他以为家世阶级,门当户对是无甚重要的?,原来在他们口中,是最为重要的?。他之所?以胡说,全然是他年轻,靠家族荫庇,没受到一点苦,才不懂半点俗世。
  那个进士虽然贫寒,但观其才学品性,定大有前程。
  而?表妹她,也答应了。
  他有时会想,是不是那时的?母亲对她说了什么?,她才会答应的?。
  一定是说了的?。
  后?来的?他,已?经明了了世上?那些难以破除的?规则。
  难,也并非一定不能。
  但自那年起,卫家接连出?事,父兄逝去,太子党式微,他便再没有开口的?机会了。
  三年后?,他看到她的?目光已?经移转到那个叫许执的?男人身上?,会对那人笑,会与那人相约。
  会在他面前,说着想嫁给那人的?话?。
  前世的?最后?一个上?元,在他还未坠入黑暗,还能看见光亮时。
  他再次见到了那盏琉璃灯,但不一样,更漂亮了,就在她的?手中。
  许执送给她的?。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她不是不喜欢那盏琉璃灯,只是他不是那个能为她赢灯的?人。
  那样漂亮的?一盏灯,她怎么?会不喜欢呢?
  石桥上?,她盛装提灯,望着许执的?笑容,是那样的?好看。
  她与许执,初见于那年寒食的?春雨。
  他弄丢了她,再也找不回来了。
  *
  可一切都重来了。
  卫陵坐在梨花树下的?青石板上?。
  吹奏完最后?一个音,缓缓放下了笛子,看着满地雪白梨花。
  他感觉她对他不一样了,在敞开心扉接受自己,尤其是今日在山坡上?的?那番对话?。
  可他还是会有点迷惘,不知这样走下去,是不是一条正确的?路。
  他在骗她。
  柔和月色下,他望向春月庭的?方向,弯唇笑了笑。
  但她还会爱上?自己,这个诱惑又足以摧毁他的?迷茫。


第64章 八音盒与信 (番外)
  ——匏土革; 木石金,丝与竹,乃八音。
  *
  匠人姓苗; 年六十?四,居于京城的西南坊市,一条满墙爬满凌霄花的长窄巷子里。
  这日一早起床后; 迎着寒露凉光,边提着小紫砂壶往嘴里灌茶; 边嘬嘬地?逗弄笼子里的八哥。给鸟喂食后; 才挺着大肚往门外去; 慢悠悠地?,直走到巷子口,在一株垂柳树旁的馄饨摊子落座。
  “一大碗的笋蕨馄饨,多加辣子。”
  “哎; 您坐会儿; 马上好!”
  摊子不大,只小夫妻两?个忙碌。
  大筒里满当地?滚着骨头汤; 清透白亮,火炉上架着一只铁锅,噗呲噗呲地?沸着水,往里丢入十?五个新包的大馄饨,待过熟透; 抄子捞起; 倒入碗里; 给加上骨汤。
  木柜的小抽屉全都打开?; 依次加酱油、陈醋、香油、小葱,再是一满勺红腻油亮的辣子。
  妻子方擦净桌椅; 要接过丈夫手里的碗,送去给客人。
  “我去送。”
  丈夫望一眼她的肚子,憨道:“你歇会,可别累着。”
  妻子搓洗抹布,斜他道:“现还不忙,要等?会忙起来,你一个人来得赢?”
  馄饨摆到桌上,匙子一舀,油辣子侵入汤里,翻动出喷香的热气来,直朝鼻子里钻。苗匠人撅起两?寸短须,低头吹着气,笑道:“这是有喜事了??”
  “昨日才诊出的,回家去昏了?,找大夫来看,原是有孩子了?,还吓我一大跳!”
  “好事,头先几月要注意些。”
  “大夫也?是这般说?,我让她别来,偏要来。”
  ……
  苗匠人在这家馄饨摊子吃了?十?余年,与之闲谈几句,等?圆肚里热乎乎,将铜板给了?,才捏着茶壶,又喝口茶,往自?己的铺子去。
  铺子离住的地?不远,就?一刻钟功夫。做的是典当古玩、修理器物等?一些闲杂生意。
  徒弟早半个时辰就?挪开?板子,敞开?铺门迎客,见苗匠人来了?,忙上前说?:“师傅,那梁商人又来了?,就?坐里头等?您。”
  苗匠人走进去,不等?那人开?口,径直挥手道:“不卖,你走吧。”
  梁商人起身道:“上回的价你不满意,我便再加一千两?。”
  苗匠人仍然摆手,“不卖。”
  梁商人伸出两?个手指头,比个价,道:“我再给八百两?,我是真心喜欢那东西。”
  一番纠缠,苗匠人烦了?。
  “那是卫提督留下的东西,人是为国战死,不管出多少价,我都不卖!”
  也?怪他那日没留意,将八音盒露外,让这姓梁的瞧见,要买去。
  梁商人被这死活不卖的态度给激怒了?,道:“嘿,我看是你想私自?昧下!”
  苗匠人赶人:“走走,别搁我店里,耽误生意!”
  等?人走了?好半会儿,苗匠人才从衣兜里掏出把钥匙来,将一个柜锁打开?,从里将那个四方的八音盒小心拿出来,仔细给擦抹灰尘,又拆解那些零琐的机关,用个小棉签子,给里面?复杂的机关上油。
  年纪大了?以后,愈发老眼昏老,手上动作慢得很,也?不由?想起当年卫四小姐将这物拿来时,外部被摔,内里有缺,给足定银,叮嘱他定要修好,说?是卫提督的东西。
  当时观其外表,上等?檀木,外绘华纹,已很精美。等?拆开?来,他更?是惊叹里面?的构造,冷冰冰的铁石金玉,机关齿轮相互牵制,无一处不精巧,比外更?甚。
  极尽其能,虽仍于外,全然是好,只需拨转那个圆钮,便从盒子里传出一首曲来,曲调优美,也?非世?上现存的任何一首曲,但还是在修复后留下了?瑕疵,隐于里面?。
  这样的稀奇物件,乃他生平第一次见。也?不知叫什么,思索许久,遂取名八音盒。
  后来,苗匠人想过复刻,终是不能。
  他一直等?卫四小姐派人来取,但不想翻年后,就?传出卫提督战死北疆、卫家满门流放的消息,他便将这八音盒留了?下来,隔段日子就?给除尘上油,免得锈掉了?。
  苗匠人是认识卫提督的。
  第一次见,还是十?多年前,就?在今早用朝食的馄饨摊子。
  那时摊子还是一个老婆子带个五六岁大的孙子做生意,孙子便是晨时的那个男人。虽才开?张不久,但味道好极,他喜欢去吃。
  那条巷子紧挨着梨园戏楼,那天正是冬至,天色只一丝蒙亮。他坐在条凳上,等?馄饨端来。
  闲等?时,就?见半昏的街道前头,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一身青衫锦袍,牵着一匹黑马,从戏楼而来。
  将马引到摊子旁的柳树边,系好缰绳,怏怏地?打个哈欠,懒洋洋道:“一碗馄饨,不要葱。”
  说?完话?,就?撩袍落座,满身一股脂粉香气,撑着胳膊在桌上,眼皮半低着,似是没睡醒。
  馄饨煮好后,是孩子捧来。
  快到跟前,兴许是太烫了?,碗一倾,差些洒出来。还泛着困意的人一下子睁眼,伸手端起,问:“烫着没有?”
  孩子忙摇头。
  老婆子急来,慌忙说?是孙子不当心,有没有烫到他。又抹着泪说?这孩子爹前些日才打仗死了?,娘也?早产死了?,总归放一个孩子在家不放心,今日才第一回 带他出摊子,帮帮忙。
  等?馄饨吃完,少年给了?一整两?的银子,老婆子为难地?翻找着所有的铜板,凑出来给余钱。
  “你家的馄饨好吃,就?不用找了?,我也?不想揣着铜板叮当地?走路。”
  话?落,就?走去牵马,翻身上去,往远处去了?。
  可那时苗匠人分?明瞧见他是有碎银子的,不必给那一两?。
  后来又在那个馄饨摊子遇见过几回,每回都是不要葱,走后给一两?银子。
  一次偶然,苗匠人得知了?他的身份,原是镇国公的第三子,那个满京逍遥玩乐的常客。
  好一段日子,他没再见过卫三子,直到听说?了?镇国世?子被围困黄源府战死,跟着国公病逝北疆。接二连三的丧事,出殡时十?里长街,人山人海,铺天的雪白纸钱,和哀哭嚎声。
  卫三子一身白麻,头缠白巾,默低着头,捧着灵牌在最前头。
  自?那之后,苗匠人再听说?卫三子,已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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