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薄情( 双重生 )-第2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曦珠没有说话。
她看着七步之遥的他,而他背后灰蒙蒙的窗纸上,斑驳的树影在狂风暴雨里,被扯拽地摇晃。她拽紧了?裙。
卫陵敛了?脸上的笑,温和地看她,问道:“可以坐下说话吗?”
片刻的沉默后,曦珠先?坐下了?。卫陵坐在对面,不远不近的。
恰是她在灯下,他在光与黯的交界。
他的目光不由落在她被薄光晕染的脸上,这时?候的她才过十五的年岁,明媚柔软,云鬓轻堆,即便素妆,也掩不住好姿容。让人一看,就?再也挪不开眼。
可卫陵却想起最后一次见到?她时?,月色下,这张容颜已被那些苦难,和无休止的病痛折磨地衰败。
似凋零枯萎的花。
她气弱地问他:“三?表哥,我是不是不好看了??”
分明病地那样重,连说话声都时?断时?续,还是艰难地抬起那双遍布伤痕的手,遮掩住脸。
呜咽,泪水,从干枯的指缝中流出。
他已经许久没有听过她的哭声了?。
从流放起,她还会因?那些艰巨的难处,细碎地哭,可渐渐地,她不再哭。
是被挫折地知晓哭没用?了?。
但再见到?他那刻,她第一想到?的却是自己的脸,是羞怕他看见。
可应当羞愧的是他。
他俯身?,轻轻地落了?一吻在她眉心。
“好看,还和以前?一样好看。”
她犹疑,声音低地听不清地问:“真的吗?”
他点头,“真的,我不骗你。”
他的话是那样无力,与她经历的那些痛苦相比。
可她还是高兴地,一点点挪开手,微弯的眸中是将落的泪。
今生的苦涩漫涌到?喉间,与前?世的愧疚一道折磨着卫陵。
从前?世尚且活着时?,到?后来沉于黑暗的那十年,他就?有许多话想与她说,但最后一面,她重病困倦,并没有听完。
再张口,却是万般话语,只化作一道低声,她的名。
“曦珠。”
上次相见还是逞意的,连离去都是少年人的骄肆,却在一场重伤昏睡后,尽管人瘦地眉眼愈锋利些,可这般语气却极平和不过,让曦珠不由想起青坠那晚遇到?时?,他说的话。
她看着他薄白的脸,右侧额角有一小块疤的痕迹,抿紧唇直问:“你来做什么?”
她的语调是冷的,但卫陵听着,却渐渐又笑起来。
他本来怯于这重来的一世,该以何?种面目见她。但此刻她对他的冷声,让他心里都畅快起来。
卫陵一双笑眼目不转睛地望她,道:“我醒后,就?一直想见你。”
他若有意对谁,那本蕴藉风流的眼都满是她,就?连清冽的声音也是柔意,随口都是动人的话。
曦珠被他这般惊地僵住身?体。
她以为都与他说明白了?,不想这个雨夜竟来了?寺庙,还遣走青坠,也不怕人发现。她这回连神色都冷下来,道:“三?表哥,你不该来。”
卫陵有些泄气地松了?肩膀,语气低落道:“我那么远过来,你却赶我走。外面还下那么大的雨,你要我到?哪里去。”
曦珠再次沉默。
卫陵见她不说话,不留意朝她近些,愧意地低声说:“对不起,那日是我脾气差,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曦珠竟头一回对他语塞,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卫陵,更没见他朝谁低头,不知该怎么应对。
隐隐地,她有些烦躁。
不是为了?分明那日闹成那样,时?隔一月,他就?不放心上。而是他这样的态度,让她觉得有什么真地在改变了?。
曦珠蹙眉道:“我以为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不懂。”
卫陵声高些道:“我们还没将话都说清楚。”
他这副装着明白揣糊涂的模样,曦珠又是一滞,道:“已经没什么好说的。”
她冷地不能再冷了?,却得他反问:“怎么没好说的?”
不知怎么回事,他那上扬的尾音,混杂檐上砸落的错乱雨声,激地曦珠越来越烦,“没有就?是没有,你快走吧,怎么来的怎么走,别被人看见了?。”
一旦此事暴露,她在公府可能再待不下去,又会被迫走上前?世的道路,可她已经不想再把自己的命运给任何?人掌握了?。
这样吵架的态势也不大对劲。
谁知她想到?这,就?见卫陵翻身?躺到?床上。
这下真惊地曦珠睁大了?眼,慌地站起身?道:“你做什么!”
卫陵侧翻过去,滚到?她晌午睡过的枕上,哼道:“今日你不给我把话讲明白,我不走了?。”
曦珠是如何?也想不到?,会演变成这样子胡搅蛮缠,下意识要拉他起来,却又停住,没有靠近他。
心里憋起一股气来,两腮微微鼓起盯着他。
他身?着雪青窄袖暗花缎袍衫,无所顾忌地就?双手枕躺在那里,手肘处的璎珞团纹银丝隐亮,懒散地不成样子,长睫微掩的漆黑眸子也望着她,还将狭长的眼尾挑起一丝笑。似不怀好意地勾她过去。
曦珠一动不动地,就?这般与他对峙。
良久,她问道:“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她对他,早无话可说了?。
卫陵收拢了?笑,跟着坐起身?,抬头看她归于平静的脸。
十年无尽的挫磨,业已将她这个年纪的羞涩消磨干净。
本不该如此。
他将一直吞痛的喉咙咽了?咽,没忍住唤她一声,“曦珠。”
曦珠袖中的手捏紧。
他叫她的名字时?,是低哑的,听似无波无澜,却似叫了?千万遍的,让她不禁为他之后的话提心吊胆。
卫陵语气又低了?三?分,问道:“你不愿意与我在一起,是不是在担心被我爹娘知道?”
曦珠被这话一愣。
因?他说的确是她如今最担心的事,可她也知道,她的担心与他话里的意思是两回事。
果然接下来就?听他说:“若是这个,我已想好法?子。几日前?,我与二哥说过了?,让帮谋个职,等我有些成就?了?,再与爹娘说咱们两个的事,好不好?”
没等曦珠回话。
卫陵沉声道:“若是他们不答应,那我们两个就?离府,不在京城了?,过自己的日子去。”
他的目光仍然一错不错地仰望着她,神色严肃认真,没有一点说笑的意思。
这一番情意凿凿的话,将曦珠怔然。
她太清楚了?,不管这个年纪的他再如何?玩笑,可摆起脸来,与后来的他一样,出口是一定要做到?的。
曦珠渐渐觉得渺茫起来。
她已经不是十五的年岁,一心只将此生系挂一人身?上,为他连自己都牺牲,都忘记自己也会疼。将那段只她知道的刻骨铭心的前?世割去,她和他之间,还剩下什么。
不过是门第和阶级。
他竟轻易说出抛弃身?份的话,甚至比她前?世所说出的话更加可笑。
心里压抑已久的情绪乍然蓬开。
曦珠抬眼,眼眶泛红地看着他,“你也明白我配不上你,就?不要妄想,还说这样的话!”
她不知这话是在自贬,还是一种报复。
当年那晚之后,姨母就?开始给她相看人家。
即便那晚他一句话不说,她也知道了?他的答案。
与他人的相看,更让她明白,他们永远都不可能。
而后来,她能嫁的,仅是一座冷冰冰的牌位。
寒风从心里刮过,空荡荡的。
一片朦胧里,曦珠几欲克制不住,想朝他宣泄出来,但最终没有出口。
她清楚,他永远留在前?世了?。
眼前?的卫陵,不是他。
却也不想再看到?这张脸。
一只手径直伸来,迅疾抓住她离去的手腕,扣住她的腰,将她揽抱进怀里。
曦珠被他的手摁住后脑,被迫抵在他的肩膀,呼吸间全是他凛冽的气息。
她拼命挣扎起来,狠狠捶打他的后背,闷声喊道:“放开我!”
她有些想哭,甚至比重生第一次见到?他时?还要强烈,她不明白为什么。可她不能,一旦落泪,将昭示她的软弱,与他的妥协。
卫陵沉默地让她打,牵连尚未好全的伤,脊背生疼,却没有松开分毫。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知道她是有些恨他的。
可能怎么样,他没办法?放手了?啊。
只能愈来愈紧地抱住她,直到?她渐渐无力地放下打他的手,垂头靠着他,无声无息般地抽动。
他听到?她说:“我不喜欢你。”
“三?表哥,我不喜欢你了?。”
她在他怀里,又说了?一遍,给谁听的。
一个人重来还会重蹈覆辙吗?她对他不抱有希望,爱早在漫长岁月里磨灭了?,可总有余烬,总得重新燃起来。
“那你又为什么会病了??”
声音轻地似叹息。
她也许听到?了?,也许没听到?。
她没有回答。
卫陵拥着失而复得的她,俯首嗅闻那股早就?融入他魂魄的气息,餮足里隐约疼痛。
良久后,他说:“曦珠,给我一次机会,这辈子,我会好好照顾你。”
*
深夜大雨,卫陵还是离开了?寺庙,她不想被人得知与他的关系,是有顾虑的,而他也有顾虑。
现在所有的祸事都未来临,卫家还处于险境,他不能为了?私欲,将与她的事摆到?明面上,把她牵扯进来。
等所有的事尘埃落定,恩怨了?结,他与她才能真正安稳下来。
到?时?,他会放弃京城的一切,和她回津州。
一起回家去。
离去前?,卫陵到?那两盏长明灯前?上香,并跪地磕了?三?个头。
第32章 莫逆交
天将黑时; 雨势骤大,被寒风挟夹着,吹刮过廊下几盆正盛的绿牡丹; 硕大的花冠垂落,几欲折断。
秦令筠下值回来,见那花的模样?; 凝眉叫来丫鬟。
“夫人养的菊,让你们仔细看顾; 也不知用心些。”
丫鬟忙道:“方才是有其他事; 雨又是一下?就大起来的; 奴婢才没来得及。这就去把花搬到避雨的地。”
爷瞧着不?近人情,但底下?脾性好,好说?话,缘由合理?; 必不?会怪罪。
不?像夫人。
只是这念才出来; 院外?就走进一行人。
姚佩君与婆母雨中赶路,好歹趁天黑尽前回到秦府; 又亲自撑伞送婆母去歇息,才回来自己的院子,一进门,就听到丈夫的话,心里欣忭; 没想到他将这样?的琐事记得?清楚。
也就摆摆手让那个丫鬟去忙; 跟着丈夫进到室内。
见他脱了?乌纱帽; 便上?前去; 要接过拿去放置。
离的近了?,秦令筠才注意到她的肩全然湿透; 藤黄对襟短袄黏在孱弱的半身,就连发丝也有些凌乱。
他沉声问?:“怎么淋了?雨,你身边的人是怎么伺候的?”
话音甫落,不?待丫鬟慌张跪下?,姚佩君些许发白的脸上?挽起一个笑,轻巧道:“不?过风大些,雨斜得?很,不?怪别人什么事。”
能是什么别人,左不?过他的母亲,她的婆母。
秦令筠浓眉皱地更紧些,更衬地面容沉压冷肃。
“你的身子本就不?大好,也不?晓得?珍重些。去将衣裳换了?,别等会生病了?。”
姚佩君知丈夫面冷心冷,却是关心她的。
片刻前在婆母那里受的苦楚瞬时消弭,心里冒出甜来,笑应着去里间。换衣后又取一套赭色曲水纹的直身,到前面服侍丈夫。
秦令筠搁下?热茶,起身展开长臂,任由妻子替他解下?革带,接着前头的话,问?道:“这样?的天不?在家待着,到外?头做什么。”
姚佩君扣衣襟盘结的手一顿,结子脱出指间。
她将头更低了?,犹豫几番,还是嗫喏出声:“与母亲到法兴寺上?香去了?。”
屋内只点盏灯,昏昏地摇坠,映照着半张昔年灼若芙蕖的容颜。
“找大夫看了?十余年也不?好,你就不?要再费心了?。”
秦令筠轻叹一声。
在丈夫的手将要碰触来时,姚佩君的手突兀地横亘在那里,缩起地不?甘,她只好苦涩地笑了?笑,放下?手不?说?话。
秦令筠自己扣好那粒颈前的结,将妻子的脸又望了?望,在眉眼去寻镌刻心里的影子。
半晌,他终于握住她冰冷的手,轻合起来,“你要去就去,我并没其他意思,只是见你辛苦。既要操持府上?的庶务,还要为照秀的事累心。”
他的嗓音是沉的,却含着似无奈般的怜惜。
也就是这点无奈,以及这点怜惜,轻地几不?可闻,却让姚佩君在这个世上?继续苟延残喘。
因为他,她才能活着。
倘若哪天他连这些都不?愿意给她了?,那她真?不?如去死?好了?。
这一丝苟活的喘息,惊动一条缝隙背后暗窥的人。
跌跌撞撞地,他从绛纹帐后的桃木暗八仙立柜中闯出来,发髻松散覆遮着脸,一身苔绿衣衫半挂在薄瘦的少?年身体,逶迤拖地,揉着惺忪的睡眼,朝她奔来。
转眼间,搂住她的脖子,扑入她的怀里。
抬起一张貌若好女的面容,撒娇一般的哭调,“娘,你到底去哪里了?,我找不?到你。”
这便是姚佩君的罪,生下?了?这样?的一个儿子。
她被这个罪勒住脖子,却在看后面的男人。
她的丈夫,一如既往地,怜悯地看着她。
便是在这种眼神下?,她推了?推身上?的人。
十五岁的少?年侧首,才看到这里还有一个人,陡地被吓,躲到与他一般高的母亲身后,贴着她的后颈,抖抖索索地,小声叫了?声父亲。
她的丈夫应了?声,道:“我有事要出去,今晚不?回家了?。”
随后扯整袍袖,离去了?。
她挽留不?了?渐渐消失在眼前的他,只能抱着眼前这个与他五分相像的儿子,就似抱着他方才的怜惜。
没关系,他是爱她的。
纵使他找再多的女人,他也是爱她的。
她知道他最近喜欢上?一个名唤浮蕊的女子。
他与她说?过,这种事上?,他从不?瞒她。兴许下?回,她可以问?问?他,要不?要将浮蕊抬进府,做第四房妾室。
不?管多少?女人,她都会像爱他一样?,去爱她们。
秦令筠出门后,雨幕之中,隐约还能听到后面追来的声音。
“娘,父亲今夜不?回来,我可不?可以和?你一块睡了??”
他的妻子回答是什么,模糊听不?清楚。
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厌恶。
坐车出府,寒雨淋落在车顶上?,啷当作响,最终拐进槐花胡同,芳云院。
是夜,绮帐围拢中渐起低泣和?撕扯声。
浮蕊伏跪在床上?,几乎被脖颈处狠勒的腰带扼死?,一头散落青丝也被攥住,被迫仰起头。她的双手抓紧床褥,染了?淡粉蔻丹的指甲从上?面划过,发生滋滋的刺耳声响,折断渗血。
“大人,求您。”
泪水不?断淌落下?来,在最后一口气?要断绝时,她被摔回褥上?。
秦令筠松开从她身上?剥落的腰带,弯折的腰肢颓塌而下?,不?断咳嗽颤抖,目光落在白皙纤弱的背上?,已有纵横鞭出的红痕,错落出一副让他满意的景。
一声叹息溢出唇边,终究不?是她。
起身掀开纱幔,披上?外?袍,走到疏窗前,伸手推开,迎面灌来一阵冷风。
幽静之中,偶有几盏灯火,点缀一座四方京城。
他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的白绢丝帕,置于唇鼻处,深深嗅上?一口。
幽香减淡,已近乎于无。
*
曦珠辗转难眠,为卫陵一席夜话。
尤其在那张他躺过的床上?,更是翻来覆去地,哪里都不?舒服。
她完全不?知该怎么办了?。
在前世,她目睹过他许多样?子,从少?年时的肆意,到后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