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薄情( 双重生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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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身倒走?上?了右边的路,看看天色,摆手,“我有事先走?了,你也快些?回?去?,这天怕是要落雨,可别淋着了。”
说完,就转过身走?远。不过眨眼,浅云的袍衫就被一层又一层的薄霜秋色遮掩,再不见踪影。
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
徒留下一句随口,又斩钉截铁的许诺,让她等待。
等过两日。
是在五日后。
曦珠从卫虞那里得?知了一件事。
三日前翰林学士的嫡长?女姜嫣过生辰,他?送去?礼物,姜嫣没有收。
“嫣姐姐没收才对呢,三哥那样的性子,就得?狠狠压他?,哼,先前还说不成婚,也不要人管。这回?可算是栽坑里去?了,他?喜欢别人,别人还不喜欢他?呢。”
“三哥气得?这两日又不知上?哪里混去?。”
“不过我觉得?嫣姐姐挺好?,若是真和三哥成的话。”
“表姐,你还记得?吗,上?回?赏荷宴,嫣姐姐也来了的。”卫虞说地兴起,才记起那次宴,表姐不知去?哪里了,都没和她们一道?玩。
“要不等下回?,我们再碰到,到时我与你们引认,我们可以一块玩儿。”
曦珠在一句接一句的笑语里,混沌不堪。
然后,她也笑,轻快地说:“好?啊。”
临了,她撑着那副尚且幼稚未长?成,却承载万般酸楚的躯骨,回?到春月庭。
再撑到夜里,无人之时。
才敢哭出来。
小声,脸埋在枕头里呜咽,不敢被人听见。
难过如海潮,铺天盖地地朝她扑涌而来,几乎将她溺毙。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他?喜欢姜嫣。
也知道?了,他?早忘了承诺她的事。
曦珠看着手中的匣失神?。
觉得?有些?熟悉。
她将它与前世那日不断重叠。她疑心这是那时他?要送给姜嫣的礼。
同一日,同一个时辰,同一个地方。
同样的红匣。
但这重来的一回?,他?竟然说这礼是送给她的,说喜欢她。
过往既封入尘土,久而久之,酝酿出一种难解的惆怅,偶尔怀念罢了。
前世的伤口经历寒来暑往的风霜雪雨,早已结痂,却也斑斑纵横,丑陋难视。到后来,连她都忘了那一刀刀缘何而来。
此时他?却亲手将那把刀,又一次将她的心划割,割破了那道?最初的陈年旧疤,让她想了起来。
绵薄的疼痛一丝一缕地,渐将他?的那些?肺腑之言裂断。
碎成一片片荒诞而奇诡的碎片。
“你怎么了?”
卫陵朝表妹走?近小步。
他?不明白怎么在说出心意后,表妹会变成这样。是他?说错话了吗?可那些?话他?想过许多次,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那她为什么要哭了?
在卫陵的手情不自禁地抚上?表妹盈满泪的眼时,却见她微微侧过脸,往后退了步,避开了。
如同之前,她躲避他?时。
她抬头,重新看向了他?。
卫陵一霎愣住。
云霞铺落她雪白的面腮,似是浮动了一层流金的薄纱。
微红的眼眶盈着变浅的泪,临晚的秋风带着霜气,将那双浅琥珀的眼瞳映地几分寒凉。
她就那样直直地看他?,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
卫陵尚且怔怔,想不明白为什么,面前就递来他?片刻前送出去?的礼。
少顷,他?反应过来,脸色有些?难看。
“什么意思?”他?问道?,嗓音也沉闷。
明明她都收下了,就因为他?说了那些?话,就要这样冷待他?,还要把礼还回?来。
她的意思是不愿意吗?
卫陵觉得?气败起来,和被拒后隐隐的恼意。还有丝丝茫然。
他?头次对一个女子有了心意,想要对她好?,为此将两人的后来都思索。
他?想了许多,茶饭不思,昼夜难眠。
不想会得?到这样的回?应,更?衬得?他?的那些?愁思可笑。
僵持之中。
她没有说一个字,他?也没再得?到她的一句话。
渐兴的风里,卫陵心里仅残的雀跃期望熄灭了,生而有之的骄意很快压住冒头的难过,不允许在她显然拒绝的目光下,继续自辱追问。
须臾,他?轻抬下颌,兀地呵笑一声。
“我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还回?来的道?理,你不要就丢了。”
*
这晚,是一个宁静的夜。
青坠将纱帐放下,把灯挑熄了,轻步走?出去?,合上?房门。
屋里只剩下曦珠一人。
她平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细细的风声,还有匿于深叶里秋蝉的低鸣。
没有雨。
前世的这个时候,应当是落雨的,她依稀记起。
变数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一次次地回?溯,从惊惶的第一日初醒,到后来的每一日,追寻近半年间,所有可能的异变。
但直到渗入帐纱的月光偏移出去?,帐顶的吉祥纹彻底遁进黑暗,她也没能得?出一个结果。
曦珠恍然发现,好?似自重来,她有太多的事要去?想,去?做,以至于没有过余的时间去?想卫陵。
只要他?还活得?好?好?的,至于其?他?,也就随他?去?了。
少之又少的见面,颠来覆去?就是那么几次。
兴许是这份疏漏,让她遗忘了一些?细枝末节。
陡然地,就迎来了今日。
他?的那些?话犹在耳畔。
曦珠微微躬身,将自己蜷缩起来,侧望着帐外。月影西移,堪见外面的家?具,长?久沉默地摆放在那里。
她不知怎么就想起临死前,做的那个梦了。
他?也是这样与她说话的,低柔而缱绻。
从两人相见的第一面起,他?对她,虽一贯笑语善行?,却总有几分疏远。再到后来卫家?巨变,他?的言辞愈加客气,她也极少再看到他?的笑了。
他?又怎么会一遍又一遍地唤她的名,仿若她是他?很重要的人似的。
真是梦吧。
梦?
曦珠一刹坐起身,在一方围拢的帐内,惊惧起来。
他?不会喜欢她的,也不会说那些?话。
难道?如今也是一场梦,所有的一切都是梦?
她奔下床,不知所措地环顾着四周,举目不定,最终目光停落在那个放在榻桌上?的红匣。
泣血般的红,在月华下,如水般静静地流淌。
是他?送给姜嫣的生辰礼。
怎么会在这里呢?
曦珠迷茫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卫陵送给她的及笄礼。
触及微凉,只要轻轻一揭,就能得?知前世他?到底送给了姜嫣什么。
不是梦。
若是梦,他?怎么会忍心,这样残酷地对待她呢。
曦珠收回?发颤的手,惨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她一定可以改变前世的结局,不让自己再沦落进去?。
但为什么这世的他?却变了。
曦珠眼前出现了卫陵离去?的背影。他?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可又要她说什么呢。
她慢慢坐下来,将整个疲惫不堪的身子塌陷进零星的晨曦里,阖上?了眼。
*
秋阳微凉,满山泛黄秋色,越往里走?,风大起来,吹动重叠的松枝林叶,在山谷中掀起飒飒声浪,惊飞深处的鹊鸟,扑扇翅膀在半空鸣叫。
一众人骑马背弓地朝山间去?,一路上?说说笑笑。
自那日傍晚之后,卫陵的心里始终攒着一团火气,却不知对何处发泄。
若是被拒倒也算了。
只是他?话才出口,她反应就那样大,似是要哭,后头更?是那样冷漠,还要把他?备了好?些?日子的礼还回?来,更?是让他?挫败。
他?自恃没有哪处做错,也没有哪句话说错。
反复将那日的事想过无数遍,真是越想越闷地慌。
恰姚崇宪来找,说是秋猎,便一道?去?,当作散心。
姚崇宪上?职才几日,日夜盼着,好?不容易得?了休沐的机会,就觉得?许久没跟好?友一道?出来玩,又是九月秋日,再好?不过的狩猎时节,便邀了几人出来。认识不久的王颐也在其?中。
自然地,要论起其?中关系,他?和卫陵最好?。
两人驾马并驱,姚崇宪见他?神?色愁闷,趣问道?:“上?回?灯会后再想约你出来,你说有事在忙,问忙什么也不说,现在倒是肯出来玩了,怎么就成这样了?看着像是谁惹到你了,你告诉我是哪个,我帮你收拾他?去?。”
夜间凝成的寒露未散,从枝叶间掉落,卫陵随手抹去?脸上?的露水,懒声道?:“没谁,是我自己心情不好?。”
他?可不想将此事告诉谁。
若被人得?知他?这第一回 ?表白,就被拒绝,还不定嘲弄成什么样,实在丢人。再者,他?不想听到谁议论表妹。
姚崇宪说这话纯粹是好?奇,也是打?发路上?时日。
这京城中,只有卫陵去?惹别人,谁敢惹他?啊。
既然不愿意说,姚崇宪也没再问,倒主动说起自己上?职的神?枢营。他?的父亲是金吾卫统领,将他?安排进去?是再轻易不过的事。
他?不乐意去?,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好?在他?被编入右掖军,坐营内臣受父亲提携。他?每日倒很清闲。
但近日,遇到一桩让他?生恼的事。与一个叫洛平的把牌官生了冲突。
“我也是这两日才得?知这年末营中有评级,我这司官的位置,原定给他?的,可巧我爹给我弄上?去?,挡了人家?的路。怪道?我入职那日,就对我横眉冷对。昨日对练,若非我小心,胳膊差些?给他?拐断,今日哪还能找你来打?猎。”
姚崇宪说及此处,恨声:“我早瞧他?不顺眼,等哪日得?空,定找机会修理他?一顿。”
他?这边絮叨半天,也不见回?应。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在听。”卫陵被他?捶了肩,无奈应道?。
近些?日,他?是连饭都吃不下,更?别提和谁说话时,还会认真听了,不一会就要走?神?。
他?揉把眉心,“你这意思可不是让我帮你吗?”
姚崇宪嘿笑声:“那个洛平有点本事,我打?听出他?还是前年的武状元,我这功夫比他?差些?,只要你帮我一二,定能一雪前耻。”
想到昨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撂倒在地的惨样,他?更?是恨地不行?。
卫陵扭头瞥他?一眼,“武状元?”
“我可没那个能耐。”
姚崇宪道?:“那你总不能见我被人欺负。”
“我这功夫,你叫我去?对上?,还不定被打?地多惨,到时丢脸的就是我们两个。再说了,他?又没特意招惹你。”卫陵拽着缰绳驱马转了个向,往另条道?走?。
“那还叫没招惹啊?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你功夫总比我好?,我又不让你正面对他?,教?训他?一下也好?啊。”
“哎。”姚崇宪跟上?他?,“我说你还当我是兄弟吗?咱们两个可穿一条裤衩长?大的。”
在听到洛平这个名字时,卫陵脑子就有些?泛痛,再听他?将话说到这个份上?,突地又是刺痛,忍不住曲指敲了下。
姚崇宪皱眉问:“总不能我这个事,说的你头疼了?今日也无精打?采的。”
“不是。早些?时候就有的,时不时就疼下。”
卫陵也不知怎么今日头疼的次数多起来,但尚可忍受。
姚崇宪忧声道?:“找大夫看过了吗?”
“又不是什么事,还麻烦。”卫陵一听好?友的关切询问,叹口气,“行?了,我帮你。”
姚崇宪便笑起来。他?就知卫陵定会帮他?,哪回?都这样。
这事既解决了,那接着就是秋猎的玩乐事。
说是玩乐,到底有几分凶险,因上?次若邪山的事,几人被家?里人好?一顿说教?,这回?选的地倒是熟悉,前两年都来过这座山几次,倒不怕再出事。
还是和去?年一样,决意两人为组,拆散来比试。以两个时辰为限,日落之前,回?到原处汇合。
王颐不擅骑射。
骑马倒是可以,但弓没摸过几次。
这回?也是卫陵派人过来问他?,是否要去?秋猎,不想错过这个与朋友相交的机会,才过来的。
同行?几人在一道?玩过几次,虽他?少话安静,但算融洽。
因此卫陵与姚崇宪在前头讲话时,王颐不算尴尬。
等要分开时,就不免窘态了。
只他?一人不会射猎。
卫陵将几人看过,直接道?:“你跟我一起。”
他?将人叫来,总不能放着不管。
王颐安心了。
姚崇宪本想与卫陵一块,如此只能作罢。
几人分别后,卫陵就带着王颐继续往山里去?。
崎岖幽静的山道?上?,秋风兴起,卷刮起潮润泥地上?的落叶,泛起似有似无的腐烂气息。
卫陵当下闻着这股味道?,愈觉得?烦躁气闷,却也拧眉找了个稍微宽敞的地,教?起王颐开弓的技巧。
不让脑子空闲着。
“扣弦的拇指再往下些?,这样射出时,箭才能不掉。”
“推弓时,你的无名指和小指不要用力,不然瞄准时是一个样,射出去?又是一个样,准头会差许多。”
“将背挺直了,力道?都是从这处来的。”卫陵按紧王颐的后背,肃声道?:“收腹,呼吸放轻缓,看箭头时,要顺着杆子看,别只顾着盯猎物。”
“先将这直弓的动作练好?了,再学斜弓。”
……
王颐起初觉得?难,连拉开弓都吃力得?很,又听卫陵颇为严厉的语调,怕自己不行?,但卫陵不厌其?烦地教?,他?也不好?说出口,憋着劲地学,终于将动作标准了,射出第一支箭。
中的正是前方一棵红松的树杆中点。卫陵指的方向。
他?登时喜悦地笑起来,忙道?:“麻烦你费心地教?我,才射地这么准。我之前从未学过武艺,还怕学这个要许久。”
卫陵道?:“这才入个门,静着让你射,但要跑起来,还要费时日学,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学会的。”
王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这回?秋猎,大家?说是比试,但你一直教?我,花了怕有半个多时辰,我又才学的,帮不了你,担心连累你输了。”
既是比试,输了的就要给彩头。
卫陵见他?放下的手臂还在发抖,收眼随口笑道?:“我来这不为赢,待在府上?闷了,才出来走?走?,玩而已。你别觉得?耽搁我,还紧着自己学,看风景也挺好?。”
他?骑着马,朝前方的黄栌林去?。
深秋未至,那成团的瘦枝圆叶拢在一处,黄里裹着红,间有些?残绿,占据了一半的盘囷山道?。
王颐趁在身后,甩了甩手缓解酸痛,再跟上?前去?,就听到卫陵说。
“我原以为你不会来这秋猎。”
确实,以王颐的性子,本不会来的,不仅不擅骑射,也有些?心有余悸这样的外出。
可想着自中秋与母亲说了心仪柳姑娘,母亲与父亲商议后,立即去?和国公夫人说了此事,虽还未定,但国公夫人也透出意思来,可以找寻机会让他?与柳姑娘见面,两人熟悉些?再说。
王颐自然高?兴,再是三日前,柳姑娘及笄,母亲持礼回?来后,更?是连声满意,说是仪态容貌品性真没得?挑。
家?中都无异议,只差柳姑娘那边了。
他?心里头更?是一股悸动乱窜。
与卫陵既为朋友,是想这次来了,让他?在国公夫人面前多说两句好?话,多加些?期许。
再是上?次与卫陵见面,隔了半个多月。
王颐担心疏远关系,这才一口答应今日的秋猎。
“我。”王颐张了好?几次口,好?歹说出来了,“我想请你帮个忙。”
卫陵晃了下神?,侧首看一脸紧张的他?,“帮忙?”
今日真是,先是姚崇宪,后是王颐。
都让他?帮忙。
难免不想起自己,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