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薄情( 双重生 )-第1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再者,那是父亲留下的铺子,她不能放任不管。
更何况卫度他自己尚是虚伪,又何必义正言辞地来管束她的举止。
曦珠没把这样的话放心上。
蓉娘听到卫二爷的话,却抖地厉害。但在园子路上,她不便说些什么。
等到正院。
杨毓听到侄女来意,将她拉在身边坐下,温声道:“不必担心卫陵,不过是让他去跪个几天,他也是习惯了。”
杨毓又道:“你不用多想,此事虽是罚他,但姨母私心不是惩他这次帮你,而是他手下没个轻重,温家的公子只吊着口气活着。”
遑论这也是皇帝的意思。
曦珠轻轻点头,不再多说。
回春月庭的路上,曦珠身处灰蒙蒙的天色里,想起卫陵动鞭时用的好似是右手,在若邪山受了伤,应该还未好全。
这回大动,也不知会伤得更厉害吗。
心绪微微波动间,快至春月庭时,她看向槐木掩映中的卫家祠堂。
祠堂离得很近,不过几步路。
曦珠伫立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从纱窗中漏出的灯火。
她记起自己上辈子曾进去里面,那天卫陵也被罚跪。
是为了什么事呢,她已记不清。
半夜,她偷偷跑去看他。
*
祠堂内,卫陵盘腿坐在蒲团上,撑着脑袋,歪眼望着红漆桌上供奉的列祖列宗牌位,近百块,在烛火的照亮下,隐隐透着暗红连绵的光。
面前摆着本摊开的家训。
卫度让他罚抄家训十遍,但宣纸上只随意落了几个字,干墨的毛笔就被他拿在手中慢悠悠地转圈。
鞭打温滔时,卫陵就想到会触动宫里。
若非有顾忌,他不会留温滔一条命在,真恨不得打死算了!
卫陵又不由回想那时见到的表妹,面对温滔的羞辱,神情是那样的镇静,眼中有显然的厌恶,唯独没有害怕。
一点都不像她这个年岁的姑娘家。
是本性如此?还是以前也碰到过,所以不怕?
可不管是哪种,既是在卫家,他就决不许她被人欺负。
卫陵疑惑地想着。
更甚至于比起温滔,她怕的好似是他的鞭子。也是在看到她惊惧的目光时,他才停下了手。
深夜,晕红的光在眼中一点点沉下去,卫陵泛起困来,慢慢地合上眼。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道轻如微风的声音叫醒。
“三表哥。”
卫陵困倦睁眼,便见是表妹,眸中胆怯。
他揉把眼睛,转头看外头黑魆魆的天,些微诧异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听说你被罚跪祠堂,膳房那边不准给你做吃的,我……我才想给你拿些吃的。”
她的声音低下去,都快听不见了,手中捧着一方绢帕,鼓囊地包着东西。
他问道:“是什么?”
洁白如雪的帕子被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整理摆放着栗粉糕,嫩黄酥软的渣散落四周。
她一顿,良久小声道:“兴许来的路上跑地快了,才碎了。”
卫陵看到她的面庞逐渐泛红,捧着糕点的手指也蜷缩起来。
尽管早吃了阿墨悄悄拿来的晚膳,一点不饿,但他犹豫下,还是伸手去提绢帕的角,将糕点拎到面前,笑说:“不碍事,碎了也能吃。”
卫陵捏着凉透的糕点吃着,随手指旁边的蒲团让她坐。
他正吃地有些噎喉咙,听她说:“三表哥,你要抄这个?”
她指了指那放在桌上的卫氏家训。
卫陵顺意点头。
“嗯。”
“那要我帮你抄吗?”她似乎对自己的主动有些难于启齿,头愈发低了。
“若是两个人,很快能抄完。”
其实不必抄,不过是做样子罢了。
但卫陵看着她绞紧无措的手,听到自己道:“好。”
长形矮桌被分两半。他坐在这头咽着过甜的栗粉糕,她则拿起方才自己置在指间转动的毛笔,坐在另边安静地开始抄写。
烛台被放在她的左手边。
灯影憧憧,落在她白皙柔软的面颊,似蒙了一层薄纱,微丰的唇轻抿成好看的弧度,长翘的睫毛也微微颤动着。
像振翅的蝶。卫陵心想。
等好不容易吃完那包点心,他挪到她身旁,隔着些距离,看到纸上的字迹时,有些惊讶。
那字和他的九分相似。
一样的……难看。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像是回想从前的事,说道:“我小时不喜欢读书,上学堂时常记不住那些诗词,先生就罚我抄写,太多了,我也不愿意,便给些好处让同学代我,也会叮嘱他们写的字迹同我一样。”
语气里有些羞意。
卫陵闻言,先是错愕,接而笑起来,问道:“那这次我让你帮我抄写,你想要什么呢?”
她的神色倏地变得仓皇,连忙道:“三表哥,我什么都不要的。”
笔尖的浓墨滴落,晕染了新写的字。
卫陵没再揶揄她。
他没打算抄这家训,不过是训诫小孩子的把戏。可旁边表妹帮着抄写,他也无聊地挑起一支笔,在另一边写起来。
风从微掩的门隙吹进,他记得两人说了许多话。
从津州的风土,说到那些奇诡的传闻,再是她曾在一望无际的海岸边,见过那些渔民打捞起的怪物,不知叫什么,但都很可怕,蠕动的长脚、透明的身体、比人还要大的鱼……
卫陵从出生起就在京城长大,从未离开这里,至远去过京郊,他颇为兴味地听她说着,那些他不曾见过的事物。
冷冰冰的祠堂里,只有卫家先祖的牌位。
他喜好热闹,原本一个人待在这里觉得有些孤单,可表妹来陪他说话后,他心情好了很多。
倏地,他听她说:“我以后是要回去的。”
笔一下停住,他抬头看她。暖黄的光落在她微低的脸颊,如花眉眼带笑,温柔明媚。
他的心蓦地收紧。
为什么?难道京城不好吗?她一个人,又要回去做什么?
他想问她,不知怎么有些难出口。
门外的风声渐渐大起来,似有枯枝断裂了。
桌上的灯火在晃动,他看到她瑟缩下身子,难言之间,只能起身,要去把门阖上时,那火忽地一跳,“噼啪”爆裂一声,整个祠堂陷入了黑暗。
寒凉冷凝的风彻底吹开了大门,刮过供桌上的诸多牌位。
卫陵在一片望不到尽头,翻涌如潮的晦暗里,听到有什么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滚落,摔砸在地。
可他此刻只想到表妹也在这里,不禁连声叫她,却没有回应。
哐当一声。
“三爷,醒醒!”
阿墨推开门,提着热腾腾的烧鸡过来,叫醒了正睡着的人。
卫陵睁开眼,才看到阿墨。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表妹呢?”
“啊?”
阿墨呆了,犹夷道:“三爷问的是表姑娘?”
这都大晚上了,大家伙都睡觉呢,他来路上春月庭也没光了,三爷问表姑娘干什么?
卫陵缓了片刻,偏头看到仍好端端的祖宗牌位,摁了摁眉骨山根,低头间,目光落向空白的纸张,最后道:“没什么,此事你别乱说出去。”
他明白过来,刚才的只是一场梦。
*
曦珠仍和之前一样,早起会去藏香居。
因温滔一事,倒是更多人得知了铺子和镇国公府的关系,而也是在纷杂来往的人声中,她听到一件事。
姜家大姑娘要回京了。
第15章 害怕他
其实曦珠不愿回想那些与姜嫣有关的事。
若是她前世不曾目睹卫家遭受的种种祸事,也不曾看到卫陵日渐沉郁的神情,那她对姜嫣大抵还有些嫉妒,以及丝毫的羡慕,这种复杂的心绪曾让她彻夜难眠,甚至想起卫陵也在爱而不得时,竟有隐秘的快。感。
曦珠也觉这样的念头有些可耻。
她商户女的身份根本不足配卫陵,不管有没有姜嫣,以后他都会娶妻生子。
正如那夜她抛去女子该有的矜持,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换来的只有漠然,和姨母为她相看他人,裁定婚事。
无论如何,卫陵娶妻轮不到她,旁人也只会说她妄图攀附高枝。
可是她。
她从来不妄图从卫陵身上得到什么,或是摆脱商籍成为世家夫人,或是为了荣华富贵。
她只是喜欢他,想留在他身边。
但这不过是幻想,她以至与他见面的机会都少到屈指可数,又怎么能让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瞬,让他也能时常想起她呢。
轻白烟雾从错金银的莲花香炉中飘袅升起,香气氤氲,曦珠垂下眼睫,想起了再后来的事。
那时太子和六皇子已是剑拔弩张的态势,而姜家投靠了六皇子。姜嫣所嫁之人谢松也为六皇子党,那是一个智多近妖的人物,不过三十,便做了大燕的首辅。
她不知卫陵是如何想的,从他淡漠冷沉的面容,看不出半分异样。他不会再外露情绪,也绝不让别人看出他的想法。
但曦珠清楚地记得那时太子党式微,卫陵在为边关战事忙碌的同时,也开始结党营私,结交大臣,打压对手,收买人心。
有一回,她无意在树后听到他与别人商议,是要除去朝廷中的谁。
那般计策狠毒,不给人留一点活路。
慌张间,她后退踩到地上的枯枝,立即被他察觉,转眼过来,那眼神阴鸷地似要将她定死在原处。
但很快又平和下来。
卫陵让人退下,走了过来,他嗓音低沉,却很平静地问:“怎么来了这里?”
曦珠还没能缓下,更没敢看他,低着头道:“我不是有意偷听的。”
她听他说:“我知道。”
卫陵陪她慢慢走回去,在路上时,曦珠纠结许久,终于开口问道:“那人是谢松的同党吗?”
似乎过了许久,似乎只是须臾。
他道:“是。”
朝局已到了水火不容,生死敌对的时候。若一朝败落,等待败者的只有死亡。
更何况对手是姜嫣的丈夫。
卫陵忽然道:“其实我不愿意让你听到这些事。”
他的话很少,但曦珠知道他的意思。
从前他厌恶这些尔虞我诈,也不愿涉足朝政,但如今的逼不得已,让他似变了个人,与曾经的他是那样泾渭分明。
香烟渐渐散去,曦珠从回忆中挣脱,抬头看向窗外的熹微晨光,院中的杏树满枝葱郁,从浓绿间露出澄黄硕大的杏子。
暮春远去,盛夏来临,京城平静无澜的水面下开始有暗涌潜藏,有关后来卫家祸端的人也一个个地出现。
姜嫣便是其中之一。
而接着就是谢松。
曦珠很难说自己是怎样的心情,前世他们是政敌,而姜嫣身处六皇子阵营,似乎一个女子没有选择的机会,只能跟随自己的父亲和丈夫。
但她没办法忘记的是上辈子祸端到来时,卫家女眷的生死不由人,她们同样没有选择的机会,不管是董纯礼的一尸两命,还是姨母的客死他乡,或是原本冰雪聪明的卫锦变得痴傻。
曦珠合上眼。
她已在尽力摈弃那些对卫陵的感情,毕竟是前世的事,她不想再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困苦境地。
今世无论卫陵喜欢上谁,不再关她的事。
但绝不能是姜嫣。
但她对卫陵和姜嫣的事一无所知,只记起是在她入公府第一年的赏荷宴上,卫陵第一回 见到了姜嫣。
*
七月初时,镇国公府办赏荷宴。
董纯礼早在婆母的嘱咐下,吩咐琳琅阁的绣娘过来给府上各人裁量夏衣,又带人到水榭布置,准备瓜果糕点等吃食。
今日是七月十二,宴会在偃湖附近。
湖面宽阔,六月才破出水的芙蕖花芽随暑气日日生长,变作花苞,在夏风吹拂下,颤巍巍地打开粉嫩的花瓣,接天莲叶无罅隙,荷香弥散,沁人心脾。鸳鸯成群,嬉戏其间。
更凑巧的是,这年竟有一朵并蒂莲。
多吉祥喜庆,怕是有好事将至。
珠帘清脆响动,有丫鬟撩起帘子走进亭子,将放置在荷花里一夜的茶叶冲泡,呈上给在赏并蒂莲的各府女眷。
此次收到帖子的都是京城中有头脸的官宦人家,和勋贵侯爵。
各家夫人早听到风声,镇国公夫人要给三子卫陵找媳妇的事,大家都是人精,心知肚明,再稍一打听到宴的还有哪些人,便忙给自家女儿做衣裳,定首饰,势必要在一众姑娘里夺目而出。
现下是荷香混着各种脂粉香气,直让人误以为入了香堆里。
又恰休沐日,便有些官员应了户部侍郎卫度的邀请,过来偃湖边聚饮。远远隔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就见对岸各色鲜艳的衣裳,掩映在莲叶荷花中,真是好一出风景。
破空苑中,姚崇宪、王颐等人也来找卫陵,说是一道去垂钓游湖。
卫陵的手臂原本好多了,那天也是耐不住无聊,去找好友到哪处玩乐,但在路上碰巧撞见了藏香居的伙计,形色匆忙,原是伙计听了掌柜柳伯的话,要赶去公府告知温家公子的事。
卫陵一听是藏香居,赶过去一看,便见那幕,才气怒抽了温滔一顿。因这一动手,牵扯到臂膀,他又养了好些日子的伤。
谁知手刚好,母亲就来告诉他此次赏荷宴,要好好细看。
“有什么好看的?”
卫陵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问道。
他真不懂母亲那么操心做什么。他自个都不急娶媳妇的事,想到以后要有个人时常在他耳边念叨,要他早些回家,还要管束他,头都大了。
总归他现在没这个心思。
杨毓真恨不得没生这个儿子,没少惹祸,还不服管教。她是真担心以后可怎么办,难不成让他这支没落,比不得他大哥和二哥。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不能看小儿子这样玩乐下去。
“你给我上点心,这年定要将你的婚事定下来,等你爹和你大哥回来了,也好快些成亲。”
卫陵皱眉道:“娘,您别那么急成吗?再晚个一两年吧。”能拖多久是多久。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在想什么,你要是不愿意看,那我这个做母亲的直接给你定下。”
杨毓道。
卫陵被这话逼得不耐烦起来,直接道:“娘真那么做了,我就出家当和尚去!”
一听那两个字,杨毓登时被吓地魂地都要飞了,若非元嬷嬷搀扶着,怕是气倒在地。
“也好在你爹不在这,要他听到这话,看他不打死你!”
“要打死早就打死了,也轮不到我长那么大。”
“你个逆子!”
……
隔着两日,卫陵想及母亲的话还郁闷着,又不知怎么再念起梦中见到的表妹,本来有些怯,却敢在那样天黑时过来祠堂找他,还有后来她的那句话。
卫陵真觉得头疼,和第一回 做梦梦到表妹时一样,总制不住地去想。
因此当姚崇宪和王颐等人找来时,他自当为了散心,跟他们去偃湖中心的百花洲垂钓去了。
此时另一边,曦珠被卫虞拉着,带到好些姑娘面前认人,都是和镇国公府卫家交好的人家。
表姐因孝期不能去宴会,但卫家自家办的不碍事,卫虞就想趁这个机会让表姐多认识人,大家以后可以在一起玩。
有人道:“你便是那个让卫陵鞭打温滔的表姑娘吗?”
十多岁的姑娘,面庞娇嫩,说话也带着稚气。
曦珠微微点头。
一阵纷乱互相见礼,算是见过人。
曦珠一一辨着她们的面目,并没有姜嫣。
她笑着回礼后,便与她们一道在亭中用些点心,静坐一边,眼前是盛放的荷花,耳畔是卫虞与好友们的热闹说话声,关于卫陵。
她们是想向卫陵的妹妹打听诸如喜好一类。
曦珠听过一耳,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