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运娘子山里汉-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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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婆子不禁佩服自己的急智,她怎么才想起来分家这招呢!
虽然老二在世时是提过好几次分家,但他们二老并没有同意。老大没本事,老三懒得生蛆,分了家谁赚银子给老四读书?
不过现在人都已经死了,是黑是白还不是她说了算。
反正这丫头身上一点油水也榨不出了,而且看样子也活不久,把她分出去就不用给她治病,也不用管她吃喝。
不然若是让她在家里断了气,还的给她买棺材!
到了这时,季庆山也不说话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默认了康婆子所说分家一事。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都说季家这样做不地道,这么小的女孩子,家里也没了顶门立户的,就这样把人分出去,亏不亏心呀。
康婆子反正豁出一张老脸不要,也不愿再让这个活不长的累赘进门。
季妧目的达到,心底松了口气,面上却更显凄惶。
“奶,我吃的不多,以后还可以吃的更少,我也不看病了,你别把我分出去……”
她说话的功夫,瞥见康婆子被季庆山扯住耳语了几句,再开口竟是开窍了不少。
“你也别怨我狠心,你看你这克了一家又一家的,我总得替季家其他人想想。况且这分家的事是之前就定下的,里正也是知晓的,我已经让你三叔去喊里正了。你放心,分家后,即便家里人饿着,也不会短了你的口粮。”
纵然季妧再怎么伤心欲绝,事已至此,也只能点头。
季婆子怕夜长梦多,立即又让老大去请村里几个有威望的老人来当个见证。
很快,里正和几位乡老陆续都到了。
有人好心提醒“妧丫头,你可要想清楚了,你父母双亡,又没有嫡亲兄弟,只能立女户……”
季妧记得,前世宋明时期,无夫无子或无夫子幼的寡妇才能成为女户。
但大周有所不同,年满十五、无父母兄弟的孤女亦可自立门户,充当一户之主。
作为社会上的弱势群体,朝廷将这类女户列为“免役户”,也就是说可免除杂差。
不过正役和赋税还是要承担的,女户也必须要按时缴纳税赋和承担里甲正役。
她一个姑娘家,养活自己都很难,又哪来的能力去承担这些。
而且未嫁女立为女户,婚嫁上基本就无望了。
虽说按规定可以招婿入赘,但在没有父母兄弟的情况下,一介孤女很难守得住家财;既守不住家财,又有谁愿入赘,不是白白给自己添累赘吗?
季妧垂下头,声音略带苦涩“我想清楚了,我不能连累家里人,若是不分家,他们有个好歹,那就是我克的,我……”
话外之意,若是分家之后他们再有个什么,可就跟她没关系了。
众人一片唏嘘,只觉得这丫头实在是懂事又可怜。
季庆山盯着季妧,却觉得这个孙女跟以往不一样了。
第6章 去他的不争不抢
既然双方都达成了一致,接下来便是分家流程。
这要搁在其他家,那还有的掰扯。
为了多分一头猪半块地、半包谷子一缸咸菜的,扯皮个把月都是少的,还有的甚至大打出手闹得头破血流。
季家分家肯定就没这个麻烦了,在场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得,这妧丫头只怕落不到什么东西。
果不其然,刚刚还跟斗鸡一样的康婆子,转脸哭起了穷。
“乡亲们都知道,俺们季家是有几亩薄田,但吃饭的嘴也多,所有进项加一起都不够老四读书的花销,前些天秋稻和玉米刚下来就拉去卖了,卖的几两银填了那旧债窟窿,如今真的是一个铜板也不剩!”
朱氏在一旁忙不迭帮腔“可不是!我家明茂打小就聪明,不比他四叔差,村塾里的先生都说他将来要有大出息呢,要不是爹娘一直说手头紧,早送去镇上读书了,哪至于拖到现在!”
康婆子剜了她一眼,这个三儿媳天天就琢磨她那点子小心思,当谁不知道呢!
不过她这话也算给自己敲了边鼓,康婆子跟着抹起了眼泪。
“里正,这地还要供我们家老四考秀才进学,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分……”
就知道康婆子拉不出什么好屎,但你真不得不佩服她的脸皮。
“我说康婆子,你们家三十多亩地呢,划成四份一房也得分七八亩,哪有你这么抠搜的。”
“把一个小姑娘分出去自立门户,还一分地都不给人家,你让她喝风啊还是吃土啊!”
朱氏知道这个时候必须坚定的和婆婆站一边,那贱丫头多分一口他们家明茂就少一口,就接道“我们也是为她好,那伺候田地都是力气活,妧丫头哪里做的了……”
“你这话说的就昧良心了。谁不知道妧丫头打小就被你们赶到田里使唤,拔草锄地都顶一个大人了!倒是朱氏你,咋少在田里见过你呢?倒像是人家城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少奶奶!”
众人放声大笑,朱氏被臊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康婆子嫌她丢人把她扯到一边,自己叉着腰顶了回去。
“你们晓得什么,我们老两口总还要留一份养老,另外家里其他人都不用吃饭啦?还有我们家老四,大丰村好容易才有希望出个官老爷,难道不让他读了!”
这大帽子盖的!
就有人撇嘴道“秀才还没影呢,成天官老爷官老爷的挂嘴上……”
旁边人用胳膊拐了他一下“万一要是中了呢,那季家老四年轻轻就是童生,还是有出息的……”
他的话说中了大多数人的心思,那些鸣不平的声音渐渐少了起来。
乡老之一咳了一声,见众人看向他,才慢悠悠道“季家是特殊情况,我大丰村几十年难得出一个好苗子,无论如何不能亏待。妧丫头年纪小力气也弱,分了田地也不好打理,就多分点口粮给她罢了。”
康婆子连连点头“郭四叔说得对,再说妧丫头跟卫氏学了一手刺绣的手艺,饿不死她!”
她这就是睁眼说瞎话了,原主根本就没跟卫氏学过什么刺绣。不过季妧也不会戳穿她就是了。
里正叹了口气“那……地就这样吧!其他的……”
“哎呦天爷,哪还有什么其他的啊里正!”康氏捶手又跺脚“都说了秋稻拉去卖了,如今家里也是吃了上顿缺下顿,你大可去家里看看,米缸面缸都比脸干净,没看一家老小都饿得面黄肌瘦的吗!”
“这……”还真没看出来。
旺婶子实在看不过眼“没有米面,那你院里养的几头大胖猪大肥羊,还有十几只下蛋鸡鸭,总可以分吧。”
冯六嫂跟后面噗呲笑了“倒是没亏待畜生,感情你们家畜生比人吃的都好……”
她这话自然又惹来一番哄笑。
康婆子心里恨不得和这俩搅屎棍打一仗,没好气道“那鸡鸭要留着下蛋给老四买纸笔补身体的,那猪羊是要卖了留作老四明年束脩的,那……”
得,感情整个季家都是老四的!
“那总还有些腌菜……”
康婆子回的很干脆“腌菜也见底了!”
“那糙米杂粮……”
康婆子白眼一翻“敢情我们十几口人不用吃饭啊!”
“……”旺婶子无话可说了。
亏得冯六嫂记性好“那你还口口声声说短不了妧丫头的口粮?”
“等明年春粮下来,自不会短了她的口粮!”
“嗬!”众人倒吸一口气,这说来说去,还是要活活饿死人家呀。
季庆山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分家这种事他大老爷们不好出面,只有女人为了点鸡毛蒜皮才撒的开脸面。
但在里正和乡老来之前他明明已经交代过,房子和田地不分,牲口她不舍得也可以不给。刨去这些,家里那些陈米糙粮尽可匀她一升半斗,反正是些发霉生虫的东西,不值什么,当着全村人的面,总不好做的太难看。
可康婆子这人容易得意忘形,见打出老四的名号百试百灵,心里没了顾忌,更是一点东西都不想往外掏了。
他也顾不得是在人前了,把康婆子扯到一边,自己上阵。
“这老东西抠搜惯了,也实在是家里这阵子缺银钱缺的紧,不过你放心,家里就是再穷,一点子粗粮还是有的,我马上就让你三叔给你送去,至于其他的……”
他弯着腰,深深叹了口气,脸上的沟壑似乎都因此蒙上了层层风霜,把一个长辈的无力充分体现出来。
“妧丫头啊,你也要体谅家里的难处……”
季妧冷眼看着这一家人做戏。
说实话,她原本的目的真的就只是分家。
她并不是真正的季妧,所以也没打算去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这季家一门豺狼虎豹实在欺人太甚,她替死去的季连柏和卫氏不平,她更替那个惶惶无依的小季妧感到心寒。
如果今天这里站的是她而不是自己,怕早被这一家子生吞活剥了!
不……她永远也不可能站在这里了,她已经被活活折磨而死,生前死后都受尽了委屈。
如果说之前季妧只是占用了她的身体,对发生在她身上的那些苦难还能冷眼旁观的话,那么此时此刻胸口熊熊燃烧的,却是感同身受的怒火。
我可去他的不争不抢!
第7章 生老病死各不相干
季妧心里清楚,如果硬要从季家咬块肉下来,只怕这家最终分不成。
但总要膈应他们一下。
打定主意,她低眉开口。
“爷你疼孙女,可如今家里既已没有余粮,我再从你们口中夺食就是不孝……孙女倒是有个想法,爹去世前说过,你和奶不但同意分家,还要多分我们二房几亩地,毕竟家里那三十多亩良田,有一多半都是我爹挣回来的,所以我想……”
季庆山还没作反应,康婆子一下子冲到了前头。
“谁说的要多分他几亩地!我呸,想得倒美!”
季妧眨了眨眼,平静道“不是奶你自己说的吗?你们同意了让爹分出去,爹当晚回来就跟我和娘说了,说你和爷还是疼他的,在应有的分例上又多分了几亩给我们。”
你们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我就不能?
“你、你……”这个丧门星,竟然拿老娘说过的话来堵我的嘴!
偏偏这瞎话是她开的头,她还不能戳穿!
季庆山站在一边,将这个孙女重新打量了一遍,心里更加确定,她是真的不一样了。
搁以前,她畏畏缩缩话都不敢多说半句,哪来这么大胆子顶撞老人?
看来这段时间经历的事,不但改变了她的心性,还让她把季家恨上了!
也罢,原本还想留点余地,但对着一头随时会反口咬回来的白眼狼,没那个必要了。
他沉下脸,没了刚才的和煦。
“你爹若是还在,今日分家我断不会少了他的那份。但他毕竟不在了,你又是个女娃,不能给二房传续香火,也不指望你替你爹给我们二老养老送终,就这样,你还想分得和你爹一样的家产?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啊妧丫头……唉,也怪我老迈不中用了,没有替你父母好好教导你,让你养成这样自私自利的性子,我……我对不起老二!”
他痛心疾首的陈述,果然引得不少同情,质疑的声音纷纷转向季妧。
虽然说得也不算难听,但话里话外,无不是在劝她不该贪心。
说到底,村里人就算支持她分家,也不认为她该得和男子一样的待遇。能分到一点边角零碎已经不错了,一下子要分走十多亩地,这搁哪里也行不通。
这一点季妧早有预料,所以她不慌不忙。
“诸位叔伯婶娘教训得是,爷、奶你们也别急,听我把话说完。我知道家里的田地都是给四叔备着的,又怎会那么不知好歹?家里日子不容易,别的东西我也不要,只是想请爷奶将南山那三亩荒地给我。那是我爹亲手开的,算给孙女留个念想,再说孙女孤苦一人,没个依傍的话……”
说到最后,她低下头,瘦骨嶙峋的肩膀微微颤动,看着就让人心酸。
舆论一时又转了风向,人群里闹哄哄的。
一个叫史勇的汉子走了出来。
“季大叔,那三亩地还是当初我和连柏一起开的荒,费了不小劲,结果硬是养不肥,种庄稼也不肯长,你们家不也搁那荒了好几年了吗?反正荒着也是荒着,不如就给妧丫头吧!这样她也有个指望。”
他这话自是引来一阵附和声。
康婆子听季妧啥都不要就要那三亩荒地时,差点没笑出声,抢在季庆山前头就点了头,生怕季妧反悔似的。
“给她,三亩都给她!丑话说在前头,只要那三亩荒地,其他一概不要,这话可是她自己说的!”
季庆山这次倒没再拦着,他还当妧丫头长了心眼,看来纯属自己多想。
双方都没有异议,早有人搬来桌案备了纸笔,里正提笔落字
“……存公之外,一切账目俱已从公清白。自此以后,各执各业,各当各类,两无异言。今欲有凭,立此清白一样贰纸,各执一纸……”
季妧分的东西就那么点,所以文书写的格外快。
康婆子突然想起什么,忙喊道“再添一句,分家后她病了死了都和我们季家不相干!”
里正停笔,为难道“这是分家,又不是义绝……”
康婆子可不管那些“还不都一样。”
里正跟她说不通,又去看季庆山。
却见他蹲回大门口啪嗒啪嗒抽起了旱烟,一副不再问事的样子。
季妧眼眶微红“爷、奶,怎么能不相干呢?我还要替爹娘给你们二老送终呢……”
“呸!谁要你送终,少咒老娘!”大局已定,康婆子也懒得装门面了,“我们两个不要她养老也不要她送终,里正你把这个也添进去。”
还养老送终?就她这短命样子,就算熬过了昨晚也活不长,没准这两天就死了!不白纸黑字写清楚,到时买棺材钱还要赖到他们身上,她才不吃这亏!
季妧垂头,没再说什么,似乎被伤透了心。
里正叹了口气,依言添上一句“此后双方生老病死各不相干”。
在几个乡老和这么多相亲的见证下,双方摁完手印,季妧彻底分出了季家。
里正和乡老被请进季家喝茶,围观的人也都散了。
旺婶子见季妧拿着给她的那张纸愣在原地,像是还没回神的样子,忍不住上前“妧丫头,你这以后住哪里啊……”
地和粮不给就算了,屋也不给!分家分的如此之偏,里正和几位乡老应该要主持公道才是,但季家老四眼看有可能中秀才,他们都愿意给这个薄面,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唉,只可怜了这丫头……
季妧将文书叠好收起来,平静道“我还住破窝棚,里正叔也同意了。”
季连柏和卫氏生前住的房子季妧没去争,她不想和季家人朝夕相对,季家人也不会给,没看卫氏活着时母女俩就被撵到牛棚了。
“那地方怎么能住人呢!”
还有几个没走掉的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劝她“自从老猎户死后那里就荒废了,不止是破,还闹鬼呢!寻常都没人敢靠近!”
闹鬼?
先不说季妧是个无神论者,医学院那会太平间里都能面不改色的吃盒饭,还真不怵这个。
再说,这世上就算有鬼,那也是人心作祟。
季妧谢过她们的关心,转身走了。
几个人欲言又止,但到底没人开口叫住她。
不让她去住破窝棚又能让她住哪呢,她有那么个名声在外,这村里有哪户人家愿意收留她?
第8章 深夜来人
分家文书拿到手,季妧正式在破窝棚落户。
这个时代一亩良田的价格在八到十两不等,村里的宅基地不值钱,但以破窝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