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运娘子山里汉-第2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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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饭食,不是食具……那屋里有没有燃香?或者有什么与香相克的植物?还有衣裳被褥这些,总不可能无缘无故中毒。”
宋璟叹息道“伺候的下人乱了手脚,在太医赶来之前,不敢移动大宝,又怕屋里再有问题,就把室内的香料、花卉全都撤换掉了,寝具也换了新的。”
季妧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
“这都是什么蠢货?!难道不知事发现场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成为证据?这哪里是怕大宝再出事,分明是想销毁证据。冯恩的人就这样看着?”
“大宝出事当天,滕秀恰好不在……”
季妧顿时从这话中品出了不对。
她就说,既是在宫里伺候过的,主子出了事,再如何乱了手脚也不至于昏了头。
何况那是乱手脚吗?又是撤又是换的,头脑分明清楚的很。
“那些人中肯定有人有问题。”
宋璟和她所想一致。
“滕秀回来,把当天伺候的宫人全都严刑拷问了一遍,被撤换掉的东西也都找了回来。”
“结果如何?”
宋璟摇头“宫人活活打死五个,什么也没有得出,香料花卉等也重新查验了,皆无毒性。”
耽误了那么长时间,事后再找回来查,即便有什么也被人清理掉了。
“你确定滕秀没问出什么?”季妧盯着宋璟的眼睛,“滕秀是否真的刑讯逼供了?如果真的刑讯逼供了,究竟是那些宫人什么都没有吐露,还是吐露了他不敢公布?”
宋璟微一迟疑,季妧也便明白了。
“你们都猜到了幕后黑手是谁,是不是?可是没人敢查,亦无人敢说。”
大宝若是出事,谁最终受益,明摆着的事。偏生那般凑巧,新一拨宫人才送过去不久,大宝就中毒了。
心如明镜的人不止她一个,可所有人都选择了装聋作哑。
不然还能怎么办?去检举下毒者是当今皇上或者他的爱妃吗?
且不说拿不拿得到证据,就算证据在手,局势还没明朗之前,也没人敢孤注一掷。
宋璟略有些艰涩道“这种困境,只是一时,老安王已经安排了新的人手保护……”
“你们所说的保护,就只是被动防守,不能主动进攻,甚至不能撕破脸?”
季妧也知道,以大宝目前的处境,确实只能如此。
可越是只能如此,幕后的才越猖狂——他们根本不怕人猜疑!
“站在大宝这边的人,看似在帮大宝,实际不过是在帮自己。他们只是把大宝当做夺权的工具,在见不到实际的利益前,没人肯为他破坏掉平衡,更不会为他抛家舍业。”
冯恩虽在暗地里支持大宝,明面上却还没有与万德帝那边撕破脸,其他官员中间又有多少暧昧不明者,谁知道呢?
大宝既没有人脉,又没有权势,就只是个空壳王爷,看似风光,实际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别人下刀之时,躲都没处躲,更不会有人以命相护。
宋璟能理解她的愤怒,想安慰又无从安慰,毕竟大宝……虽没有继续恶化,却也没有好转迹象。长此下去,只怕情况并不乐观。
这也是他最终决定让人告知季妧的原因。
他错过一次,同时错过了和季妧携手的可能,若这次再隐瞒到底,大宝能醒过来倒还好,若是最终没能醒转,季妧只怕要恨他一生了。
“你……”
“我要进闵王府。”
季妧打断宋璟,斩钉截铁道。
宋璟颇有些无奈,他就猜到会是如此。
“宫中已经派了新的太医过去,老安王那边也延请了京中擅治毒的名医,滕秀借机清了一拨人,守卫方面也比往日加强了,你尽可……”
“可现在的问题是大宝还在昏迷。我知道照顾他的人很多,但真正关心他安危的有几个?”
若大宝是个成人也便罢了,若这条路是他选的,季妧也可以说服自己不插手。
可大宝才多大?他才七岁。
他没有选择的、硬是被抛到一个吃人的地方,虎狼环伺,孤立无援,身边连个可全心信赖和依靠的人都没有。
没人在意他害不害怕,甚至没人真正关心他的安危。
季妧看着宋璟道“我信你,却不信那些人。这种时候,我必须守在大宝身边。”
“那你有没有想过,踏进闵王府那扇门,再想出来,怕是不能了。”
这话很明显是一语双关。
季妧若真进了闵王府,人身也会像大宝一样受到限制,别的不说,想出趟王府都千难万难。
再有就是,她陪在大宝身边,和大宝的关系也会随之曝光,入了局,想出局,再无可能。
“我知道。”
这是季妧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她为什么回汉昌侯府?除了想摆脱寇长卿的纠缠,更多的是不想牵累到大宝。
可结果呢?大宝生死未卜。
宋璟清楚劝不住她,便提起了汉昌侯府。
“你刚认祖归宗,若此时和闵王府扯上关系,汉昌侯府那边……”
季妧想到尉老夫人在桐花巷拿卫家二老要挟她的情景,想到尉老夫人想将她嫁入聂家的打算,神情既冷且嘲。
不是逼她回府吗?不是还想暗地里偷偷站队吗?
她早提醒过了的——福祸自招,怨不得旁人。
第669章 求求你
“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自会想方设法与我撇清关系。”
季妧停顿了一下,扯了下嘴角。
“其实即便没有大宝这事,侯府也不会容我多久了。”
等那桩丑闻传出去,她就彻底成了废子,除了有辱门楣,再无价值可言。
到时尉老夫人估计生吃了她的心都有。
上次见面,季妧说与侯府闹翻,宋璟就觉得蹊跷。当时只当是小矛盾,这回细听细观,才发现矛盾应该不小。
这就让人费解了。
若是不想认,何必千里迢迢寻去关北?既是辛辛苦苦认回,缘何又这般不知珍惜?
季妧想进闵王府,还要通过宋璟,便选择性告诉了他一些事。
“尉老夫人正在给我议亲,我若再在侯府待下去,很快就要被卖进聂家了。”
宋璟大惊“议亲?可你不是……”
目光忽然停在季妧发间——今日来的匆忙,又是从侯府直接过来的,季妧便没有更换发式
“你夫君……你和他……”
宋璟之前问过季妧,为何流浪汉没有伴她进京,季妧回答说他有事要忙,要晚些才能与她汇合。
现在看来,显然她没有说实话。
是流浪汉那边出了事,还是侯府这边棒打鸳鸯?
宋璟脑中纷乱不休,心情亦是难以言表。
“莫非你们……”
季妧不想再这个时候谈起关山。
“总之,不管我是已嫁还是未嫁,侯府都是要给我另觅'良缘'的,那种地方,你觉得我还能留吗?”
“自然不能。”
察觉到自己反应有些大,宋璟按耐下来,缓了缓语气。
“如果你说的聂家是郑国公府的姻亲,万万不能同意,那就是个火坑。更何况聂家是郑贵妃那边的人,你若嫁过去,那么今后你和大宝该如何相处?”
宋璟能找出许多理由反对,却不敢审视最根本的那个原因。
“我拒绝不了这门婚事,虽然有法子搅黄,代价却是和汉昌侯府反目。反了目,他们怎么还会护我?说不定将我打发到哪个庄子上,说不定庄子就失了火,又或者和大宝一样稀里糊涂中了毒……”
听到这里,宋璟蓦地变了脸色。
“所以我要进闵王府。除了汉昌侯府,京中我无处藏身,藏道哪都能被人找到,索性光明正大些——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不是吗?”
季妧把该说的说完,便停了下来。
宋璟眉头紧锁,在权衡,亦在思索。
片刻之后,他抬眼,最后一次跟季妧确认。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宋璟艰难的下了决定。
“好,我帮你。”
季妧松了口气,说了句谢谢。
顿了顿,又说了句对不起。
“你冒着风险给我传递消息,我刚刚还……这事本怪不着你,你只是给大宝授课,又不住在闵王府,我冲你发火,委实不该。”
宋璟笑了笑,道“无需解释,我明白。”
视线不经意撞到一起,又各自移开。
沉默了一会,宋璟问“你准备何时入王府?今明两天肯定不行,我这边需要时间安排一下。”
季妧虽然忧心如焚,却也没有别的法子。
“行,正好我要先去找一个人,大宝那边烦请你一定要帮我看护好。”
“放心。”
从茶楼出来,季妧直接坐车去了清风观,结果扑了个空,老道士并不在观里。
匆匆回到侯府,问尉大管家要了些人手,满京城搜寻,到了第二天中午才有消息。
再次来到清风观,季妧跳下马车,说了句“谁都别进来”,就疾步进了观里。
还是那个后院,老道士正呼呼睡着懒觉,冷不防被人从石头上拽了下来。
季妧将人拽起,就上下翻找。
老道士左躲右闪,护上护下,惊乍的不行。
“你再这样,贫、贫、贫道可就要喊非礼了!”
季妧没那个闲情逸致跟他贫嘴,把手一伸“拿来。”
“什么拿来。”
“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呢?”
老道士手一揣,嘴一撇“哼!这时候想起贫道来了,没有!”
“咱们坐船时我都看到了。”季妧那只手改伸为指,“我没时间跟你耗,别逼着我来硬的,外面可都是侯府的好手,你跑不掉!”
老道士却不买账“你自己懂医,那个姓辛的又给了你一大箱子药,做什么惦记贫道的家底?!”
“我懂医,不懂毒,辛家并没有解毒良方,辛子期给我的也都是治疗寻常病症的药。”
老道士瞪眼“那你怎知贫道的药就好使?不对,贫道没药!”
季妧恨不得捶他一顿,谁让有求于人呢?只好耐下性子道“关山当初伤成那样,你把他从河里捞上来,喂他吃了所谓的独门秘药,他才得以续命,且没有变成哑巴。还有当日在白府,你也喂过我一粒药丸……”
老道士枯皱的脸上隐隐流露出几分得意。
“现在知道贫道的厉害了?之前谁天天说贫道坑蒙拐骗、是个神棍的!”
“我错了还不行吗?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再给我一粒吧,就解毒的那种……”
老道士往石头上一坐,左腿踩在石头上抖啊抖。
“你当是糖豆呢,要多少都有?都说了没了。”
找不到老道士的时候,季妧心急如焚,好不容易找到了,那股劲儿就堵在了嗓子眼。
“看在我让你蹭吃蹭喝那么久、还捎你来京城的份上,你再帮我最后一次行不行?条件随你开,就当我求求你了……”
说着说着,眼泪成串掉了下来。
老道士吓得蹦了起来。
“欸?!你别哭啊,你这弄的……有话好好说,苦啥呢……”
老道士被季妧修理惯了,从来没见过她这样,一时间扎手扎脚,惊悚的跟见了鬼似的。
“中毒的是大宝,是我弟弟,我莫名其妙来到这个鬼地方,只有他和我相依为命,我就他一个亲人……他要是死了,他要是死了……”
季妧用手抹了抹脸,结果眼泪越抹越多。
她是真的担心,真的害怕。
闵王府里虽然请了太医也请了名医,大宝却一直未醒,谁知道那些人是不是真心救治大宝。
就当她是病急乱投医吧,老道士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哎呀!你别哭了行不行?行不行?!”老道士围着季妧团团转,“就当贫道求你了!”
糟心事一桩接一桩,季妧压力太大,又压抑了太久,如今口子一开,如何还止的住?
老道士被她哭的六神无主,抱头蹲在不远处,那叫一个愁,头发都要薅光了。
最后重重叹了口气,把手伸进破棉袄里掏了许久,掏出一个破袋子出来。
从破袋子里倒出个破瓷瓶,伸手晃荡了一下,一脸不舍。
“真的是最后一粒了,贫道留着保命的……”
嘴里嘟囔着,还是抛给了季妧
季妧接住瓷瓶,眼泪立马止住了。
“这、这……”
老道士没好气道“一般般的毒都能解。”
“这药要是能救大宝,我养你一辈子!”
季妧攥紧瓷瓶,跟老道士承诺完,转身就往外跑。
将跨过门槛之时,脚步忽然顿住。
回过身来,神情已然恢复了正常,甚至有些冷凝。
“你还想不想进宫?”她问老道士。
第670章 有何指教
“一句好话就想换贫道的药,贫道才不稀罕让你……”
老道士正丧眉耷眼蹲那抱怨呢,冷不防听到季妧这句,顿时双眼放光,嗖一下窜到了她跟前。
“肯赞助我了?”
惯性使然,老道士正想印帕乘导妇浞畛谢埃氲郊緤�刚拿走他的药,反应过来现在求人的可是季妧!
老道士的腰杆子顿时直了起来。
“刚刚可是你说的,条件随我开,快!给钱!”
季妧拿出随身钱袋,递给老道士时,又犹豫了。
“你可想好了,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些你还记着吧?伴君如伴虎,皇家的饭碗不是那么好端的。”
老道士啧了一声“伴君如伴虎是不假,但还有一句叫富贵险中求,再说现在你不也想让我进去?”
季妧语塞。
“我……确实有私心。”
她没那个胆气与皇家机器较量,更不想主动害人,可现在,别人都害到大宝头上来了。
退无可退,不如殊死一搏。
季妧并不确定老道士进宫之后会如何,得了荣华富贵后还会不会帮她。
若老道士选择帮她,假如事发,老道士的下场只怕……
“你若不想去的话,就当我没……”
“想想想!贫道想去!”
老道士一把从她手中抢过钱袋,打开抽绳,看见里面的大额银票,顿时笑的见牙不见眼。
“哎呀!你可终于通点人性了!”
要搁往常,他敢对季妧说这话,季妧绝对逮着他一通好怼,今日却异常沉默。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说说我的条件。”
老道士瞬间把钱袋塞进怀里,一脸防备的看着她“谁跟你谈条件,贫道的药可不能白给!”
“没让你白给,我不是说了,大宝若是好了,我今后养你一辈子。即便……如果我还活着,也不会少你一口吃的。”
老道士装模作样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
“虽然贫道很是感动,写借条却是万万不行的。”
季妧白眼“我这钱不白给,也不用你写借条,不过你得答应我,倘若你顺利进宫……说不定以后我有什么事求你。”
老道士来了个大喘气,毫不在意的把手一挥。
“贫道说话算话,等贫道发达了,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
季妧想说,她不是要什么好处,她要的东西,只怕比好处还要难给的多。
但想想,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老道士门路都还没打通呢,等进了宫,能人异士济济一堂,未必就有他出头之日。
“那行,你若顺利进了宫,找人给我捎个信。”
“捎到哪?”
汉昌侯府指定是不行了,闵王府也不行,季妧便把小舟所在的铺子告诉了他。
“有什么消息就传给小舟,若是我有事找你,你又能出得宫来,咱们就还在这清风观碰头。”
“贫道不成问题,就怕你出不来哟!”
老道士要入宫,将来如何选择还不好说,所以季妧并没跟他说大宝是新任闵王的事。
但老道话里的意思,好似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