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运娘子山里汉-第2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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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舅甥之间虽无嫌隙,却也算不上多亲近。没想到人离开了大丰村,联络倒比以往更紧密了。
其实来信也没别的要紧事,就是日常问候,顺便说说他在京中的情况。
孟里正的回信也很干巴,无外乎就是叮嘱他保重身体、时刻上进、不要惹事,还有就是要好好孝顺孟氏,除此之外再无别的。
但就是这么干巴的信,宋璟却反反复复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因为在信中,孟里正偶尔也会提一下村子里的事。
譬如谁家儿子娶了媳妇,谁家女儿找了婆家,谁家老人去世了,谁家新得了一个娃娃。
譬如村中新起了三个作坊,乡亲们都进作坊做事,一门心思赚钱去了,惹是生非的少了,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了。
再譬如村中可能要办学塾了,凡是进作坊做工的人家,孩子都能免费入学,外村的交了束脩也可以去读,交不起束脩的亦不用愁,学塾会给聪明的学生发奖学金和助学金……
这些,孟里正写的津津有味,事无巨细。
但作坊是谁办的,学塾又是谁建的,却提都没有提。
尽管如此,宋璟还是从这字里行间,看出了一个人的影子。
于是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因为只有在这些信里,他才能得到片刻喘息,才能放纵自己去想一些遥不可及、不切实际的事。
看得次数多了,他甚至做过一个梦。
梦里他一身粗布青袍,回到了大丰村,成了新学塾的一个夫子。
他在给孩子们上课,朗朗的读书声中,以至于忘了时间,直到一道窈窕曼妙的身影出现在学塾门口,双目清湛、眉眼含笑,招手唤他回家吃饭。
他紧忙合上书册,不顾满堂哄笑声,嘴里说着来了来了,脚步已经迫不及待向那女子奔去。
两人聊着中午吃什么、下午要给学生们讲什么,手牵着手回了家。
在梦里,这似乎是很寻常的场景。
可不知为何,他竟觉得比跨马游街那天还要开心,以至于开心到笑出声来。
为此还把观言吓了一跳——观言是宋璟于上京路上救下的,后来就跟了宋璟,专给他跑腿,即便那时的宋璟根本给不了他工钱。
自从跟随宋璟,观言时常都能见到他笑,但从未见他那样笑过。他觉得大人肯定是魇住了,于是便将人叫醒了。
宋璟醒后,头一回对他发了脾气,然后又道了歉。
再之后,他试图续上那个梦,可是都失败了。
直到某天晚上,他伏案而眠,又回到了那个场景——他合上书册,迫不及待向门口那女子奔去。
可这一次,无论他怎么努力,无论他步子迈多大,就是到不了她面前。
明明只有三五步距离。
他跑得大汗淋漓、心急如焚,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之间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美梦终成魇。
回忆至此,那种无力与撕裂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宋璟闭了闭眼,平复下心情继续看信。
一封封看下去,在轻松愉悦之中,很快来到了倒数第二封。
才看了几行,眼中刚浮现的几缕浅淡笑意,又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这封信是七月下旬从大丰村寄出的,信中,舅舅破天荒提到了季妧。
先是详细描述了季妧与他夫君的恩爱种种,然后似不经意的提起了一件事——季妧有孕了。
用词十分笃定,说村里人都在传,十有是真的。
宋璟还记得初看这封信时,像是重重挨了一闷棍,脑子空了整整一天。
如今再看,还是如此。
这种感觉,和他刚得知季妧嫁人时一样。
季妧嫁人的消息,他也是过了许久才知道的。所有人都瞒着他,是鲁驭打听来告诉他的。
当得知季妧成婚的日期就在他之后不久,他一度怀疑过是不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坏了她名声,又或者伤了她心,所以她才随便找个人嫁了……
鲁驭说,是季家老宅的人上门逼婚,季妧才会仓促嫁人,让他不必太过愧疚。
可他又岂止是愧疚?
他千想万想都没想到,季妧会嫁给那个流浪汉。
他防范过胡良,但从未将流浪汉放在心里,即便叮嘱过季妧要将那人早些送走,更多的还是为她安全考虑。
可是最后,竟是这个凭空出现的流浪汉娶到了季妧?
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甚至想过,假若季妧过得不好……
可,即便季妧过得不好,他又能做什么?
他连出现在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他已为人夫。
直到六月初,和方玉芷一别两宽之后,心底某个角落隐隐有了复苏的迹象。
然知子莫若母,孟氏又岂会看不穿自己儿子?这次她既没有罚跪也没有动家法,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直接让人抬了副棺材进门。
宋璟心中刚破土而出的幼苗,霎时间便被风吹雨打去。而那封季妧有孕的书信,则让他彻底死心。
夫妻恩爱,即将生子……也好,她过得好便好。
这种寻常的日子是他所羡慕的,也是他给不了的。
因为他身负锁链,锁链的一头在孟氏手中,另一头则在官场。
身不由己,寸步难行。
除非他能……
宋璟眸色微沉,将信理好放入匣中。
木匣分两层,他的手在上下两层的接壤处游走了一会儿,终究没有打开。
观言将鲁驭安顿好,回到书房,见宋璟还在伏案疾书,开口劝道
“时候不早了,大人你又喝了酒,既无事要忙,何不早些休息?”
“谁说无事要忙。”
观言迟疑道“东宫还空着——”
正因为东宫空着,宋璟调职后远比在翰林院还要清闲,只是他常给自己安排很多事,让自己忙得停不下来。
“马上就有主人了。”
观言一惊“郑贵妃要生了?”
不对,似乎还不到时候。
而且,即便贵妃生了,也不会立即就住到东宫去。
想起几日前有人深夜上门,观言心知可能与此有关,但没就此多问下去。
“大人是左中允,只需记载太子的日常起居便可,授课并不是大人差事,何必过多操心准备这个?”
宋璟停笔,玉面带笑。
“以后的事谁说的准?有备无患。”
第597章 帮谁
“小姐去哪了。”
姚嬷嬷沉着脸来找季妧,发现人不在。
小曲蹲在门口边看雨边嗑瓜子,被问的烦了,伸手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房。
姚嬷嬷的脸更沉了。
去关北之前老夫人就有吩咐,若是所谓的孙女实在不堪造就,又拗不过侯爷硬要把人带回来,那么在回京的路上也一定要低调,万事且等进了府再说,千万不能给别家看了笑话。
这一路紧赶慢赶,倒也没出什么岔子,偏偏在临近京城的时候,在这个小小的客栈,遇到了景国公府的人。
见到田氏的第一眼,她心里就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田氏真就问了她们为何会在此处。
姚嬷嬷原想含混过去的,结果尉大管家横插一杠,与有荣焉的告诉田氏,说他们是来接自家小姐的。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田氏那个惊异的表情。
好在都是各府的老人,纵然心里惊疑,也不会当面予彼此难堪。
即便如此也够姚嬷嬷头疼的了。
更恼人的是季妧竟还亲送上了门,明明遮掩都来不及!
季妧倒也不是成心的,主要是小丁在屋里关的要抑郁了,这才牵它出来在走廊上遛遛。
虽然走廊上几乎没人,但为了避免万一的发生,嘴套和围兜肯定还是要带的。不同的是以前只扎一个小揪揪,这次扎了一头的小揪揪——谁让她也闲的发慌呢。
本想溜达两圈就回去,不料又遇见了昨日那个临窗而笑的美人,只不过这次开的是正对走廊的这扇窗。
原本只开了一条缝,当季妧牵着小丁经过,半扇窗都推开了。
她笑看着小丁,对季妧道“你家的狗看起来很不一样。”
难得碰到个不怕小丁的,季妧便停下跟她聊了几句。
“你不怕狗?”
“我外祖家有个猎场,养了许多猎犬,我经常去,见得多了也就不怕了。倒是你家这狗,比我见过的所有猎犬似乎都厉害。”
季妧揉了揉小丁的脑袋“夸你呢,赶紧谢谢人家。”
小丁敷衍的昂着脑袋嗷了两声,把美人又逗笑了。情理之中,季妧和小丁被请进屋成了座上宾。
美人,也就是景明珠,让丫鬟拿出肉干招待小丁,她则陪季妧闲聊。
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起初还有些生疏,没想到越聊越投机。
季妧本身就是个隐性话唠,碰到不想说话的,往外蹦一个字都嫌多,碰到投缘的,那是说多久都不嫌累。
她跟汉昌侯府的人无话可说,跟小舟小曲俩孩子说不到一块去,跟老道士就更别谈了,分分钟谈崩。
难得碰上个长得好看、脾气也好又能说到一处的,两人天南地北聊得根本停不下来。
直到门口传来一声带着些许刻意的轻咳。
景明珠唤了声奶娘,拉过季妧的手“我给你介绍,这是……”
“老奴知道,这位是汉昌侯府的……嫡小姐还是庶小姐来着?”
季妧扯了个不咸不淡的笑“我姓季,叫我季妧便好。”
田嬷嬷神情有些微妙。
少顷,福了福身“季姑娘。”
之所以叫季姑娘而不是叫季娘子,盖因季妧已经将头发披散了下来。
尉大管家和姚嬷嬷都知道了她男人失踪的事,姚嬷嬷更是直接认为季妧被人抛弃了,毕竟这种不贤不淑的性子,有哪个男人受得了?
是以离开邺阳之际,姚嬷嬷强烈“建议”她梳回姑娘头。
季妧原可以不听的,只不过……她之前就跟关山说过,若他再敢不声不响失踪,且只字片语不留,她就对外宣布守寡,然后开开心心做寡妇。
这次虽然给留了信,但那是马后炮,不作数。季妧不高兴,连寡妇也不想做了,直接恢复单身。
关山,关山是谁?名字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统统不作数。
那梳什么头还有什么所谓?反正她眼下不必在乎任何人的看法。
季妧起身,唤了声小丁,转头对景明珠道“我和小丁就不打扰了。”
景明珠将她送至门外,微微踌躇。
“你别介意……奶娘她就是……”
季妧摇头“多虑了。”
她听过的难听话太多了,这种级别的挠痒痒都不算。
景明珠微微释然“这种地方,我就不留你用饭了,等回了京城,再好好请你。”
季妧点了下头,权作回应。
目送季妧牵着小丁走远,景明珠回屋,语气少有的严肃。
“奶娘,季妧是我新结识的朋友,你刚刚那样说话,实在失礼。”
“小姐,别家老奴或许不知,那汉昌侯府的情况老奴却是听说过的。
汉昌侯的嫡妻韦氏,因为身子原因,膝下一个子女也无,汉昌侯钟情韦氏,府里一个妾也未纳,这冷不丁哪里冒出个小姐?
瞧这年岁,应该在汉昌侯与韦氏大婚之前,说不定就是哪个通房生的,被韦氏给打发了,只是没处理干净……
昨日里看她给狗洗澡,还以为是汉昌侯家的丫鬟,毕竟哪家小姐会是如此作派?
嫡出嫡长与野生野长的终究不同,便是回了府里也讨不到好……这样上不得台面的身份,小姐与她相交才是失礼。”
“奶娘。”景明珠打断田氏,“若是在京城,我依了你便是。可这里不是京城,何必还被那些条条框框给拘着,非得时时处处分出个三六九等?
我觉得季妧是个极通透的妙人,我喜欢她,结识的是她这个人,与别的毫不相干。
至于什么通不通房的,咱们既不知内情,就不能乱说。”
田氏见她认真起来,勉为其难为难的应下。
“小姐放心,老奴的嘴巴向来严实。”
说罢,叹了口气。
“其实便是在京城,小姐你又何曾听过我的?
就拿汉昌侯府那个不伦不类的嘉嬿小姐来说,生父不过一介小小官吏,还被贬官流放到了岭南。韦氏膝下空虚,将她留在侯府假充嫡女般教养,岂不是笑话?
除非门第比汉昌侯低的人家,勉强会给她几分薄面,但凡门第相等或高上一些的,谁心里没个数?
偏小姐你心软,见不得她受冷落,回回相见都要跟她搭上几句话,还不是为了给她打圆场?
话说回来,等这个季姑娘进了汉昌侯府,必然是要和那尉嘉嬿对上的,到时看小姐你帮谁是好。”
“好了奶娘,你就别管这事了……”景明珠服软,“与人为善,这是祖母教我的,奶娘要是有意见,那就是对祖母有意见,回去我可要告状了。”
田氏拿她没辙,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景明珠这关算是过了,季妧和小丁却被黑面神姚嬷嬷堵了个正着。
第598章 难言之隐
“女子对长辈要行万福礼,老奴示范一遍给小姐看——右手平伸,左手虚拢,右手压左手,搭在左腰边,左腿前置、右脚后支,屈膝低头,同时口说请安的话。若是正式的场合,万福礼便不适用了,要行拜礼和叩首礼才……”
姚嬷嬷瞥了眼打呵欠的季妧,顿下。
“老奴刚说过,于人前不可打呵欠,此举十分不雅,小姐又忘了。”
季妧手撑着额头,有气无力道“我有以手掩唇。”
“以手掩唇也不行。”
“这是生理反应,我可控制不住,就跟人有三急一样,那……”
姚嬷嬷重重咳了一声“人有三急这样的话也不可说。”
季妧差点翻白眼了,这哪里是调教贵女?分明是调教仙女。
仙女才不用吃喝拉撒,她不行。
“姚嬷嬷,你看看我的眼泪。”
季妧用指腹抹了抹眼角,一片水渍。
“看到了吧?我很困,真的非常困。从用过午饭你就一刻不停讲到现在,午觉时间都被你给占了,我看你这么大年纪,实在不想赶你出门,你差不多也就得了。”
若搁在之前,姚嬷嬷早就被气走了,今天也不知为何,竟十分稳得住,任季妧如何拿话相激,都纹丝不动。
“请小姐起身,照老奴刚才说的做一遍。”
季妧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姚嬷嬷,我的意思早已经说的很清楚,你真的不必再费这个心。折腾我,你自己也受累,何必给彼此找麻烦?难不成你还真想我留在汉昌侯府啊。”
姚嬷嬷板着脸道“小姐留不留,不由老奴说了算,但是小姐既然进京,该学的礼节就要学好,万不能在外人面前丢了侯府的颜面,这也是老夫人之前交代过的。”
只不过她成日里被气的实在不想见季妧,这次若非遇见景国公府的人,差点把这茬给忘记了。
季妧总算明白了,原来是被景国公府的人给刺激的。
“你放心,我是我,你们是你们,我就算丢脸,也牵连不到你们侯府。”
姚嬷嬷看着她“小姐既读过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应该不用老奴多说。”
言下之意,外人既知道了她是汉昌侯府的小姐,那么她丢脸,就等于是汉昌侯府丢脸。
季妧唔了一声“说的有道理,可是,你们侯府丢不丢脸关我什么事?我为何要为了你们的颜面委屈自己。”
姚嬷嬷语气沉了沉“小姐既然肯来京城,说明心中是有打算的,那又何必在这些小节上使性子?学了这些东西,于你有益无害,但你不学的话……老奴今天就不走了。”
季妧笑了,这还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