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运娘子山里汉-第2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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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仅愣了一瞬,脸上的表情便完成了在悲愤和激动之间的无缝切换,看上去那叫一个滑稽。
“贫道就知道!就知道自己不会看错人!”
“那你去还是不去?”
老道士感动过后,拈须摆手,以一副特别缥缈兼欠揍的语气道:“贫道方外之人,早已脱离凡俗,年节于我不过常日,还是不去……”
季妧连白眼都懒得翻了,唰的放下车帘:“走。”
早说不就完了,在这又是控诉又是卖惨的,白白耽误她时间。
老道士恬不知耻,追上来扒着窗户,乱蓬蓬的头探进车厢:“正月十六贫道准时上门蹭饭啊!”
季妧正想伸手把他推下去,就听他哎呦一声,扒着小窗的手松开,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虽然马车刚起步,行驶的不快,但老道士也一把年纪了,这要万一摔个好歹……
关山似乎预料到她在想什么,隔着车帘跟她说了句没事。
果然,话音刚落,就听见老道士气急败坏的骂声。
骂谁呢?自然是骂关山。
骂他没有良心、骂他忘恩负义、骂他虐待老人家……嗯,听声音中气十足,看来是真没有问题。
“走吧。”
回到大丰村已经天黑。
马车先在张翠翠家门口停了一下,帮她把东西送进家门,婉拒了刘婶子留饭的盛情,直接去了胡家。
谢寡妇让他俩进灶房吃饭,年货由胡细妹和胡大成卸。
季妧琢磨着,都这个点儿了,大宝肯定已经吃过了,有季明方在他饿不着。
她和关山干脆就在谢寡妇家吃了算了。
谢寡妇就猜到他俩会晚归,特意给留的饭,灶膛一直夹着柴,饭还是热乎的。
两人七七八八吃完,跟谢寡妇说了胡良回来的日期,便驾车回了家。
季明方确实做了晚饭,但大宝没吃。
“他今天好像不怎么高兴,也不知是不是病了……”
季妧瞥了眼西屋的灯光,说了句随他去。
季明方觉得姐弟俩有点不对劲,也不好问,提着油灯就回去了。
雪深,晚上又上了冻,季妧不放心,便让关山去送送。
关山出门后,季妧进了西屋。
大宝没有看书,也没有写字,坐在椅子上出神,连火桶都没用。
听到推门的声音,扭头看过来。
见是季妧,湿漉漉的眼睛眨了眨,眼圈似乎是红了。
季妧无动于衷,问:“一天了,想出什么名堂来没有,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大宝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又垂下头去。
一个字都没有。
好的很。
季妧连门都没进,直接带上了门。
屋里,大宝抬头盯着紧闭的门板,眼睛里闪过一丝无措,随即又抿紧了嘴唇。
关山很快返还。两人把年货一样样送进杂货间后,关山去后院喂疾风,季妧进灶房烧热水。
掀开锅盖,看着都没怎么动的饭,季妧犹豫了。
不吃饭、不用火桶……不就是吃准了她会心疼吗?
心疼就会心软,然后就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她以往确实是这样的。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把他给惯怀了。
想到这,季妧狠下心来,找来狗食盆,把饭全舀进去端给大黄和甲乙丙丁吃了。
热水烧好,季妧扬声叫大宝。
过了一会儿,大宝慢吞吞出现在灶房门口。
洗脸盆和洗脚盆里已经兑好了水,牙刷和牙粉也都备好了,似乎和以往一样,但分明又不一样。
大宝洗完,一声不吭回了西屋。
季妧和关山洗漱完毕,各自回屋。
把堂屋门从里面拴上后,瞥了眼西屋门缝处泄出的光亮,季妧脚步微顿,直接进了自己房间。
一夜无眠。l0ns3v3
第498章 大难题
夜里多少辗转反侧,天亮照旧是干不完的活。
因为是小年,要祭灶,还要大扫除。
不过今年有了关山,这些都不用她操心。
季明方照旧来陪大宝,有时也会带着大丫二丫三丫过来,
犹记得大丫二丫刚来大丰村时,既瘦弱又胆怯,说话做事总习惯性看人脸色,哪怕是在自己姥爷姥娘面前也是这样。小小年纪,什么都抢着干,生怕被嫌弃,继而被赶走,懂事的让人心疼。
熬过刚分家那段比较艰难的日子,家里开始有了稳定的收入,姥娘很少再抱怨,姥爷和舅舅又一直疼爱。将近一年安稳的生活,每天都能吃饱穿暖,再不用挨打受骂,这俩孩子才终于开始展露出属于这个年纪的天真烂漫。
胡细妹亦时常带着小安小花过来。
孩子一多,满院子都是嬉笑打闹声。
季妧看着她们,忍不住就在想,原生家庭带给孩子的影响真的是不可磨灭的。
别看大丫二丫日渐开朗,但孙家留下的一切,其实一直都在。
她们比一般的孩子更会察言观色,而且极度不自信,同时缺乏安感。
这些,是以后再好的生活、再多的爱,都很难去弥补的。
或许随着时间流逝,伤口会结疤,但疤痕却一直在。
大宝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大丫二丫即便在暴力家庭留下了阴影,但季雪兰的母爱她们是清楚感知到的。
相比之下,大宝给她的感觉,是从未与任何人形成正确的依恋关系。
所谓依恋,指的是抚养者与孩子之间一种特殊的情感上的联结。
简单点说就是,大宝没有体会过亲情,所以他连最基本的安感都没有形成。
季妧无法知晓,人生最初的五年,他和爷爷究竟是怎么度过的。
按说怎么都不该是眼前这种状况。
普通家庭里,小孩子即便挨打挨骂,对父母的爱与依恋仍旧是本能。
可大宝对他的爷爷,完没有这种本能。
所以才会对误打误撞出现在生命中的季妧有种近乎偏执的独占,就像小孩子不允许母亲被人抢走的那种感觉,任何人都不行。
甚至会因为这个唯一的亲人与其他人有了密切关系而心生嫉妒……
季妧是真的头疼。
她以为给大宝足够的关爱就可以了,谁知这些远远不够。
孩子的成长真的是个大难题啊。
接下来几日差不多都是围着过年转悠。
二十五这天,季明方和大宝在西屋剪窗花,季妧盘腿坐在东屋炕上剪福。
关山做不来这些,索性裁纸写起了对联。
窗外又纷纷扬扬下起了雪。
季妧估摸着剪的差不多了,扭了扭脖子,看向书桌边执笔行书的关山。
直到最后一副对联写完,关山才搁笔回头。
季妧半点也没有偷看别人被抓包的尴尬,冲他招了招手,让他坐到炕上暖一暖。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个炕桌,齐齐侧头面向糊着油纸的窗户。
能听到窗外呼啸而过的风,也能想象鹅毛般的大雪怎样飘落,只可惜看不到。
季妧无数次遗憾,如果这时候能有玻璃就好了,隔着玻璃窗,围炉赏雪,喝着热茶,和身边人聊聊天,多惬意的一件事。
关山却是个煞风景的性子。
“大宝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季妧就知道瞒不过他。
“你都猜到了?”
关山点头。
季妧说翻遍东厢也没找到那张纸条时,他便猜到是怎么回事。
不过大宝看他碍眼不是一天两天,做出这种事丝毫不意外。他看大宝也不见得多顺眼,以后多增加点训练长长记性便是。
季妧微摇了摇头。
“问题的关键不在这……大宝如果意识不到问题在哪,以后会成为大麻烦……算了,这事你别管,我自己心里有数。不过话说回来……”
季妧从枕头下摸出那张字条,展平拍在桌子上。
纸条虽然褶痕难消,但不影响看清楚上面的字——出猎,三日即归,勿虑,勿念。
“你自我感觉挺好呀!谁担心你了,谁想念你了?”
关山转头,凝眸看她。
“你。”
这笃定的神情,这笃定的语气。
季妧先是一噎,随即被气笑了。
她单手支颐,探身朝前,凑近关山“那你呢?你那三天,想我了吗?”
两人互相瞪视了会儿,果然还是关山先转开视线。
不过不是季妧想象中的回避。
移开视线后,他嗯了一声。
季妧嘴角直往上翘,硬忍着没笑,还做出一副没听清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胳膊肘。
“嗯是什么意思,说清楚呗。”
关山没有如她所愿,只是攥住她作乱的那只手握了握。
“别闹。”
季妧果然没有再闹,手任他攥着。
看着某人一本正经的脸和隐隐转红的耳朵,倒比赏雪还多了几分趣味。
二十六,杀猪宰羊,筹备过年的肉食。
二十七,赶最后一集,把漏下的年货补。
这两天都没有她家什么事,季妧便腾出空来给胡细妹补课。
相比她这边轻轻松松的一对一,关山就厉害了,他都快开班授学了。
事情的起因是之前送出去的那些狐肉和貂肉。
女人们从中看到的是季妧有好多皮子穿,男人们从中看到的却是——关山这打猎技术不得了啊!便是以前的老猎户也没这么能耐!
羡慕之余,有人按耐不住上门请教。
村里人与关山接触不多,都觉得他看上去不像是好说话的,何况打猎的技术怎么说也是一门生计,轻易谁都不会教给别人。
原还有些担心,谁知情况并不如所想。
虽然关山确实不怎么热情,但关于怎么制弓做箭,怎么下套设陷,怎么勘察地形,怎么识别动物行踪,都是有一说一。
他话不多,能动手的几乎不动口,即便必须要动口,也是能简练便简练。所以许多人都听的云里雾里,不过能理解的部分已经足够他们受益。
以往来季妧这串门的都以女性为主,像这样挤满一屋子青壮年的情形还从没有过。
季妧看着站了大半个院子的乡亲,再看看引弓为他们示范的关山。
一方面觉得,他似乎已经融入了这种乡下生活。
同时又觉得,或许他在军营中就是如此,被一众士卒围绕着……
季妧晃了晃脑袋,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家里突然多了这么多人,季妧倒是还好,和胡细妹把东屋门一关,碍不到什么,大宝和季明方在西屋也是一样。
只苦了甲乙丙丁。只要一来人,季妧就只能把它们关在那间倒座房里,即便吃食不断,也时常听到它们在里面瞎嚎一通。
而作为它们的老母亲大黄,就因为是只纯种土狗,所以仍然可以保持自由之身。
大黄本身或许并不觉得自由多好,大概也嫌吵闹的慌,不耐烦在家里呆,去外面跑了一圈,天黑后才回来。
不过只出去了这么一趟,之后它就不爱出去了。
家里人再多、再闹,它也只是焉哒哒的趴在灶房。
季妧原本也没往心里去,直到某个清早,打开后院的门,发现一只被咬死的山鸡。
举目四望,什么人也没有,唯有一串蔓延向后山的动物脚印。
第二天打开门,是一只被咬死的野兔。
第三天……
季妧还以为白狼已经回大关山了,没想到它竟然一直都在后山。
还有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给丈母娘送礼吗?
这是把她家当亲戚走了?
瞧这殷勤样……何必呢?
一只狼和一只狗,虽然不算跨物种,但也不会有好结果。
大黄或许不是渣,而是提早觉悟了,可惜白狼还在执迷不悟。
季妧把这事跟关山说了,关山让她不必紧张。
“老话说,狼若回头,不是感恩就是寻仇。
狼这东西虽本性凶残,但也极有灵性,接受了人类的帮助就会回馈。
白狼此行既不是寻仇,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何况你还帮它养大了孩子。”
季妧“……”
第499章 警钟与承诺
白狼追妻、白狼寻子、白狼报恩……整件事情串联起来,萌归萌,但萌过之后,依然让人提心吊胆。
就算白狼不会对他们一家三口如何,那要是碰上村里其他人呢?
狼可是吃人的呀。
她总不能让大黄去告诉白狼“你走吧,我们俩完了,没可能了。”
先不说她和大黄就沟通不了,单看大黄现在的这郁闷样,就知道它也愁着呢。
活该!早知如此,做什么撩人家。
不是红颜,照样祸水。
季妧也没什么办法,只好通过每天来跟关山学打猎的那些人,往村里放出后山可能有狼的风声。
万没想到差点出了反效果。
那些人跟关山学了不少东西,正兴致勃勃想练手呢,一听后山可能有狼,纷纷磨拳擦掌。
还是关山出面,说那狼他也没甚把握,若他们抱团去猎,很可能因此引来狼群,大家这才罢休。
自此,往季妧家来的人总算减少了。
到了二十八这天,该忙的差不多都忙完,临睡前把面发上,将要回自己屋时,西屋的门从里面拉开。
大宝站在门口,眼皮红肿,吶吶喊了声阿姐。
季妧回身,心里抽紧,硬绷着没有流露出来。
“这么晚了,怎……”
没容她把话说完,大宝突然扑过来紧抱住她的腿。
“我错了……阿姐我错了……你别我送走,别把我送慈幼局……”
听到他终于肯认错,季妧紧绷了几日的心情终于有所松缓。
见他哭成这样,又提到慈幼局,稍想了想,也便明白了。
胡良今天回村,下午过来跟她汇报了下制药坊的事。
聊完正事,顺嘴就提到了慈幼局的转变。
胡良说,近几日城中富户都在组织捐衣捐粮,潘大人还亲临了现场。
大宝大概是听到了,但又没有听。
他对慈幼局始终存有心结,再加上这几日的僵持,就以为季妧又要把她送走。
季妧蹲下身,握住大宝的肩,将他推开一些距离,让他正视自己。
“所以你道歉,只是因为怕被送去慈幼局?”
大宝想忍住不哭,但忍不住,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冲季妧摇头。
“我、不……不该,藏纸条……”
季妧语气放缓了些。
“那你能不能告诉阿姐,当时为何要藏?”
大宝抽噎着,没有回答,半晌反问了一句“他不会走了,是吗?”
季妧看着他满脸的伤心,终于明白过来。
即便新婚那晚,她一再跟大宝强调,关山不会抢走他的位置,自己也永远不会不要他,他也没有真正相信过。
她从没有告诉大宝关山是假姐夫,但他通过观察发现了猫腻。
所以一直以来他并非接纳了关山,只是以为这个假姐夫迟早会走。
近来,许是注意到了她和关山之间的转变,猜出关山要永远留下来了,心里的不安加强,才会做出这些小动作。
可是傻不傻呀,藏个纸条能有什么用?顶多让她和关山因为误会大吵一架,核心的问题依然得不到解决。
不……他不是傻,他只是还小,还没有能力使出更厉害的手段,让误会加大、影响加强。
而且他还没有坏透,不然直接将纸条丢进灶膛,化为灰烬,这样关山不回来最好,即便回来提到纸条,也死无对证。
季妧一时竟不知该悲还是该喜。
“对,他不走了。”
听到这个答复,大宝垂下头,不说话了。
季妧强迫他抬头。
“大宝,关山从来不是问题,即便没有他,即便他走了,我将来或许还会有别的男人,而你将来长大也要成家,你明白吗?
这个世上永远不可能只有我们俩,这个家也永远不可能只有我们俩。
就像这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