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运娘子山里汉-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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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妧上前一步跟关山并肩,指了指一片狼藉的街道。
“你们不妨说了看看,正好我也想知道,这邺阳城是不是跟你家姓,衙门口是不是朝你家开,我大周的王法又是不是管不到你们头上!”
随从们互相看了眼,吞了下唾沫——这帽子有点大呀。
潘知县虽然会卖他们家老太爷一点面子,但表少爷惹事在先,若真闹到县衙,他还真不会徇私偏袒。
要不然管家也不会成日跟在表少爷后头收拾烂摊子,怎么收拾,还不是花钱免灾?
算了算了,反正表少爷也没伤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你把我们表少爷放了!我们大人大量……”
有关山在,季妧并不想真闹到衙门,况且关山提人虽然用的是左手,她还是有点担心。
接收到季妧的眼神示意,关山顿了顿,松了手。
偏那少年不肯息事宁人,跟个斗败的公鸡似的,见到帮手来了,抖抖冠子还要再战。
然而下人们哪敢跟着他胡闹,回去要挨罚的!
因而拖的拖、抱的抱、规劝的规劝。
少年不听,嘴里骂着狗奴才,挣开一只手,鞭子冲着他们就是一通乱抽。
“少爷、少爷……”贴身小厮也循着动静找了过来,气喘吁吁附的耳对少年道“你忘了老太爷怎么说的了?你要再闹出格,就把你送南方二舅老爷那,山水迢迢的,到时你再想回京,可就更难了!”
不得不说,还是这句话管用。
少年一想到不能回京,烦乱的很,也无心恋战,踩着下人的背上了马,临走还狠狠睨了眼季妧和关山。
“回去回去!以后都不来这边玩了!邺阳这破地方,连个马市都这么破,一匹好马都没有,没意思!”
少年骑马走远了,任随从在后面累死累活的追。
人群在一瞬的静默之后,直接欢呼起来——小魔星刚才可是说了,以后都不往这边来了!
大宝盯着少年离开的背影,小脸阴沉。
关山回身,宽掌托住季妧右手肘弯,轻轻按了按。季妧痛的嘶了一声,不用说,胳膊肘肯定破皮了。
再看看她红肿的右手,关山也沉了脸。
一大一小都这样,季妧只能装着没事人的样子打哈哈“抹点药,揉揉就没事了,正好咱们待会儿要去一德堂看看……”
季妧不气吗?季妧也气。
她也想把那小纨绔打的跪下叫爸爸。
然而这里是邺阳,明知对方有来头,说话做事肯定要留三分,万一闹大了,搞不好就是鸡蛋碰石头。
点心铺的老板拿着笤帚出来扫门口的点心渣子。
“小娘子,你的钱今天可是白糟蹋了,要不你们也去万府试试,没准儿和那些摊贩一样,能把损失要回来呢?”
“万府?”整个邺阳城,除了白府季妧印象深刻,其他是一无所知,也没听过这个万府。
老板给她讲解了一下。
“说起这万府,那也算是官宦世家了,万老太爷在前朝也是好几品的京官呢,后来年纪大了,也就告老还乡回了咱们邺阳。别看白家和金家财大气粗两相争雄,论尊贵,他们是远不及万家的。”
“刚刚那小孩是万府的……”她刚刚听那几个随从喊的是表少爷。
老板道“那是万老太爷的外孙。万老太爷生了四子两女,大女儿嫁进了京城诚意伯府,是伯府的当家夫人,二女儿也不差,嫁给了方学政。”
方学政,那不是……
季妧收回心神,暗道京城来的,难怪一口一个贱民,一口一个破地方。
关山突然开口“咱们去一德堂。”
这意思是让她别打听了,先去一德堂处理伤口。
不提醒还好,一提醒伤处又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老板,你照着刚才那些,再给我来一份……”
重新买了点心,由关山提着,三人一块出了点心铺。
季妧这才想起来问“马呢?”
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这么快死了吧。
关山应该是猜出了她的想法,一时无言。
往前走了几步才道“马在车铺,我看这边乱了起来……”
所以是因为担心她和大宝,直接赶了过来?
季妧心里一暖,想道谢,又觉得不必那么客气。
“那……咱们先回去牵……”
关山强调“先去一德堂。”
季妧想了想,也行,反正车钱还没付呢,老板不会赖账,也没人会打那匹马的主意。
一德堂的方位辛子期跟她说过,城中心,离这有些距离,还要再走一段时间才能到
这条街到底,即将拐弯的时候,季妧忽然停下脚步。
关山和大宝也跟着停了下来。
大宝不敢去牵她伤手,只能扯着她衣角,一脸担心的看着她。
关山皱了皱眉,走到她面前,撑着膝盖弯下身。
季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要背她。
她连忙摇手“我伤的是手和胳膊,不是腿,再说伤的也不重,用不着背。我是闻到了某种味道,你有没有闻到?”
关山嗯了声“应是谁家的醋打翻了。”
季妧打了个响指“是醋没错!”
而且这醋不是一般的醋,这酸味,比镇上那家纯多了!
第359章 大惊喜
季妧嗅着气味一路找过去,发现横街尽头,拐角位置,一个小年轻抱头蹲在几个烂坛子前,正愁的不行。
季妧走上前询问“你这醋是哪里买的?”
小年轻一脸懊丧的抬头“不是哪里买的,就是我自家卖的。不过都被万家那个小公子给……唉!”
他也是背运的厉害。
上回带的两大坛被那小公子的马给踏的稀吧碎。这次换成小坛,又换了地方,以为总该万事大吉了,谁知又被气冲冲的小公子撞了个正着,不问青红皂白,扬起马鞭就朝地上的瓶瓶罐罐一顿乱抽。
虽说稍后可以去万家讨赔,但东西糟蹋了就是糟蹋了呀。
算了,不糟蹋也卖不出去……
季妧隐约觉得他有点面善,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真是你自家的?还有吗?我能不能买点。”
见是顾客上门,小年轻勉强打起精神。
“这还剩两瓶,一瓶秋油一瓶醋,你要不要?”
小年轻从身后的双耳提筐里,把仅剩的两个瓶子拿了出来。
瓶身不大,和装酒的那种瓶类似,关山伸手接过,拔掉瓶塞,递到季妧面前。
季妧伸出的手没派上用场,又放了下去。
勾头往瓶口看了看,又用手指在瓶口摸了下,分别送到嘴里尝了尝,不自禁点头。
酱油赤红,醋液清亮,味亦醇正,虽然仍无法和后世比,但相比镇上那家,无论色泽、香气还是味道,都高出一大截。
这次县城真来对了,平白捡了个大惊喜。
“你这个醋,不是用糯米做的?”
这方面季妧懂得其实不多,但因为经常钻研美食,所以各类酱油醋的优劣,以及它们的原料组成,还是略有些了解的。
小年轻挠了挠头“不瞒你说,糯米太费……用高梁和麸子做的,但味道不比糯米的差。”
季妧若有所思的点头,难怪……
北地盛产高粱,用高梁自然比糯米划算。且高梁从外观色泽上看,黑红透亮,用来酿醋不需要添加任何人工色素,颜色和光泽瞧着都跟老陈醋似的。
后世酿造老陈醋最常用的原料好像就是高梁。
不过老陈醋一般都要陈放个一两年才行,这瓶子里显然不是。
“你这是新醋?刚酿成没多久吧。”
小年轻愈发讶异,没想到她连这个都能闻出来。
“看样子姑娘是个行家,我也不瞒你,这批醋三个月前刚好。我找人请教过,醋制成后,可以陈放三个月,也可以陈放半年,还可以陈放一年以上,这样就有了醋、陈醋和老陈醋之分。不过我家……没法拖那么久……”
陈醋因晾晒浓缩失去大量水分,这才能具有浓郁的芳香、绵酸的口味、紫黑的色泽、挂杯的特色和久贮不变质的品格。
老陈醋经过一年的日晒蒸发和捞冰后,其浓缩可达三倍以上,醋的浓度大大提高,成就了陈香细腻、酸味柔和的独特口味。
但观这小年轻穿着打扮,并不像家境殷实之人,确实耗不起这个时间。
小年轻小心翼翼的看她“那、那你还要吗?”
季妧点头“自然是要的,怎么卖的?”
小年轻更加忐忑了“三十文……”
不待季妧说话,他赶紧又道“不是我故意卖的贵,也不是想赚黑心钱,实在这个东西,怎么跟你说呢,费事的很。
光工序都有一二十,要舂、要搅、要水浸,还要上锅蒸,然后一日日盯着,翻料、散霉气,最后还要暴晒、榨渣……
而且这里面可全都是好东西。
我家去年收的高梁,都被我弄来酿醋了。秋油里面还有盐、大豆、面粉……你想想得多贵?
这还不是一天两天能做成的。就拿秋油来说,制要三个多月,晾晒起码也得三个月。醋就更别提了,三个月的陈酿期已经是最少……
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别处打听打听,他们卖的比我贵多了。
我原先在镇上一家粮油铺子给人当伙计,那家卖得更贵,而且味道也没我这个……”
小年轻越说越沮丧,越说越无力。
这些话他每天都得重复无数遍,然而即便他把嘴皮磨破,最终也没什么人买——三十文一斤,还不如称两斤盐呢,没它不也照样做菜?
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两者在北地没有普及的缘故。再加上他租不起铺子开不起店,就只能在路边摆摊,光顾的少有富贵人,轻易不肯把钱抛洒在一些无谓的东西上。
“算了,你要是嫌贵……”小年轻正要伸手把瓶子拿回来。
“等等。”季妧突然出声。
她总算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小年轻了!
“你说的那个粮油铺子是不是在居庸镇上?”
小年轻一愣“是啊,你是?”
“你忘了,去年九月份的样子,我去过那家店,当时还问了这两样,最后没买……你还帮我把一大堆东西送到铁匠铺,记不记得?”
小年轻隐约想起来了,但不太敢认。
当时他帮的是个黄黄瘦瘦的姑娘,长得没这么好看啊……可是说话的声音和神情又真的很像。
“真的是你啊?你可真是大变样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女大十八变。”季妧笑了笑,“对了,我后来再去那家铺子,就没见着你人了,新伙计说你被辞退了,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小年轻叹了口气。
“我们掌柜从别处弄了醋和秋油来卖,结果买的人寥寥无几。
多数人一听价格就没有然后了。还有就是和你那回的反应一样,闻闻、看看,似乎对质量不满意,自然也没有然后。
卖不出去,掌柜就冲我发火。
我就跟掌柜说东西味不对,能不能改进一下,或者降降价。
掌柜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说我异想天开,当晚就让我收拾铺盖卷滚了。”
季妧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就因为他待客殷勤周到,对陌生人也热心热情。
更何况他提的那些意见都很中肯,也是为了店铺的长远考虑。
这样的伙计掌柜的都辞,可真是眼瞎。
“所以你就单起了炉灶?”
第360章 徐来福
小年轻有点不好意思“说来奇怪,我就喜欢闻这个味儿,平时没事也喜欢琢磨。
偶尔有过路的行脚商人,见识大,会跟我聊聊。
也有曾在外地酱醋坊做过工的人,我就跟他们打听做法,然后记下来……
本来想告诉掌柜的,还没来得及,就被赶走了。
被赶出来后,我心里堵着一口气,就想做出来让掌柜的瞧瞧,不是我痴人说梦……”
季妧惊叹于这人的聪慧、决心,更惊叹于他钻研并付诸行动的能力。
“没来得及说也是你的机缘,若告诉了那个掌柜,你还是个打工的,如今自家酿自家卖,不必再受他窝囊气。”
“我起初也是这么想的,可……”小年轻苦笑。
“原本,我家虽不富裕,过得也还算可以。就因为我一意孤行搞这个,把家里的钱都搭了进去,还借了外债。我大哥大嫂为此也分了家,说爹娘支持我胡闹,早晚把家败光。
事实证明,他们说的或许是对的,掌柜的说的也是对的,我可能真是异想天开。来邺阳摆了这么久的摊,拢共也没卖出去多少,都没什么客人……”
“谁说没客人,我不就是?”
小年轻眨了眨眼“你真要啊?谢谢你捧场,那我给你便宜点,反正也卖不出去……”
季妧摆了摆手“该多少就多少,镇上的价格我清楚,酿造的原料成本我也有数,你这个价定的真不算高。”
被人理解,小年轻显得很开心,不过语气随即又沉重下来。
“价钱再合理也就这样了,我打算把家里的货都清完,就不做了。还是老老实实找间铺子给人当伙计吧,我不适合当老板。”
“别呀。”季妧觉得惋惜,眼珠转了转,“这样,我给你出两个主意,你任选一个,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眼前困境。”
小年轻其实没抱太大希望,但还是诚心求教“哪两个?”
“反正你都不打算做了,只想把货清完,与其这样一份份的卖,不如全卖给一个人。”
“谁?”小年轻甚是疑惑,他家里加一起还有好几缸呢,上哪里找能全部买下的人。
季妧也不卖关子,直接点破。
“就刚刚当街纵马、恶意毁你东西的那个万家表少爷。他不是喜欢骑马乱撞、甩鞭子乱抽吗?你事先打听好他的行程路线,提前把东西摆路边,让他踩、让他砸,随便砸、使劲砸,随他高兴。等他把东西霍霍完,你再找去万府要赔偿,听说他们府上是认赔的。”
小年轻有点呆滞,还能这样?
“可这、这有点不厚道。”
“厚道也要分人,那样的小混蛋,就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样既坑了他钱,你自己的损失也能补回来,货也清出去了,不是很好?”
季妧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话里带了浓浓的蛊惑味道。
小年轻想了又想,还是摇头。
“你这办法虽然很解气,但我还是不想做昧良心的事。不是我死脑筋,就这些——”
小年轻指了指地上的碎片。
“这些我自会找他赔偿,这是他应该赔给我的。但我不能主动去坑人,而且……这些东西都是我好不容易酿出来的,我还是希望能让大家尝尝,哪怕最后真卖不出去,送给别人,也比洒在地上的好。不过还是得多谢你,谢你替我……”
季妧唔了声“既然第一个不合你意,那你看第二个如何——跟我合做。”
小年轻刚开始有点没转过弯“你也想做这个?”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道“我既不打算做了,倒是可以教给你,但是你也看到了,多半是卖不出去,要亏钱的……”
不得不说,季妧是有点心动的。
酿造之法白给,上哪里找这么好的事、哪里找这么朴实的人?
然而良心阻止了她的小贪念。
将心比心,若自己手里有个价值连城的方子,自己不知道其价值,然后被别有用心的人花言巧语骗去大赚其钱,后知后觉的自己该是何等滋味。
更何况比起死物,她更看重的是人。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是说,咱们一起酿一起卖,或者你负责酿我负责卖。”
小年轻有点明白了“你是想雇我给你做工?”
季妧最初是有这么个打算,但她刚夸过人家另起炉灶不必受窝囊气……而且只是让他做个小工的话,不还是相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