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运娘子山里汉-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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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沾上棉絮不好洗,就用布把头严严实实包了起来,只露俩眼睛,看上去别提多逗人。胡大成和胡细妹从刚才开始就嘻嘻哈哈笑作一团,小安小花两个跟屁虫,啥都不明白也跟着笑。季妧翻了个白眼,作势要敲他们,几人才老实下来。
只见刘师傅背插一根弯竹竿,手持一把大弓,弓系在竿顶上,吊在他胸前。他一手执弓,将充当弓弦的筋绳贴近棉团,另一手挥动木槌,频繁且轻重均匀的敲打筋绳。筋绳因震动而触及棉团,杂乱的棉花被震松扬起,棉丝在空中翩翩起舞,宛如朵朵白云飘飞。
一时间院子里被“帮帮帮”的敲击声充斥着,节奏明快错落有致,像是到了民间乐器大演奏的现场。
不多久,棉团被弹成了松软的棉絮,可以牵纱结网了。
先在地上摆放一个铺床,铺床边框为短小竖立的竹条,密密麻麻宛如矮小的竹篱笆。用红、白棉线绕在竹条上经纬相交织成网状,然后将所需棉絮层层叠叠铺设在已结上棉纱网的铺床上,直至铺成厚薄均匀的整床棉絮。
至于“轧花”,就是用一块外形类似于农家大锅盖的轧板,在蓬松的棉絮上用手或人站上去来回旋转按压,反复多次,使棉花与纱网相互纠缠,将棉絮轧紧轧实。
看到现在,好像也就这一步比较容易上手,几个小孩都跃跃欲试,结果连轧板都拿不动,只能望棉兴叹。
做好一面后,翻转棉花弹另一面,把之前的步骤再重复一边。
接下来再次用棉纱线纵横交错地结网,这一次是在棉絮上面结网,以保证棉絮不露出来。
再之后就是锁边,也就是用棉纱线将棉絮边缘细心联结起来,以防止跑棉。
如果是成亲用的棉被,往往在锁边之前还要用彩色的毛线在棉纱上编出样式各异的图形。
刘师傅问季妧要不要来个大双喜,季妧连连摆手,那副囧样把谢寡妇几个笑的不行。
院子里笑声阵阵,院子外面,朱氏又踮脚看了会儿,悄没声的回了季家。
第28章 搬回破窝棚(加更)
一床棉胎从弹花到最后收尾,大约要花一天时间。好在刘师傅还带了他大儿子当助手,忙碌了两三天也就差不多完工了。
接下来是谢寡妇家的“旧翻新”工程。也就是把旧被子拆掉,先清除兜住棉条的棉纱网,然后将使用时间过长而板结的棉胎,重新弹成松软的棉絮。
季妧本打算把棉花分一半给谢寡妇,让她家也打几床新被的,谢寡妇却硬是不肯,直说旧被又没坏,重新弹弹还和新的一样,扯来扯去又扯到她不会过日子上。
季妧连忙转移话题,询问刘师傅,一问之下还真是。
乡下地方,从入秋开始就有人家陆续将旧棉絮拆散,重新弹花做成蓬松温暖的棉被,以迎接寒冬腊月的到来。他们生意这么好,一大半都来源于此,反倒做新被的少之又少,毕竟棉花的价格摆在那。
算下来季妧总共弹了六床棉胎。两床十斤的冬被,两床六斤的春秋被,还有两床四斤的铺底。
谢寡妇说她那窝棚里没有炕,还让她把冬被改成十二斤,季妧死活没同意,十斤的翻身都困难,十二斤还不得被压死。
而根据轻重不同,每床棉胎的加工费在三十文到一百文之间浮动,她的六床算下来差不多三百七十文左右,谢寡妇家旧翻新的要便宜些,最后加一起结给刘师傅近五钱银子。
这些早在弹棉花之前季妧就私底下和刘师傅说好了的,谢寡妇也无可奈何。
棉胎弹好,接下来就是做棉被了。
谢寡妇喊了隔壁付大叔家新过门的儿媳妇帮忙,还让季妧跟在一旁学,说以后成家缝缝补补总是要会的。吓得季妧连堂屋都不敢进,借口试新衣拉着胡细妹跑东屋去了。
谢寡妇手脚利落,弹棉花的几天里先给季妧做了两套袄裙,棉衣不急就等等再做。耐不住季妧的催促,也给胡细妹和小安小花各做了一套。
东屋,谢老娘还在睡着,季妧轻手轻脚把新衣换上。
大周的服饰近明制,就拿袄裙来说,典型的上衣下裳。上衣袖口是封口,缘边,有琵琶袖、窄袖等款式;领子加护领;下裙多配马面褶裙和普通褶裙。
谢寡妇给她做的这套是竹青交领窄袖的袄衫,搭烟灰色一片式的褶裙,另一套也是差不多款式。
用细棉布做的内衬,外面一层的布料就比较粗了,颜色也不太正,但搁在普通农家已经算是体面衣裳。
谢寡妇还要给她绣花,季妧没让,倒是请她用细棉布又给做了两套中衣,正好穿在衣服里面。
没有穿衣镜,也不知道效果咋样,不过很合身。谢寡妇虽说在刺绣上不行,但做衣做鞋还不在话下。
胡细妹早把自己那套换上了,不过她还不到穿裙的年纪,因而是上裳下裤的形式。
正在那转圈圈臭美,回头见到换装后的季妧,一下呆住了。
“小妧姐……你穿这身可真好看……”
娘还说小妧姐买的颜色太素了,年轻的女儿家应该穿鲜灵些。胡细妹却觉得,小妧姐本来就好看,不需要搞那些花里胡哨,这样的颜色反而刚刚好,显得人很、很……很有气质。
胡细妹没读过书,她只能想到好看俩字,“气质”这种说法还是跟小妧姐学的。
季妧知道自己这身体五官底子是不错,但还没养好,现下又瘦又黄的,能好看到哪去。
就故意逗她“那到底是衣裳好看,还是人好看?”
胡细妹犯了难“……嗯……嗯……都,都好看……”
季妧弹了她脑门一下,笑着说“你也很漂亮。”
“真的吗?”胡细妹一脸期待,她今年十岁,正是刚知道讲美丑的年纪。
得到季妧肯定的点头,她欢呼着冲到堂屋,跟谢寡妇呱啦了一通,又跑到院里,炫耀她的新衣服去了。
胡大成还没穿上新衣,就酸不溜秋的一个劲说她丑。
胡细妹冲他吐舌头“你说丑不管用,小妧姐都夸我美了!”
两个人又在院里你追我赶的闹腾起来。
中午留付嫂子吃饭,自然是季妧亲自下厨。
烧的是红薯稀饭,蒸了杂面馒头。
用猪油渣和切厚的冬瓜片炒了一盘菜,又切了几个辣椒和蒜苗,搭上这几天吃剩的一小块五花肉,弄了个小炒回锅肉。
胡家人已经见惯了季妧的手艺,只顾埋头吃没人说话。倒是付嫂子吃一口夸一句,说季妧有这厨艺,就算不会女工也不怕。
吃完饭,忙活到傍晚时候,季妧的六床被子全都套齐了。
暗枣红的粗布被面,细棉布缝的被里,加上新弹的棉胎,看上去都暖和,让人忍不住想躺上去打滚。
两人又忙活到点灯十分,把谢寡妇家的也缝完了。
吃过晚饭送走付嫂子,季妧便提出要回破窝棚。
回窝棚住的事之前就和谢寡妇商量好了的。
谢寡妇之所以同意,一来确实挤不下,二来谢老娘大小便一不注意就弄在炕上,即便勤换洗着,屋里也始终有股怪味,不好再留季妧。
胡良和胡大成推车出来,把棉被和她之前采买的东西都放上去。
季妧硬是把米、面、油、盐这些全都留了一半下来,本来买的时候就买的双份。
熬得猪油她也只要了一罐,至于剩下的棉花和布匹她也没带走,说是给胡良和胡大成的新衣做完后还要给她做棉衣。
谢寡妇哪里能不明白,做棉衣能用得到这些?季妧这是看出她故意没给胡良和胡大成做衣裳,逼着她做呢。
这孩子看上去温和好说话,其实倔性的很。她不在意的,你怎么说怎么做都行。可但凡她决定了的,就必须按照她的来。
谢寡妇拗不过,只能收下,回头更是交代胡良他们,一定要把季妧的好记在心上。季妧没有父母兄弟,家里也没有个顶门立户的男人,要是被人欺负了,一定要护着她。
胡良几个自是点头不迭。
谢寡妇让胡良和胡大成趁着天黑,先把东西送到窝棚去,免得村里人看到。不然她一个姑娘家,突然添置这么多,村里那些长舌头的还不知道要怎么胡诹,就怕还有那眼红的使坏。
季妧又留下来说会话,就提着油灯回去了。
破窝棚在东北拐,谢寡妇家就在村东头,两家都在外围那条线上,这一片人烟不多,比较偏僻。
路过一个更破败的泥坯屋时,突然听到一阵异样的响动。
季妧没放在心上,还以为是蛐蛐之类的秋虫。
又走了几步,脚步忽然停住
等等!她怎么觉得……像是小孩子的声音?
第29章 满嘴血的小孩
季妧深知自己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多管闲事,她本想置之不理,但只犹豫了一瞬,还是转身朝那间土屋走去。
万一,万一是虐童呢?
土屋没有院子,季妧直接来到门前,抬手轻敲门板“有人吗?”
里面没人回话。
刚刚那个声音虽然微弱却没停,季妧听出来了,确实是小孩的声音,不过已经哑了,在喊饿。
季妧也顾不上礼貌不礼貌,开始使劲拍门。
手都拍疼了,就是没人应声。
她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门外并未上锁,而是从里面栓上,说明屋里是有大人的。
有人却无回应,还把孩子饿成这样……
季妧看向四周,瞥到西墙上有扇木格窗,她没有停顿,径直走过去戳破窗纸,举高油灯,借着光想看看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这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的油灯差点没掉在地上。
镇定如季妧,拔腿就朝外跑。
胡良在破窝棚帮着收拾,胡大成一个人拉着车往回走,打算回家去接季妧。
老远就见一个人往这跑,等那人呼哧呼哧跑到跟前,他一愣“小妧姐,你怎……”
“跟我来!”季妧抓着他跑回那间土屋,指着木门问他,“能不能弄开?”
她说着,踹了一脚给他看,力道太小,木板纹丝不动。
“这、这不好吧?”胡大成一头雾水,不明白小妧姐大半夜的干嘛要跑人家来踹门。
季妧没时间跟他解释“让你踹你就踹,有什么事我担着,快!再晚就出事了。”
胡大成有点糊涂也有点怕,但他愿意相信季妧,而且娘说了,但凡小妧姐需要帮忙,他们就一定要帮。
他自己虽说还是个半大小子,但没爹的孩子早当家,田地里活没少干,身上自有一股蛮力。
后退到一段距离站定,深吸一口气助跑,抬腿猛踹上门正中的位置。来回几次,紧闭的门板终于松开一道缝,胡大成灵活的把手伸进去捣鼓了几下,门栓便被拨开了。
季妧快步挡在他面前,不让他推门看屋里的情况“大成,我留在这,你去把里正叫过来。”
胡大成这下是真摸不着头脑了。
季妧后面又跟了句“你就告诉里正,这里死人了。”
她轻描淡写的样子,一度让胡大成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快点,你发什么呆?”
胡大成愣愣的被季妧推转过身,跑出好远才真正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口气跑到里正家,见到里正,腿一软差点没跪到地上。
“胡家小子?这是咋了?”里正扶住他问。
“死……死人了。”胡大成抖的几乎说不出话,“小妧姐,说有、有……死人……”
打发走胡大成,季妧单手持灯,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场景只能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嘶哑喊饿的小孩,守着一具已经冷透的尸体,那尸体的一只手破损严重,血肉模糊,显然是被人撕咬所致。
季妧又看了看小孩血糊糊的嘴,一时竟不知,是死者为了让孩子活下去主动弄破了手指,还是这小孩自己……
她忍着心惊,走过去蹲下,心里默念了句“勿怪”,开始对尸体进行简单检查。
尸僵有所缓解,并且尸斑处于扩散期,显然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但尚未出现尸腐情况,也就是说不足七十二小时。
死者年纪在六旬上下,口腔鼻孔处皆有干涸的血迹,生前应该有出血现象,但不是中毒引起。皮下组织有渗血后出现的淤斑情况,加之尸身发紫、面部尤其紫涨,初步判定,应该是突发脑溢血之类的病症导致的死亡。
在她观察尸体的过程中,小孩依然蹲在旁边,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只是对着那具尸体,机械的喊“饿……饿……”
小脸面无表情,不哭也不闹。
季妧皱了皱眉,难道这孩子智力有缺陷?
不过不管是不是个傻子,他以后的路……怕是不好走。
季妧方才之所以把胡大成支去请里正,一来出了人命,确实需要里正来主持。还有就是怕胡大成看到这一幕,不小心给说出去。
在这个畏鬼畏神的古代社会,即便是“子不语怪力乱神”的读书人都免不了迷信,何况是处于蒙昧状态的村民。
据季妧所知,邻村就有个棺生子,他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人已经断气,家人都开始张罗起丧事了,结果产房里突然响起一声婴儿的啼哭,他硬是被生了下来。
医学上有临床死亡和脑死亡的区别。
临床死亡是指心跳和呼吸停止,从外表看人体生命活动已经消失,但组织内微弱的代谢过程仍在进行;脑中枢功能活动不正常,但是尚未进入不可逆转的状态。
而脑死亡则是,包括脑干在内的全脑功能丧失,属于不可逆转的一种状态。这时虽然机体的一些细胞还活着,但是作为整体的人已经成为过去时,全部机体功能的丧失也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
季妧觉得那个孕妇当时应该还没有彻底死亡,要么已经脑死亡,心肺功能还没有完全衰竭,要么是心肺功能刚刚停止不久,但是胎儿还处于存活状态……不管是哪种可能,对死去的孕妇和降生的婴儿而言都堪称奇迹。
可事实是,那个千难万险才降生的生命,并不受任何人待见。
村里人都喊他棺材子,说他是从死人肚子里爬出来的,不详,沾了他就会晦气倒霉,因而没人跟他玩,甚或人人见了他都丢砖头。
一个被母亲用尽最后一点生命力生下来的孩子,尚且被这样看待,若让人知道眼前这小孩敢从死人身上……
季妧不敢深想,趁这间隙,连忙掏出手帕,在里正赶来前把小孩嘴上的血迹和脏污收拾干净。
小孩任她摆布,也不动。
里正还没来,倒是胡良找来了。
他在窝棚里久等不到人,结果在路口看到了自家倒在路边的推车,顺着就找到这里。
屋里那具尸体把他给吓的不轻,但见季妧一个女孩子都面不改色,也不好表现的太窝囊。
季妧看他硬绷着的样子,知道他在这不自在,刚好又有事情让他做,便道“良子哥,你回去帮我端碗淡盐水过来,再带些吃的,好克化的那种。”
淡盐水能迅速补充身体缺失的水分,还能清除口腔细菌,这小孩饿了好几天,也不能上来就给他东西吃,会伤到肠胃。
胡良知道胡大成已经去通知里正,见她是真的不怕,便放心的去了。
他前脚刚走,胡大成就把里正带到。
随里正一块过来的,还有许多看热闹的村民。
第30章 我养他
这时辰多数人家都是刚吃罢饭,正聚在巷口唠嗑,就见里正跟着胡家小子脚步匆匆走过,觉得肯定出了啥事,便跟了上去。
路上遇见其他人,不明就里,知道有乐子可看,也都跟着走,因此这会儿来的人还真不少。
大家只猜到肯定出了事,却没想到竟是死了人这样的大事!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