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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锦衣卫蹲妻手札(美食)-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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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芫娘望了望杯子里的酒,深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便将一整杯灌了个干干净净。
  那酒一点都不甜。
  芫娘被辣得直皱眉头。
  老孙看得哈哈大笑。
  “傻闺女,哪有这么喝的?你就着?菜喝。”
  他说着?,就给芫娘递上一只卤水鸭翅。
  芫娘连忙低头咬了两口鸭翅。
  这鸭翅是师父自己卤的,味道极香,都是择选过肉厚个大的鸭翅,还要拿调制过十几种香料做成卤水,卤到肉烂骨脱才出锅。
  师父的卤汁滋味甚好,既没有突出的药味,也没有干咸和涩味,只有肉荤和香料的美妙平衡。
  鸭翅早已卤成酱色,滋味十足,轻轻一抿就能将肉抿脱,卤味入骨,越嚼越香,令人?欲罢不能。
  芫娘叼着?鸭翅啃了一阵,便觉得方才那酒的辣味已然消散,变得绵柔又醇香。
  她终于?来了点精神?,便饶有兴致地又斟一杯轻轻舔了舔。
  就着?鸭翅,酒果?然变得好喝了很多。
  几杯酒下肚,芫娘的脸色染上几分?酡红,性质也不似一开始那样低沉了。
  老孙这才兀自又咽了一杯。
  “闺女,你跟我说说实话。”
  “你真是觉得那姓陆的是个小公爷,咱们配不上他?”
  “你听师父说,如今便是宫中选秀也不拘着?出身。”
  “遴选给太子皇子的选侍正?妃,有的是民间女子,就算咱们只是这积香居里头的厨子,也没什么不能嫁进国公府的。”
  芫娘端着?酒杯的手僵了僵,忽然垂下了眉头。
  老孙便又苦口婆心?道:“你看看你,分?明心?里还是有那姓陆的,消沉成这样又是何?必?”
  “师父我瞧不上那姓陆的是不假,但是他待你还算上心?,千金难买闺女你喜欢。”
  “凡事只在你想还是不想,咱们要嫁到国公府里这事是难,但绝不是没有先例,大不了师父再给你想想法子。”
  芫娘却摇了摇头:“身份固然悬殊,但我更?芥蒂的另有其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家和云笈姐姐家欲结秦晋之好,我做了搅局之人?,既对不住云笈姐姐,日后?也难免引得他与他的父母僵持。”
  “人?活着?,不论各种身份,免不得琐事缠身。他从前不告诉我他是小公爷,我固然生气,但我更?怕我与他的几分?情谊会?消磨不过那诸多繁杂的烂事。”
  “与其被弃如敝履,倒不如见好就收,不要去肖想那些权贵人?家的事。”
  “你就果?真肯放得下?”老孙叹口气,“闺女,你年纪小,不知道这世上的真情难得。”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芫娘闭着?眼睛又吃下满满一杯辣酒:“我放不下也不行,人?活着?,本就不是只有情情爱爱的事。”
  “除非……除非他真能如前些日子若说,先保证不中伤云笈姐姐,又能将这婚约退去……”
  她说着?说着?,忽然哽咽了一下。
  那天他都被她气走了,气得再也没回?来过。
  更?何?况她的这些要求,怎么可能成真呢?
  一个高高在上的小公爷,平日里定都是被人?捧着?的,如今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地屈就她呢?
  芫娘苦笑一声,忍不住酸着?鼻子重?新斟满杯子。
  这一回?,饶是将辣口的杨梅酒一饮而尽,芫娘却也不觉得那么难以下咽了。
  她草草将杯子搁在桌上:“师父,我困了。”
  “我想先去去睡一阵。”
  这一回?,老孙没拦着?她。
  眼见芫娘已经走远,老孙方回?过头朝自己墙后?头望了望:“芫娘说的,你可都听清楚了?”
  陆怀熠缓步走出露了面,斜倚靠在墙边:“我知道她担心?什么。”
  “你叫她放心?,我已经跟家中摊牌,老头儿一怒之下已经将我赶出门了,我也不怎么想回?去。只要予我些时日,我定能给芫娘一个交待。”
  老孙的脸色沉了沉:“我招呼可给你打在前头,要不是心?疼芫娘成日里心?不在焉闷闷不乐,甭管你是什么国公府里头的世子,你就是跪下求我,我也不想搭理你。”
  “芫娘这孩子重?情,我在芫娘跟前帮了你,你要是敢对不起芫娘,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陆怀熠勾起唇角,随即提出一瓶御赐的陈酿太白液搁在桌上:“我舅父已经答应我了,只要我替他查一桩案子,他就出面给我的婚事做主。”
  “往后?我要是辜负芫娘,你把我剁了就着?下酒都行。”


第64章 
  旦日; 一贯早起的芫娘,破天荒地赖了床。
  红芍在门外?头敲了半天门,却怎么都不见屋里头传来回?应,顿时心?下?发起慌来。
  她忙不迭找来老孙; 商量之余; 索性将门踹开; 方见得屋中一片狼藉。
  芫娘合衣趴在桌上,面粉; 油酥,藤萝花散落满桌; 中间还倒着个喝空的酒瓶子。
  老孙拿着那酒瓶子瞧了瞧; 不禁皱起眉头:“这丫头,怎么连秋露白这么烧酒都敢喝?这哪是?她能喝的酒?”
  红芍搀扶着芫娘将她搁在床上; 淘洗毛巾替芫娘擦干净脸上沾染的面:“芫娘,醒醒,你昨晚这是?干什么了?”
  芫娘醉了一夜; 至此终于听着耳畔的呼唤生出?些星星点点的意识。
  她望着红芍瞧了好半天,方瞧清楚眼?前的情形; 便笑着伸手在唇前比了比:“嘘。”
  “红芍姐姐; 你小声点,可别叫我师父听见。”
  这秋露白是?商老板送给师父的; 满共才两瓶,师父都舍不得喝呢; 昨儿被她一个人?喝空了,师傅不生气才怪。
  老孙无奈地撇撇嘴; 低声嘱咐红芍照料好芫娘,随即不动声色地打理好桌上的东西; 转头去了门外?。
  红芍难为情地望向身?后的老孙,才又回?过头替芫娘垫一垫枕头:“你才多大的人??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这东西好喝不成??哪能像你这么生喝?”
  芫娘扁了扁嘴,使劲摇摇头:“红芍姐姐,这酒一点也不好喝,可是?不喝酒,我睡不着。”
  红芍叹一口气,遥想起自己当初的经历,忍不住规劝道:“唉,你这又是?何必?”
  “当初我也觉得只剩下?寻死了,可谁知道如今又能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六爷有能耐,不会?当负心?人?。再说了,就算咱们都看错了人?,那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能找不见?何必要把?自己糟蹋成?这样?”
  “不,才不是?因为他。”芫娘随即否认。
  她有些语无伦次:“我如今只是?没有找到家里?人?,等我找到我爹娘和哥哥,我哥哥肯定会?揍他的。”
  “哥哥说过,谁都不准欺负我。”
  她委屈巴巴地皱起眉头,拽着被子踢了好几?下?:“可是?我爹娘和哥哥到底去哪了?我已经到顺天了,我都当了掌柜了。”
  “我做了这么多藤萝饼,他们怎么还不来找我?我现在什么也做不出?来,他们再不来,我都不会?做了。”
  红芍叹了一口气,竟也不知再怎么劝慰芫娘。
  芫娘见得红芍叹气,便也不说话了,只兀自垂下?了眸子。
  从在香海推牌九,在凤翔楼里?宰鸡,在积香居这里?被凤翔楼挤兑,每次她碰到的坎,她都有信心?能过得去。
  可这一回?,她忽然觉得自己空落落的。
  她瞧着手上留下?的伤,忽然失了神。
  千辛万苦做出?来的藤萝饼卖了好些日子,却丁点也没有爹娘和哥哥的消息;从前最拿手的做饭炒菜,忽然变得生疏起来;就连每每失落时就会?在她身?边的陆怀熠,如今也不能再同她朝夕相处。
  
  她借着酒劲,便抱住红芍抽噎起来。
  “红芍姐姐,他们为什么都不要我了?”
  梦里?的爹娘和哥哥她怎么都够不到,能伴着她从香海到顺天的陆怀熠也离她越来越远,就连张罗积香居的立身?之本,她如今也怎么都操持不起来。
  哪怕坚持了十几?年,努力了十几?年,到头来她竟然还是?被这一切给抛弃了。
  芫娘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冥冥之中总有什么力量,在一直阻碍着她往前走?。
  她觉得好累,已经走?不动了。
  红芍连忙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顺气:“怎么会?呢?谁敢不要你?”
  “我们都在呢,还有孙师父,谁要是?欺负了你,我们跟孙师父肯定拿扫帚打他。”
  言语之间,老孙便端着一碗酸酥酪进了屋。
  “来,这个解酒,给芫娘喝。”
  红芍忙不迭接过手,用小勺搅合着喂给芫娘喝。
  酸酥酪洁白浓稠,是?用牛乳发酵而成?。加过蜂蜜之后滋味酸甜,又带着乳香,解酒醒神最是?不二的良方。
  芫娘将一碗酸酥酪都吃净了,才终于清醒过几?分,停下?自己撒疯的举动。
  她有些尴尬地望着床前关切望着她的一众人?,也顾不得脑袋还“嗡嗡”生痛,只忙着讪笑两声。
  “你们怎么都来了?”
  “师父,你坐,别站着。”
  老孙长长叹下?一口气,依言坐下?,给芫娘递上一杯水道:“闺女,头疼不疼?秋露白烈得很,不能这么喝。”
  芫娘兀自点点头,半晌才低声道:“师父,我起初见你时,不懂那酒有什么好喝的,如今才终于明?白了。”
  “人?要是?能一直昏昏睡着,确实能少?了很多烦恼。”
  老孙一拍大腿:“嘿,我那好的你不学?,毛病你怎么一学?一个准?”
  “昨儿就让你尝尝杨梅酒,你比我还无师自通,这酒往后可不准这么喝了,再喝要伤了身?子的。”
  芫娘闻言,终于挤出?一丝苦笑,轻轻点了下?头。
  “不敢了,头疼得很呢。”
  老孙扁扁嘴,俨然是?认真思索了一阵,方语重心?长道:“师父跟你保证,那姓陆这几?日定是?没脸见你才不敢来,他肯定在想法子退婚,等他下?回?找你,就把?什么事情都办妥了。”
  “好闺女,咱们没什么过不去的坎。我知道你就找着爹娘这么点念想,师父回?头再帮你琢磨琢磨。说不准你爹娘他们最近不在顺天城,没那么快吃着你的点心?,再过些时日就吃到了。”
  “这几?日你先歇着,想干点什么就干点什么,积香居的事不用管了。”
  “是?啊,芫娘。”红芍也连连点头,“从前在香海咱们那么多苦都吃过来了,如今正是?咱们不能急的时候。”
  积香居的生意已然稳定了下?来,店中生意可谓是?红火异常。
  让师父一个人?将积香居挑起来,实在不是?件令人?头皮发麻的事。
  可芫娘一想到自己如今进了伙房,不是?烫着自个儿,就是?切到指尖,也只有碍手碍脚的份儿,便点头答应了。
  就算找不到爹娘和哥哥,师父和红芍他们又何尝不是?家人?呢?
  她忍不住靠进师父怀里?,闷声唤了一句道:“师父。”
  她知道,为了他们,她也不能就这么沉沦下?去。
  老孙摸了摸芫娘的头发:“好闺女,不用怕,咱们都在呢。”
  ————————
  积香居的活是?不必芫娘再做了,但芫娘终究不是?个能闲得住的人?。
  几?日不进厨房,她便觉得浑身?难受。
  更何况,只有忙起来,她才能忘掉所有的烦恼。
  故而趁着中午忙完,师父午睡的功夫,她便又往厨房里?钻。
  如今店中已然雇了两个新伙计,客源不断,每天的用度也是?与日俱增。
  不止鸡鸭时蔬消耗大,就连生猪每天也得劈上半扇才够用,内脏下?水自然也开始激增。
  芫娘瞧着伙房里?头扔着的东西,觉得这些丢弃了可惜,但若拿这些做成?菜肴,难免有些上不得台面。
  师父从前做宫廷菜,似内脏下?水这般食材的做法也属实不多,顶多一道锅爆腰花,一道九转肥肠,皆是?做成?了无比精细菜色,若是?搁在积香居的菜谱上,价格便宜不得,只怕是?卖不好。
  她对着一堆下?水琢磨一阵,又是?焯水又是?炝炒,直磨得伙房里?头隐约都染上了一股经久不去的腥臊之气,还没什么太多头绪,只能拿几?位调料又重新煮上一锅。
  芫娘正要招呼大家都来试一试,便见红芍迎着香味往伙房里?头走?来:“呀,好香,这是?什么做的?”
  芫娘轻笑,径直递上筷子:“是?先前的那些下?水,我瞧着扔了可惜,就试着做了做,你尝尝?”
  红芍这才摇摇头:“外?头还有人?正等着,我来装些荷花酥。”
  “等我回?来,再尝尝你的新菜。”
  芫娘利索帮红芍将点心?盛进食盒,随即将点心?端出?伙房,将点心?拿给店中候着的一对主仆。
  谢安朔同阿正等了片刻,却没见的芫娘出?来,不由?得疑惑道:“今日怎么不见姜小娘子?”
  红芍一听,便抬眸问:“怎么?公子认识芫娘?”
  阿正这才解释:“我们是?谢府的,先前送点心?都是?姜小娘子来的,我家公子这才发问。”
  “谢府?”红芍皱了皱眉头,目光又在谢安朔身?上打量一圈。
  先前她可是?听芫娘说过这位谢公子的“丰功伟绩”,瞧着欺负过芫娘的罪魁祸首,红芍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要想个法子,把?这家伙赶走?。
  思及此处,红芍连忙赔笑道:“谢公子海涵,芫娘这几?日有事,不在。”
  谢安朔轻笑,好似是?看穿了红芍的谎话,却又并不揭穿。
  他径直拿出?一锭银子和一块上好的缎子,方缓缓道:“我知道,上回?姜小娘子来谢府,同我生了些龃龉,那件事是?我考虑不周。”
  “我今日来,是?诚心?想和姜小娘子道歉的。还请姑娘邀姜小娘子莫计前嫌,与在下?相见。”
  “在下?愿为姜小娘子赔个不是?。”
  红芍瞧着温吞有礼的谢安朔,不由?得有些迟疑。
  如今这位谢公子,不仅不纵着下?人?在这里?吆五喝六,言行也甚是?有度,并不令人?生厌。
  红芍下?意识思索着要不要去伙房叫芫娘出?来,可很快却又顿住了。
  她在想什么呢?
  这种读书的假情假意之辈,最会?骗人?了。
  从香海到顺天,她们几?个远萝楼里?头的,跟芫娘是?同风雨共患难过的。
  旁的人?都瞧不上她们这些下?九流的姑娘,只有芫娘不嫌弃,同她们一路扶持搀扶才算是?能有今天,她怎么能在这里?同情一个欺负过芫娘的恶人??
  红芍越想越觉得不该。
  如今芫娘失落了好些时日,她才不能再让芫娘难过,得赶紧叫这个谢公子从积香居知难而退才行。
  她立即坚定下?自己摇摆的心?思,忙不迭赔上几?分不要钱的笑:“谢公子见外?了,芫娘不会?计较的。她只是?这几?日身?子不舒服,还请公子先用着饭,我去瞧瞧她能不能来。”
  “有劳。”谢安朔微微颔首。
  红芍转过身?,二话不说就端起芫娘煮的东西往店里?头走?。
  这一盆风味浓重,达官贵人?怕是?遇见了都要避之不及。
  但红芍却胸有成?竹地勾起唇角。
  她就是?要这个谢家公子一回?就记得,往后再别到积香居来。


第65章 
  红芍端着一盆跷脚牛肉上桌; 谢安朔和阿正一时都?沉默了。
  虽说是跷脚牛肉,但其实没搁什么正经的肉。
  里头?大都?是牛舌牛肝,牛蹄筋牛脊髓一类的附件,只?不过比着翘脚牛肉的做法煮了; 再搁了些白崧; 还是芫娘捯饬下水的产物。
  跷脚牛肉本是用牛骨和好几种药材吊了汤底; 烫出来的食材,自然也更要“原汁原味”些。
  只?不过不同于毛血旺的重油重辣; 这翘脚牛肉汤清,瞧着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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