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娇枝-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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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司渊。”方舒窈再度出?声打断他,“我不是你拘在身边的笼中雀,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还是说,在你眼中我与那娇公?主无异,不过是被你摆弄的花瓶?”
卫司渊愣了?一下,讶异地看着她。
栗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女子带着愠怒却又极力平稳的倔强模样?。
他最初,不过是被她那一张完全长在他喜好上的绝美面容所吸引。
可后来,心底滋生的贪念令他不满足于只?将目光停留在她的表面。
他想知?道她内里真实的自己,想看她肆意张扬毫不掩饰的娇艳。
他在未曾得到她之前,无数次想过她彻底绽放时的美妙。
他不只?一次对自己的眼光满意到了?极致。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当她义无反顾奔向他的时候,向来自信到狂妄的他,第一反应竟不是霸道地将其彻底占有,而是在心底生出?一种慌乱的胆怯,像个?无能的胆小鬼一般,害怕自己无法将她护好。
长臂重?重?抱过她的肩头,再难抑制地将她紧抱入怀中,沉闷的嗓音,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坚持,嗓音却还在轻微的发颤:“窈窈,我不敢赌。”
他的拥抱令方舒窈身形有一瞬的僵硬,但那熟悉的温度将她疲惫的周身完全包裹时,她又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手,沾着泥污的手不再白皙,却温柔地轻抚了?他的后背。
年?轻的帝位自幼光芒万丈,他的人生好似向来都是一帆风顺的。
他所向披靡,征战四方,最终令辽疆成为了?大陆雄霸一方的存在。
他受人民敬仰爱戴,他让别?国畏惧臣服。
可从未遭遇过的瘟疫,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闷在怀里的柔声缓缓传来:“没事的,凡事都要先尝试了?,才知?道是否能有解决的办法,天无绝人之路,你先让我去试试,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这些话到底只?是轻飘飘的安慰,残酷的现实可不会因她是谁而手下留情。
卫司渊的手臂有一瞬颤抖,下一瞬便将她抱得更紧,几乎要揉进自己的骨血:“窈窈,我陪你一起?去。”
想要找到病源根本,自然需要从病患身上找寻线索。
接触病患,便有极大的可能性被感?染,甚至还根本不知?它感?染的方式是什么。
民间的病情要严重?更多,卫司渊很快找来人找寻到了?一位愿意接受配合和?治疗的病患。
方舒窈准备了?一些防护工具,但到底只?能是增加一点心理安慰罢了?,是否能起?作用,根本就是个?未知?数。
卫司渊执意要跟,两人很快在穿梭过混乱嘈杂的街道后来到了?那间民房。
一进屋,即使带着面罩也叫人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异味。
屋子里凌乱不堪,那床榻边更有几滩正被苍蝇蚊虫扑着的呕吐物,显然是已不知?弄在那里多久了?,也没有人去处理。
卫司渊眉头一皱,当即就拉住欲要上前的方舒窈,抬手吩咐侍从:“收拾一下。”
“等等。”方舒窈难掩恶心的感?觉,但仍旧保持镇定,撇开卫司渊的手大步上前,嘴里低声道:“这些东西或许也能查到些线索,先不必动。”
床榻上的病患奄奄一息,狼狈不堪,答应让他们前来诊治的是他的妻子,但此时妻子已带着他们的儿子避开到了?不知?什么地方去了?,只?有留下无法自理的男人一个?人在这屋子里。
方舒窈并未直接触碰那人,仅是看去一眼,就知?道他此时高热不退,并且呼吸急促,只?怕体内血液的流动也不太?正常。
还是需得诊脉。
方舒窈深吸一口气?,带了?一双过厚的手套并不易于诊听脉象,她只?能屏息凝神,令自己更为专注一些。
刚要上手,卫司渊喉间一紧,当即就想上前。
那污秽不堪的男人身上不知?带有多少病源,只?让人觉得随便触碰哪里,即使隔着再多东西也会被感?染。
“站那别?动。”方舒窈当即喝止住卫司渊,手已是探上了?男人的脉搏。
“唔……疼……好疼……”男人突然发出?微弱的呓语,原本死鱼一般躺在床上的身体也开始轻微挣扎起?来。
方舒窈极力冷静,但凡分?心一点,只?怕都听不清那脉象的变化。
很快,她似乎在脉象中寻查到一丝线索,但隔着手套感?觉得不清晰,她加重?了?指尖的些许力道朝着脉搏往下按
,想要分?辨得清晰些。
“啊!啊!杀了?我!杀了?我!”
被那力道刺激的男人突然就发起?狂来,就好像是中了?邪似的。
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疼痛令他的面容扭曲。
他躬起?腰身,好似下一瞬就要从床上弹跳起?来。
方舒窈一惊,几乎来不及收回手,男人狰狞的面容已是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下意识惊呼一声,眼眸一颤,刚被她喝住的卫司渊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一掌击向发狂扑来的男人。
“唔!”病痛缠身的男人痛苦地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再次倒回了?床榻上。
方舒窈心有余悸,但下一瞬,又迅速反应过来,惊慌地拉住卫司渊的手臂大喊道:“你怎未戴手套!”
卫司渊刚站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难耐之时才短暂地取下手套想要缓解一下。
可还未来得及再戴上,察觉那男人的举动,身体就已是先一步冲了?过来。
卫司渊粗粝的大掌上沾染了?些许男人喉中咳出?的血沫子,不算太?多,但无论是怎样?的病疾,这样?的□□都是十分?危险的。
方舒窈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她迅速起?身,拉着卫司渊就要往外走。
“先回去,先回宫。”
病患的一些病症她已是大概了?解到了?,还有更多的,宫中这两日值守的御医应该也能给她提供不少信息。
这样?的病症让她觉得有些眼熟,她似乎当真在父亲的研究手册上见过。
若真是那样?,那卫司渊此刻的情况已是尤为危险。
不。
他不能有事。
若他染了?病,整个?辽疆都垮了?。
还有她……
方舒窈心里一颤,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在了?男人摊开擦拭着的手心中。
“卫司渊,你不能有事。”
第46章
卫司渊落在她手上的手背一颤; 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骤然将手抽离。
他漠然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令人只能看见他手臂微动; 仍在擦拭指尖触及过血沫的地方。
过了一会,才听见像是带着几分笑意的嗓音,在看不?到他神情的地方传来:“别哭得?那么招人; 这会可不适合吻你。”
方舒窈眉头一皱,仅是落过一滴泪,却并不?带什么哭腔; 低声训斥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胡言乱语!”
卫司渊擦完手掌转回身来; 自然而然转移了话题:“查到什么了吗?”
方舒窈抿了抿唇; 难掩眸中担忧,但还是很快道:“我只觉那人的症状似是有些眼熟; 我得?先回去翻阅一番父亲的研究手册才能确定那究竟是何?病情。”
“不?错; 优等生,那这趟算是没白来。”卫司渊还在故作轻松地打趣着。
方舒窈却神情凝重:“可是不?知是否能有治愈的办法?; 眼下?时间?紧迫; 不?仅要控制瘟疫的传播,更要精准地治疗; 若是出了差错,只怕百姓的情绪会越发难以?控制。”
自回宫后,方舒窈就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
她父亲的研究手册上果真写有类似病症的信息,但为了避免出差错; 更还需对比诸多信息来求证。
她的时间?有限,能够研究的病例更是有限。
本也不?休不?眠奔波了一整日; 待到第二夜的深夜时,她看着医书; 就这么在书案上累极趴着睡着了。
烛火仍在案台上摇曳,带着微微晃动的光影,不?时扫过她睡梦中也未能完全放松神情的脸庞。
屋内有极轻的脚步声,一步步走向她,最终在她身旁站定。
柔软的毛毯搭在她肩头,带来些许暖意,令她舒服地在手臂上蹭了蹭。
和她夜里睡在他胸膛时的习惯一样。
卫司渊静静地看着她,一张严肃沉默的冷脸却带着极近温柔的眼神。
他缓缓抬手似要去触碰她,却在瞥见悬在半空的手掌后背的红点后赫然顿住了动作。
没再有触碰她的意思,却也舍不?得?离去,他就这么在桌案的另一边看着她。
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好似时间?都?静止在了这一刻。
或许是方舒窈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什么,又或许是眼下?的情况不?容她过多休息。
她眼睫微颤,在迷蒙睁眼之时看到了眼前的一片阴影。
神色一顿,她抬头撞进了卫司渊的眼眸中。
看见他不?似平时那般早就贴了过来,而是和她隔着一段距离,眼眶不?由自主?就泛起了酸意。
微红的眼尾变得?湿濡,眼眶有泪珠迟迟没有落下?。
她微微动唇,视线已变得?模糊,却不?知要怎么开?口。
最终,卫司渊轻出一口气,缓声打破了沉默:“窈窈,试一试,我相信你。”
“不?行?!”方舒窈想?也不?想?就厉声拒绝。
可话音落下?,又是挣扎犹豫的彷徨,只低喃着像是在解释给卫司渊听,却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万一不?管用,或是有什么副作用,如果这……”
“死不?了,别看不?起你男人,老子命硬。”看她这副模样,卫司渊却在这沉重的氛围下?露出了笑,“而且,我对你有信心。”
被?他这般嬉皮笑脸地打破了气氛,方舒窈将要落下?的眼泪又给憋了回去,愤愤地怒瞪他一眼,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我还是更愿意看你在床上哭,现在,我可没办法?帮你擦眼泪。”
“你!你就一点不?害怕吗!”
方舒窈被?他气得?气息都?不?顺了,但紧张的心情却没由来地缓解了不?少。
见快要把人给惹急了,卫司渊这才打住了,逐渐正色起来,沉声回答她:“总要有人去迈出这一步,我是辽疆的君王,没有理?由置人民安危于不?顾,自己当个缩头乌龟等着坐享其成,我的子民在等着我,整个辽疆也在等着我。”
他顿了一下?,目光中有了难以?撼动的坚定,那是源自于他瞳眸中照映出的那个身影:“还有最重要的事,我知道你一定会成功的,窈窈。”
方舒窈心跳猛然漏跳了一拍,内心有一瞬的挣扎,却又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去反驳他。
她或许有些明白当时卫司渊说什么也要让她离开?都?城的心情了,也知道,那时候那样执意要回来的她,和现在执意要用自己来试验的卫司渊没什么区别。
良久,方舒窈重重泄了口气,垂眸看向自己落在桌上的一桌笔记,捏紧了指骨,才艰难道:“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法?子还未在身体?上实施过,不?知其效果,更不?知会有怎样的反应。”
卫司渊笑了,盘腿在书案的对面坐定,眸光没有分毫躲闪:“任凭方大夫处置,我已经准备好了。”
卫司渊不?过是两天前不?慎沾染了病患的血沫,昨日便已有了不?适的反应,可见此病疾传染性极强,潜伏期也极短。
但初期他的发病程度并不?严重,待到今日也只是身上起了红疹子似的东西?,还未如那天那个病患一样发热疼痛甚至癫狂。
所以?城中最先感?染上瘟疫的人并未把这事放在心上,却又在一夕之间?情况骤然猛烈,爆发至大家都?始料未及的程度。
那位病患应当已是病入膏肓的程度了,若卫司渊的情况不?加以?治疗便也会逐渐发病成那个模样。
眼下?,刚感?染病疾的卫司渊无疑是最好的试验对象。
他的一切反应和变化都?将成为重要的研究资料,而根据他的情况,更能一点点摸索出最终能个治愈这种瘟疫的办法?。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遭受最大折磨的便是卫司渊了。
方舒窈所找寻的法?子是用针灸的方式将穴位打通,再通过针孔处的位置用特殊的装置将药物?输送进血管中。
这个法?子并不?简单,不?光不?能确定药物?是否会有反作用更在手法?上不?易操作。
而在调整中,失败的案例将会一次次进行?在卫司渊身上,让人几乎难以?承受。
准备工作很是齐全,宫内忙上忙下?很快将她所需的东西?都
?准备好了。
卫司渊褪去上衣,也早已躺在榻上等待。
方舒窈临到关头还是不?可抑制地生出些退缩之意来,站在床边迟迟没有动作,眼神也逐渐放空,不?知是在想?什么。
这时,垂落在腿侧带着手套的手突然被?卫司渊抬手抓住,她回神看去,对上他带着痞笑的脸,就听他沉着嗓音轻笑道:“方大夫,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方舒窈一愣,绷起的面容终是破了功,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来。
这男人是当真一点也不?知怕的,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但当初她对他说这话时卫司渊给的回应又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方舒窈脸上一热,瞪了他一眼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他莫不?是以?为她还能像他那般不?要脸地说那种话吧。
她才不?会的。
方舒窈敛目凝神一瞬,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原本犹如艺术品刀削斧凿般的身子上,如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猩红点点。
有几处兴许是瘙痒得?令人难耐,被?他控制不?住地挠出了血印子,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方舒窈取出沸水煮过的银针,尽量不?去看他的表情分心,嘴上低声提醒着:“应该会有一些疼痛感?,你稍微忍着些。”
她指的,是针带着药刺入的轻微疼痛感?,可再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她也一无所知。
卫司渊沉沉“嗯”了一声,听上去像是没什么情绪起伏,唯有那一双栗眸一直直勾勾地看着她。
方舒窈没有抬头也感?觉到那股难以?忽视的视线,在将要落针时,忍不?住皱眉道:“你别盯着我看,会让我分心的。”
“连个正眼都?不?给我,你让我怎么扛得?过去?”
他耍无赖的功力总是让人无言以?对。
方舒窈抬眸瞪他一眼,这便算是给过一个正眼了,而后迅速移开?视线,她是当真不?想?看着他面容神情的变化而令自己分心。
抬手落针,刺入的同时,出声转移他的注意力:“扛不?住就忍着,不?乐意看你。”
这回,卫司渊没有答话。
针下?的皮肤肉眼可见地绷紧,连带着霎时爆出的隐忍的青筋,几乎不?用问,也好似能感?受到他承受的剧痛。
方舒窈不?知为何?会令人疼痛成这样,按理?说是不?应该的啊。
她手上一慌,就要将针抽回,却在刚有动作时,被?卫司渊颤着手掌大力按住了手背:“别停,继续。”
方舒窈险些犯了致命的错误,这种时候的确不?该停下?来。
她重新屏息凝神,摒除了杂念,开?始进行?第二针。
随着刺入的针增加,上方原本咬牙隐忍的呼吸也逐渐失控粗重起来。
他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那连他都?无法?控制的异样,俨然已是疼痛到极致。
不?,这不?对。
方舒窈脸色骤变,连忙抬眼去看卫司渊的情况。
他虽是连哼也没哼一声,却已是满头大汗,那疼痛的程度令人难以?想?象,额头更是爆出骇人的青筋,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你坚持一下?,我马上取针!”
方舒窈有些慌了神,只觉自己指尖颤抖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