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娇-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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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径自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一手撑着下颚,一手食指与中指交错着敲击椅子。他烦躁又不想杀人之时,总会做此动作。
她紧盯着他的手,想到这人喜怒无常,杀人时犹如猛虎,凶狠得很,她不禁畏惧地后退,却不小心撞到了铜镜上。
铜镜摔倒在地上,她也跟着摔倒,左手臂不慎摔脱臼了,顿时痛得她咬牙切齿。
谢昀“嗖”的一下站起来,快速扫了她全身一眼,随即拧着眉:“让你体谅一下本王,你就这么委屈吗?竟然摔镜子。”
她委屈地咬着唇,左手臂的疼痛让她痛得冷汗涔涔。
谢昀这人从不懂得怜香惜玉,因为他只对怀淑公主怜香惜玉。
“还不站起来,成何体统!”谢昀虽然嘴上在怒斥,但是人还是快速走过去。
他欲想伸手扶起她,只是,被躲开了。
她不想领他的情,右手扶着左臂,倔强地站起来。
谢昀见她眼神迷迷离离,生出一种凄美,不禁升起怜爱。
他豪迈地跨步而至,拿过挂在屏风上的玄紫腰带,绕至荀馥雅身后,双手自她腰侧穿过,轻轻环抱着她的腰身,修长有力的手指灵巧地将腰带给她扣上。
腰带一系,她显得身段窈窕,他舍不得推开,便顺势将人带入怀中,将下颚抵在她玉肩窝处。
“刚才本王的语气是重了点,你不要再跟本王怄气了好吗?只要你一直留在本王身边,本王就给你所需要的。本王从不食言,你是知晓的!”
烛光暖暖,人影交叠,低沉沙哑的嗓音使得气氛染上了几许温情缱绻。
腰上的手臂忽然收紧,谢昀以鼻尖轻触她的耳廓,至侧颈流连辗转。荀馥雅用力闭眼。
再往下,便是他们那些再熟悉不过的旖旎画面。
这些时日她实在被折腾得惨,那些被碰触过的地方此刻发出剧烈的疼痛来抗议,她受惊地推开缠上来的男人,却不慎又弄疼了脱臼的左手臂,顿时痛得脸色发白。
谢昀未曾想,她会在此时推开自己,被推开的模样略显狼狈。
眼见男人森冷的眸里蕴着盛怒,她赶紧取来一个绣着鸳鸯的香囊,恭敬地递给他:“王爷与公主大婚,妾身备点贺礼给你们,祝你们早生贵子。”
谢昀怔然,面无表情地接过香囊,扯开香囊的动作近乎粗暴。当他瞧见里头装着红豆,困惑地看向荀馥雅:“红豆?”
她侧身看向窗外那大红灯笼,喜庆的灯笼红得刺眼,刺得她眼眸生疼:“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劝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新婚之夜将军将此物赠予怀淑公主,她定然喜欢!”
耳边传来不明情绪的轻笑声:“你倒是想得通透。”
“……”
她不答话,冷傲灵动的眸里尽是岁月携带的忧伤。
她难受地闭了闭眼,言道:“王爷,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妾身若为了留在王府而伤害身体,妾身的娘亲会伤心难过的,妾身无法接受王爷的提议。请王爷看在妾身这两年尽心尽力伺候的份上,放妾身离开吧。”
仿佛忽然被触到了逆鳞,谢昀单手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与自己对视:“荀馥雅,你老实交代,你这么着急离开本王,是因为找到了别的男人倚靠?”
她听到这话,心里更难受了,委屈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怎么能这般辱她????
荀馥雅痛苦地闭了闭眼,嘴唇抿紧。
岂知,她此举激得谢昀火冒三丈:“除了本王,你还想找哪个男人做交易,让谁来保你们荀家性命?西南王?还是永乐侯?荀馥雅,你贱不贱啊!”
下巴被掐得生疼,却不及言语的攻击来得疼。
每回她惹谢昀气恼时,谢昀总会想方设法地折辱她,让她羞得无地自容。
她挣扎着站直身子,痛苦地问他:“为了二女共侍一夫而被剜眼,就不贱吗?谢王爷,我来当你的妾已经伤透了我阿娘的心,我阿娘若是知晓我被剜了眼,她的心得多疼啊,她得哭多少泪水哭多少个夜晚啊!你懂这种心疼他人的感觉吗?不,你不懂。”
触及她的脆弱之处,谢昀总忍不住心生怜惜,心中怒气稍减:“好了,本王不逼你,反正就不许你离开本王,知道吗?”
她抬眸,凝视了他片刻,淡然道:“你即将要娶怀淑公主,既然怀淑公主容不下妾身,你为何不放妾身离开呢?妾身已经不在乎你与荀家的交易是否作废了,妾身只想今夜离开。”
谢昀向来脾气暴躁,见她依旧不依不饶,怒然狠抓她的双臂:“你还没完是吧?怀淑公主身怀六甲,本王怎能不娶她进门,让她成为天下的笑话?荀馥雅,你懂事点,别总是跟怀淑公主过不去。”
她惊怔,居然这么快就有了?
呵,每次完事后谢昀总是逼她喝药,想必是认为只有怀淑公主才配怀上他的骨肉吧!
她失望地垂眉,道:“王爷非要留妾身在王府,就不怕妾身害怀淑公主没了腹中的胎儿吗?”
面对她的冷然威胁,谢昀怒然将手上的红豆捏成粉末:“你就这么想离开本王吗?”
“……”
她低头沉默。
此时,附中管家来催谢昀出外迎亲。
“好,好得很,随便你!你敢离开本王就弄死你。”
谢昀一脚将门板踢飞,愤然离去。
“咚!”
仿佛周身的力气被抽干,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她以为谢昀不会再来了,可洞房花烛夜,本该在怀淑公主房中的谢昀,却来找她。
许是终于如愿娶到自己心爱的女子,谢昀喝得醉醺醺的,双颊熏红,使得那张冷峻的面容多了几分温和。
她向谢昀行了礼,见他娴熟地坐到床边脱衣,打算在此留宿。
她抿起唇,看了他半晌,道:“王爷,新婚之夜应该守在新娘子身边的。”
谢昀懒洋洋斜了她一眼:“本王的事,还轮不到你置喙。”
话虽如此说,却也不见有多生气。
见她呆愣在一处,摆着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好像很不欢迎自己似的,谢昀心里又生出几分不爽快。
“过来给本王捶腿。”
她不想多生事端,只好暂时顺了他的意。
看着她低眉顺眼地给自己捶腿,谢昀心气儿才顺了,在酒的作用下缓缓地阖眼。
“雅儿,怀淑说你们荀家害死了她的母妃,只要看到你这双眼她就会想起这件事。若不剜了你的双眼,她无法留你在府上。若本王执意留你,她就带着腹中的胎儿去死。本王已经命王御医明日过来,不管你同不同意,你这双眼都留不得。”
“……”
她已经不想在这种事情上与谢昀起争执了。
什么荀家害死她母妃,看到这双眼就会想起,不过是赵怀淑蹩脚的谎言,赵怀淑执意要剜了她的眼睛,不过是因为谢昀最喜欢她这双眼,那些迷恋赵怀淑的男子曾经称赞过她的眼睛好看而已。
谢昀见她没有回应,以为她已经接受现实,便放下心来。
今晚喝的酒后劲足,酒意上涌,他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侍从见此,赶紧跑去找人煮解酒汤。
她却不想他清醒过来,苦恼地蹙眉。此时,一双手在脖颈处游走,她赶紧躲避,惊愕地抬起眼眸,对上那张熟悉的俊脸。
“王爷——”
“本王让你开口了吗?”
谢昀冷脸叱了一声,扶着床柱站起身。
他站着,她跪着,这种占据主导地位的感觉让谢昀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情动了,俯身逼近荀馥雅,几乎与她鼻尖对着鼻尖:“本王今夜只想狠狠地宠幸你,让你哪里都去不了!”
他站直了身子,冷然命令:“雅儿,今夜不许拒绝本王。”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一种强烈的屈辱感油然而生。
谢昀等得不耐,冷声问:“怎么,不想伺候本王?”
她摇头,紧抿着唇才能勉强压抑住心口的怒火和屈辱。
谢昀喜欢她乖顺,若她不听话,他就会发疯,往死里折磨她。她艰难地抬起手,缓缓地解开扣子……
屈辱的泪水一滴滴地滑落。
谢昀心头一击,烦躁地吼道:“够了,滚出去。”
她赶紧扣回扣子,一言不发地退出去。
谢昀瞧见她那种如蒙大赦的表情,心里头一肚子火,又忍不住喊道:“等等,回来。”
“王爷?”
她转过头,困惑地看向他,漂亮的眼眸让谢昀只觉得体内的热血沸腾起来。
谢昀烦躁地扯开衣衫,坐在榻上,身体斜斜依靠着床柱,露出的肌肤有种性感的诱惑。他此刻看向她的眼神,如同一头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野狼,眼神锐利,透着难以言喻的危险。
“你大抵是忘了,侍寝是妾室的本分,过来尽你的本分!”
他把话说得理所当然,表情一如平日里的矜贵冷漠,却又因为沙哑的声线,勾出了几分暧昧旖旎。
……
荀馥雅惊醒,不知为何会做前尘往事的梦。
那时,恰逢荀家受难,她不得不成为谢昀的妾室。
她怨容珏一心只想只管安社稷分君忧,都不考虑她如何想的,遂,没想过逃离。
细想一下,这一世的谢昀比上一世的谢昀对她好多了,事事以她为先,所以她才心动。
谢昀答应了她,不会与赵怀淑成亲的,她虽然信,但总觉得内心不安。也许,因为这个,才梦里前世的事吧!
“哎呀,你怎么这副鬼模样,昨晚不是让你早点休息吗?”?
正想得入神,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崔尚宫瞧见她这模样,不满地唠叨着。
荀馥雅瞧见崔尚宫领着两名丫鬟和两名太监进来,她们给她送来沐浴更衣的东西。
她垂眉道歉:“对不起,尚宫大人,我头一回进宫,有点不习惯,辗转难眠。”
她所说的是所有女子进宫后有的反应,崔尚宫非常理解,也不责怪她了,命人给她抬来浴桶:“请姑娘沐浴更衣吧!”
荀馥雅下了床走过去,瞧见里头飘荡着的花瓣,不由得想到孙媚儿泡毒花瓣后的模样。
她为难地说道:“尚宫大人,我对花瓣过敏。”
崔尚宫不疑有他,命人重新准备一桶热水,道:“姑娘请先沐浴更衣,早膳随后送来。”
“有劳尚宫大人了!”
荀馥雅恭顺有礼地恭送崔尚宫,待门关上后,脱衣沐浴。
沐浴更衣后,宫女为她梳妆打扮。
她瞧见铜镜中的自己,眼眶下面黑了一圈。这副鬼模样都不能让崔尚宫改期,可见赵怀淑有多心急将她送到皇帝那里。
身上华贵的金丝牡丹花纹刺绣丝绸衣裙,明显是赵怀淑特意为她准备的,做得简直像嫁衣一样。
其实,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不理解赵怀淑为何执着于谢昀。依照赵怀淑的品味,喜欢的对象应该是容珏那样的。
胡思乱想一通,宫女已经将她将她打扮好了。
精致的容妆,华丽的衣裳,使得她的容姿更美更动人。
荀馥雅从不知,精心打扮后的自己竟然会美得动人心魄,这是不是怪她平日里穿着太素雅呢?
门打开,崔尚宫进来,瞧见了荀馥雅这番模样,不由得感叹:真是人靠衣装啊,这姑娘打扮起来,竟然比怀淑公主还美上几分,身上那独特的清冷气质更是堪称一绝。
对于荀馥雅这身打扮,崔尚宫十分满意,笑不拢嘴地称赞道:“姑娘这番打扮真是美若天仙啊,皇上见了,肯定会为你倾倒的!本官终于明白了怀淑公主为何硬塞你进来了!你这是做人中之凤的命啊!”
面对崔尚宫的恭维,荀馥雅客气有礼地道谢:“感谢尚宫大人的夸奖!”
崔尚宫上前握住她的手,仿佛她已经成为皇帝的妃子那样,亲切地笑道:“本官阅人无数,准没看错,你一定会受宠的。只盼姑娘到时候照拂一下本宫!”
“一定!一定!”
荀馥雅笑着,虚与委蛇。
天启的皇帝挑选秀女宠幸,历来是看她们的画像的,因而宫中画师的画技尤为重要。
正因为他们是重要的存在,经常受到皇帝妃子们的赏赐,也成了秀女们巴结的对象。
其中,最出名的是拥有“妙笔丹青”之手的李苗画师。他能将人的神韵画得入木三分,活灵活现。而崔尚宫为荀馥雅找来的画师,便是他。
在崔尚宫的带领下,她徐徐来到一间华丽的御画室,得见传闻中的御用画师李苗。
这李苗长着一副奴颜婢膝的嘴角,没什么好看的,荀馥雅遂将目光投放到华丽的御画室,打量里头的不布置。
崔尚宫与李苗画师互相寒暄一番,言语间都是互相吹捧的话。崔尚宫还特意塞给了李苗一些银子,请求她将人画好看些。
李苗收到了银子,自然是心花怒放,夸赞荀馥雅人长得这般美,出来的画像肯定惊艳到皇上的。
崔尚宫听到他这么说,放下心来。见她傻站着不动,推了推她:“姑娘,还不快快见过李画师?”
得到崔尚宫的提示,荀馥雅恭顺地向李苗行礼:“荀馥雅见过李画师,有劳李画师费心了。”
李苗上下打量荀馥雅一番,心里暗叹:真是一位绝世佳人啊!
他笑眯眯地说道:“姑娘人美声甜,肯定能够得到皇上的恩宠的!”
“谢谢夸奖!”
荀馥雅客气地笑了笑,虚与委蛇,
关于这位李画师,上一世她就听说他的传闻。
这人虽然画技了得,但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他有个毛病,爱财如命。秀女给他多点钱,他会画得好看;秀女给他少点钱,他会画得一般;秀女不给钱,他会画得很丑。
就他这种形式风格,不知害了多少秀女。
画师作画需要安静,打了招呼后,崔尚宫向荀馥雅叮嘱了两句,便领着宫女离开。???
在李苗的招呼下,她坐在一张檀木桌椅上。
李苗贴心地为她送来软垫子,意有所指地暗示道:“姑娘长得天姿国色,只要本画师将您的容貌画出来,皇帝定然会宠幸你的!”
荀馥雅见他贪婪地盯着自己手上的手饰,红绳虽不值钱,可那玉可是价值连城的,贪财的李苗又怎会看不出来。
这是容珏送给东西,她怎会让人贪了去?
她不想让这人将自己画得好看,故意瞪着无辜的眼神,学着孙媚儿的颐指气使,催促道:“既然知晓本姑娘会受宠,还不赶紧画,怠慢了本姑娘,有你好看的!”
果然,此言一出,败了李苗初见时的好感。
李苗也不跟她打哑谜,不可怕地直言道:“姑娘,你给了我钱,我才会将你画好看啊!”
见李苗讲得这么直白,荀馥雅装傻道:“刚才崔尚宫不是给了你银子吗?”
李苗哭笑不得:“好姑娘,崔尚宫是崔尚宫,你是你!”
荀馥雅站起身来,不悦地怒斥他:“我不会给你钱的,李大人,替皇上画美人图是你的分内事,你怎么还额外收钱呢?你这不是敲诈勒索吗?”
李苗还没见过如此不识抬举的,怒了:“姑娘,这给钱是你情我愿的,何来的敲诈勒索。”
荀馥雅叉着腰,不悦地撇嘴:“那我不情愿。本姑娘天生丽质,不需要你的画技也能得皇上的垂青。”
“好!好得很!自信真是件好事呀!”
李苗见她有恃无恐,气得将软垫子抢回来,愤然作画。
他心想着,既然你瞧不起我这画师,我就让你在宫中永无出头之日。
荀馥雅将他怨愤的眼神看在眼底,觉得这把火烧得还不够。
她故意气恼地吼他:“我都这么说了,你还不把崔尚宫给你的银子还回来,你这人真不要脸!”
李苗顿时气得脸色发白,握住画笔的手抖动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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