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袅玉腰-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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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宣德楼上; 赵珣站在灯火明暗之处,脸上神色似悲似喜,他望着李德海; 希望从李德海口中听到他想要听到的答案。
李德海咽了咽唾沫,张嘴几度; 终于还是说道:“陛下,奴婢什么都没有看见。”
赵珣怔怔松开李德海。
他也明白; 自己自欺欺人太久了; 偶尔一个恍惚,他就仿佛看见赵蘅玉言笑晏晏,站在灯火阑珊处对他微笑。
赵珣语气艰涩; 他问道:“你们……没有看到皇后么?”
叶九和陈季之都低下头; 缓慢回答道:“臣不曾看见皇后娘娘。”
赵珣走出了明黄的重重帘帐; 宣德楼下; 万民得以目睹天颜; 俱是欢贺不已。
高楼之上; 却是无端地悲凉和孤寂。
赵珣僵立成了一道孑然的影子。
赵珣神色阴沉似水,他却道:“朕不信。”
他道:“封锁城门; 全城搜寻。”
。
赵蘅玉于城楼下抱着季獬儿向上看了一眼,那一眼惊心动魄; 让赵蘅玉忍不住想要逃跑。
一年未见,赵珣有时会出现在她的梦里,梦里赵珣神色可怖,发了疯一般掐着脖子问她为什么要逃。
梦里她为了逃脱赵珣的控制; 嫁给了王则; 赵珣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新婚之夜。
纠缠不清的噩梦一次次上演。
赵蘅玉冷汗淋漓醒来; 分外庆幸那只是梦。
赵蘅玉低下头; 强忍住不去往城楼上看,害怕自己的目光会引起赵珣的注意。
她脸色惨白着对王则说道:“快走,回桑子村。”
王则以为赵蘅玉在担忧季獬儿的病情,也没有多问,赶了牛车在当天夜里就赶回了桑子村。
夜里,一阵敲门声惊醒了赵蘅玉,赵蘅玉不敢开门,隔着窗子往外望,却见是村里的里长带了几个人在和王则说话。
王则在里长边上说道:“里面是我家内子,一个弱女子,怎么会是官府要捉拿的贼人?”
里长道:“王相公,这可说不准,诶,王家媳妇,你是哪里人士?家住哪里?父兄何人?”
里长久久没有听见里头应答,他颇有官威喝道:“王家媳妇?”
良久,门后响起一道细细柔柔的声音:“奴家山东人氏,东昌府下阳阿县大柳树村人。”
里长听见这道声音,心中浮想联翩了一阵,他故意说道:“山东人氏,官府里要捉拿的就是山东人氏,王家媳妇,你快出门让我见见,若你不是那贼人,也能自证清白。”
王则急得冒汗:“里长大人,那贼人怎么会是一个女子?”
里长道:“官府可真就说了是女子。”
此话一出,门内门外安静了片刻。
赵蘅玉一下子想到今夜在宣德楼上看见的赵珣,她满心焦急想到,总不会如此不凑巧,真让他看到了。
赵蘅玉听见里长说道:“王家媳妇,你姓甚名谁?”
赵蘅玉飞快想着,自己若说姓季,难料赵珣会不会特意交代下面的人关注这个姓氏,可若说不姓季,外面还站着王则,若是他就在外面说漏了嘴……
里长催促:“王家娘子?”
赵蘅玉咬牙:“奴家姓……季——金!奴家和王郎成婚已有四年,一个弱女子,怎会是里长大人要寻的贼人?莫非那贼人是四年前犯下的案子?”
赵蘅玉劈头盖脸说了一通话,心里怦怦直跳,她却听见里长接着她的话头说:“那贼人的确是好些年前犯下的案子,大约四五年前的事。”
赵蘅玉一怔,而后哭笑不得。
这里长明明白白就是瞎诓骗她的,他如此纠缠,大约是索要钱财或是起了色心,不过是个贪财好色之徒罢了。
她差点就以为今夜难逃一劫。
安静半晌的王则却在这个时候问道:“娘子,你明明姓——”
赵蘅玉的心揪起,还有王则这一关在。
她听见王则顿了一声,说道:““——姓、辛苦在我身边四年,天下哪有这般的贼人,肯守在一个穷书生身边。”
赵蘅玉说道:“里长夜半还要辛苦捉拿贼人,奴家并非贼人,只是脸皮薄,望里长见谅,王郎,我们回桑子村,原本不是给里长备下了礼物吗?一直没得空去。”
王则反应过来,说道:“对对对,里长大人,薄礼放在东屋,请大人一同过去。”
赵蘅玉屏住呼吸等了半晌,只听见那里长哈哈一笑,接着脚步声远去。
赵蘅玉后背倚在门框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今夜搜查一事算是有惊无险。
事后,王则欲言又止,想要问赵蘅玉是否记起了从前之事,但赵蘅玉几次三番岔开话题,他就不再提了。
这之后,桑子村又大大小小来了几轮搜查,京城里或许是严格盘查,但到了桑子村,就是来来回回走了几次过场,里长捞了几回油水,还找着借口终于偷见到了赵蘅玉一面。
里长不由得渐渐动了心思,他想着王则一个无父无母的穷苦书生,虽说大伯家里是侯府的庄头,可大伯视王则为累赘。
若强要王则献上妻子,谅他也不敢说半个不。
里长知道王则大伯家里都是贪婪之人,若是备上厚礼上门去提亲,不怕他们不答应。
里长这样想着,寻着机会找到了王则大伯母。
他才透露出一点意思,没想到王大伯母着泼妇竟然拿棍子将他打了出去。
王则大伯母骂道:“呸,我王家是侯府的庄头,也不是任凭你欺负的。”
里长狼狈回骂:“你别狗仗人势!”
王则大伯母叉腰笑道:“这人势我家是借定了,实话告诉你,侯府的五公子看中了我家玉娘,你也不看看你配不配,将来我家玉娘做了侯府的妾,十个里长来,我家都不怕!”
里长听罢,怔了许久,讪讪离开。
赵蘅玉躲在屋里听见王大伯母的这一场骂仗,心中起伏不停,原以为王大伯母改了性子,没想到依旧是那个王大伯母。
叶家五公子……做妾?
王大伯母见骂跑了里长,心中得意得很,一回头,却见到窗子里的赵蘅玉,她一愣,然后走到跟前,对赵蘅玉讨好说道:“玉娘,你也听到了,伯母本打算过些日子,等这件喜事定下再同你细说的,今日你既然已经听到了,那就好好准备准备,伯母让泽哥儿给你写一封和离书,以后嫁娶自由,但别忘了伯母的好。”
赵蘅玉冷着脸,关上了窗。
这事实在荒谬,她竟然要被逼着去给叶府的五公子做妾?
赵蘅玉叹口气。
若真进了叶府,也不得不见到故人斐苑娘,还不如自己主动先去见了她,将这等荒谬的婚事作废。
赵蘅玉从桌上拿起一方素帕。
斐苑娘成婚的时候,她曾亲手做了荷包帕子鞋袜给斐苑娘,那时候,斐苑娘还曾笑着说,赵蘅玉绣的花鸟格外不同,胖嘟嘟的憨态可掬。
赵蘅玉心事重重地开始在素帕上绣花鸟。
几天后,她将绣好了一套的东西,帕子鞋袜荷包衣裳,正好王家二嫂过来给她送兔肉。
二嫂说是多亏了赵蘅玉,她家夫君才得了侯府的差事,她近日心中得意,在大嫂那里都扬眉吐气了一把。
赵蘅玉收下兔肉,见二嫂要走,她叫住了:“二嫂。”
二嫂回头,赵蘅玉说道:“我卖了许多绣品,自认不必那些店里的差,若是能送到侯府伯府里的小姐夫人手中,博一个名声就好了。”
二嫂正想彰显自家男人的本事和体面,这请求正中下怀,她道:“这有什么难的,你二哥如今在侯府很得重视。”
赵蘅玉道:“二嫂你看,这一套绣样,若是能送到叶九夫人手中,得她喜欢,我就不愁吃喝了。”
二嫂有些为难,但她夸下了海口,只得咬牙应下了。
二嫂将赵蘅玉的绣品交给了在侯府当差的丈夫,王家二哥又讨好了管事媳妇,央她送去九夫人院里。
管事媳妇本不想搭理王家老二,但细细一看这绣品,果真是绣得好,她想着若王家能做了这个生意,少不了她的谢礼。
管事媳妇便冒着大雨都跑了一趟,她进到九夫人院中,却见九夫人神色忧愁。
大丫鬟说道:“我家夫人现下没这个心情,嫂子还是下回再来吧。”
管事媳妇在屋外低声问道:“听说九爷这几日都在宫里当差,陪在圣上左右?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夫人担忧,我也是晓得的。”
大丫鬟道:“是啊,我家公子白天夜里忙个不停,辛苦得很呢。”
此刻,叶九郎正在帝陵伴驾。
虽还是白天,可是天阴沉沉的,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叶九郎和陈季之二人站在滂沱大雨中,站得笔直。
他们两人的前方,李德海费力撑着伞,为赵珣遮雨,可是风雨大作,狂风裹挟着暴雨从四面而来,赵珣全身湿了个透,他却毫不在意。
雨水从他的脸上滴落,划过他锋利的眉骨,洇进他散乱的乌发中,他阴沉的俊美中带着浓烈煞气,神鬼都难以接近一般。
道士玄微躲在伞下,艰难避雨,他说道:“陛下那日元宵节所见,应当是招魂之法生效,臣接下来要进行下一个仪式……”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弱,因为在场的五人中,除了赵珣和他自己,都在对他怒目而视。
玄微咳嗽一声,对自己是个妖言惑众的妖道有了清醒的认识。
他是个圆脸的少年,师承正一道一脉,是个天纵奇才,他师父云游四方去了,没怎么管他,他就留在护国寺,用精深道法折服了护国寺一众和尚。
渐渐名气越来越大,终于一年前被召入宫,为皇帝招魂。
玄微严肃起来:“开棺。”
银色的闪电划破天际,森冷的光照亮了赵珣的脸,他的乌发被狂风吹乱,他睁着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赵珣在心里默念,赵蘅玉,回来!
从泥泞的土地中起来,从九幽之下回到他的身边。
棺材被太监从地底抬了起来,赵珣浑身一震,这是他第一次看清楚赵蘅玉的棺木。
太监瑟瑟发抖跪了下来:“陛下。”
赵珣薄唇紧抿。
玄微也紧张地盯着棺木,他说道:“开棺。”
赵珣沉声道:“开棺。”
沉重泥泞的棺材被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尸体。
玄微开始神神鬼鬼地念诵经文,舞着一把法剑,衣袂随风而动。
赵珣忽然喝道:“不、这不可能是她。”
他咬牙:“这不是她。”
赵珣也不知为何,这一年过去,尸首已经腐朽,明明看不出什么,但心底就是有道声音告诉他,这不是赵蘅玉。
叶九郎和陈季之对视一眼,上前一步准备劝他,但这一次赵珣格外笃定。
赵珣猛地转身,他走进了雨中,李德海来不及打伞。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王家大嫂从前头正屋往后院走; 后院的屋子原是又破又小的,如今王则二人住在这里,修葺了黄泥巴墙; 重新做了窗子,油布安安静静一糊; 屋里亮堂又整洁。
她心中琢磨什么时候将这屋子收回来,将王则赶到西头的屋子里去住就好。
大嫂来到赵蘅玉屋中; 先含着讨好的笑; 说道:“玉娘,大嫂给你买了一身新衣裳,换上试试。”
赵蘅玉看着大嫂从包裹里拿出一件石榴红的纱裙; 她心中明白大嫂依旧在打着主意将她嫁到侯府做妾。
大嫂见赵蘅玉不接; 她将衣裳搁在桌上; 说道:“玉娘; 大嫂是为了你着想; 你说; 哪里还有比这更好的出路?就算你一心念着则哥儿,若你富贵了; 也能提携他不是?”
赵蘅玉懒得和大嫂客气,她冷下脸下了逐客令:“大嫂这些话听得我头疼; 若是没别的事,你就出去吧。”
大嫂一怔,被赵蘅玉陡然之间不容冒犯的气势弄得一愣,她讪讪笑道:“玉娘有了好去处; 就瞧不起我们乡下人了。”
出门之前; 她再度嘱咐了赵蘅玉一声:“晚上; 五公子的人就要过来接你了; 你这身粗布衣裳,记得换了去。”
她前脚刚出门,后脚赵蘅玉就合上了门。
过了一会儿,门被敲响了,赵蘅玉以为是大嫂过来,始终没应答。敲门声停,赵蘅玉以为大嫂走了,又过了片刻,却是王则的声音犹豫响起:“娘子——季姑娘,你真的要嫁给叶五公子?”
王则有些黯然,这一年里他和赵蘅玉夫妻相称,虽是假夫妻,可是面对赵蘅玉这般的美人,他焉能不动心。
他知道,嫁给侯府公子,就算是做妾,也是多少姑娘一辈子都想不到的好婚事。
不客气地说,若不是他大嫂姿色太平庸,只怕那两口子恨不得马上将妻子献给侯府。
王则低落说道:“季姑娘,我也没理由拦你,你放心,獬儿我会好好照料的,你若能出侯府,就出来看看他。”
赵蘅玉忽然打开了门,她无奈道:“王郎。”
她说道:“我不会嫁个那个什么叶五公子做妾,你不必管大嫂的胡话。”
王则怔怔,心中霎时间涌起说不清的喜悦,但他转瞬之间又郁郁说道:“季姑娘,你没有明白,大嫂说的并非胡话,我大嫂和大伯母商量,说是夜里,侯府就会来人将你送入府去。”
赵蘅玉心中有些焦急,想了想去,走出了门。
王则紧张跟上:“季姑娘,你别想不开啊。”
赵蘅玉失笑:“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去看看二嫂。”
王则对赵蘅玉的处变不惊感到不解,他摸了摸脑袋:“啊?这个时候见什么二嫂?”
赵蘅玉找到了二嫂,得知她的绣品送到了管家媳妇手中,至于后来有没有送到斐苑娘,就不可得知了。
赵蘅玉只得无奈回到了屋里。
她有些忧心忡忡地想着,到了侯府,若她小心应付,是会见到斐苑娘或是叶九,那叶五郎虽然不足为惧,但她害怕惹出端倪,暴露身份。
这次不比上回,上回她是庄头亲戚的小媳妇,贵人们不会在意。
这次,她可是要在主家眼皮底下行动。
赵蘅玉心焦着挨到了夜里,才入夜,一架青帷小车来到了王家门口,侯府小厮趾高气昂道:“将那小妇人叫出来,快些快些,晚了我家五公子可是要生气的。”
王则飞快跑进赵蘅玉躲在屋里,他将门反锁上,手上拿着一根木棍子,他紧张得有些发抖,他道:“娘子莫怕,我会护你周全。”
赵蘅玉有些动容,王则手无缚鸡之力,只怕今夜是帮不了她,不过难得他有这份心。
门口,小厮左等右等见不到赵蘅玉出来,他们顿时有了脾气,怒喝道:“那妇人怎么还没出来,若是五公子等急了,赔上你们的命都不够!”
大伯母战战兢兢着赔笑讨好:“大爷莫急,这就出来。”
她扫了一眼大嫂:“快去看看。”
大嫂慌着要跑进后院,那小厮已经不耐烦到极点了,他皱眉:“我亲自去。”
赵蘅玉听见大嫂带着人来了,侯府小厮骂了一句:“不识抬举。”
门被踹得砰砰作响,屋内王则的脸越来越白。
大伯母站在大门口,心里不安极了,她没曾想到赵蘅玉如此之倔,这下别说是厚着脸皮和侯府结亲了,只怕是要和叶五公子结成仇家。
她正急得来回踱步,去又见一架马车匆匆而来。
大伯母怔愣:“这又是谁?”
马车在王家大门口停下,车里走下来一个女子,虽长得清秀,但衣着光亮,大伯母正在猜测是哪家小姐,却见那女子从马车里扶出了另一个女子。
这女子穿衣打扮周身气度更加不凡,大伯母愣愣了半晌。
侍女呵斥道:“王家的,王则媳妇在哪里?”
大伯母心中一惊,这位小夫人也是找王则媳妇?莫不是……
大伯母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