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猪猪的家主之路-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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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无声无息间,向直哉刺去,虽然不痛不痒,但实在让人心烦。
直哉扪心自问不什么大度之人,若非有一世的时间缓冲,只怕他早已提刀去杀人灭口了,然而正是有了二十多年对人生的重新思考,他才清楚,这座禅院大宅,内里有多么污秽不堪,同在恶臭的淤泥中,他和那个女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既被污秽所侵蚀,也最终融于污秽之中,继续荼毒后人。
除非有人能大刀阔斧地改变禅院,但这其中的难度不比改变整个咒术界容易多少,盘根错节的利益,朽败陈腐的观念,都是坐卧于这条路上的拦路虎。
但理解归理解,释怀却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一时间,直哉连嘴里的煎饼都觉得没滋没味了。想到真希真依姐妹,他只觉得脑壳疼,更何况这两姐妹之中,还有一个是他当初并不是很想承认的天与咒缚二代。
好在现在人还没有出生,而等这两姐妹出生之后,他和甚尔估计早溜远了,眼不见心不烦,直哉自我安慰地想。
他实在想不到要如何去面对害死自己的人,干脆躲远些。
撇开这些暂且不提,他的小院子倒是越发清净了。
除了甚尔和真望,似乎再没有人知晓他这个地方的存在,其他的侍从不知是不是从哪里得到了什么消息,或是看出了什么,又或者是别人私下里的授意,待他冷淡了许多,虽然态度依旧恭敬,但动作间总藏着几分敷衍。
直哉虽有发觉,但完全不在意,总归和他现下仍没有觉醒术式脱不了关系。
其实若非不想太过引起注意,可以的话,他一个侍从都不想要,自己一个人清静自在,眼下的情形倒是从某种意义来说遂了他的心愿。
真挺好,直哉心想,抿了一口茶。
“直哉少爷,”真望端着木托盘走了进来,轻柔地弯下膝盖,跪坐到了直哉面前,“我做了些清淡的和果子,您要尝尝吗?”
“嗯,就放旁边吧。”直哉放下茶杯,看了看托盘内的各色和果子,笑道,“还挺多嘛,你也吃呀。”
自从上次生日过后,他同真望亲近了许多,不再是一开始那样冷淡的塑料主仆关系。虽然那时直哉只将对方当作是普通的陌生人而已。
“谢谢少爷,我不用的。”真望摇头拒绝。
“别客气,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咱们也别留给甚尔那家伙。”直哉故意挤眉弄眼,语气中有几分调侃,“更何况这还是你自己做的。”
真望愣了愣,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都不是喜欢闲聊的,各自安安静静地吃着茶点,和室内一时间只有小小的咀嚼声,以及茶杯拿起又放下的轻碰声。
两人之间一派闲适,或许是被这轻松的氛围感染,真望原本拘谨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直哉一口和果子一口茶,香甜与淡淡的清苦混合出奇妙的滋味,安逸得很。他看着桌上已经茂盛非常的折鹤兰,不由得感慨,“说起来,你给我找的折鹤兰真不错,都入冬了长势还这么好。”
真望愣了愣,看着折鹤兰,笑着摇了摇头,“是少爷照顾得好。”
“还好,我也没怎么上心。”直哉碰了碰折鹤兰的叶尖,抿嘴一笑,“可惜花期还有好几个月呢。”
“届时一定会很好看的。”真望应道。
闻言,直哉笑容放大了些,“是吗,那就先借你吉言啦。”
看着直哉干净的笑容,真望有些愣了。
“少爷。。。。。。”终于,真望忍不住再度开口,“最近外面的人,他们。。。。。。”
“嘘——”不等真望把话说完,直哉竖起食指挡在自己唇前,打断了对方的未尽之语,“这些我都知道,不用再说了,也不必理会。”
“。。。。。。”真望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俯身,“是,直哉少爷。”
“不如来说说你吧,真望。”直哉转过头,单手托腮看向真望。
“我?”真望迷茫,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我、我没什么。。。。。。好说的啊。”
直哉失笑,摇了摇头,“别这样轻视自己,在我看来,你有许多优点,也有许多可以‘说说’的地方。”
真望低垂着头,不知怎的,明明直哉少爷的语气和方才并没有什么不同,她却觉得有些不安,不敢直视对方。
在谈话时悄悄利用了有些逸散的咒力,造成一定程度的威压,致使眼前的效果,直哉对此非常满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他的咒力还在不断流失,但依旧比咒力低微的真望强势不少。
做出此举也并非直哉一时兴起,而是考虑了许久,他若是要和甚尔一起出逃禅院,所需准备的东西必然不少,举止间有时可能难以避开真望的视线。
且他也想知道,真望究竟隶属于哪方,是他叔父禅院扇,还是他父亲直毘人。。。。。。又或许,哪方都不是。
“你也知道,现在外面对我的评价不太好,或者说,一直都不太好,只不过最近因为我迟迟没有觉醒术式的缘故,有些变本加厉了。”直哉神色淡漠,并不会因外人的议论而产生什么情绪浮动。
“我很清楚,他们或多或少的人都在等着看我笑话,”直哉顿了顿,嘲讽一笑,“站得很远,生怕从我这里沾上什么脏东西,但他们又怕站的太远,看不清我的惨样,毕竟他们等着我这个所谓的‘天才’陨落的这一天等了太久。”
“直哉少爷。。。。。。”真望仍没有抬头,声线却有几分不稳。
直哉不以为意,耸了耸肩,“现在除了甚尔和你,我这小院子几乎没人会来。他们既期待我倒霉,又觉得我晦气。”
“所以真望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还要留在我身边吗?”直哉靠近真望身侧,低声道,带着平时没有的冷漠,仿佛另一个人一般,语气危险,“派你来‘照顾’我起居的人到底是谁。”
一时间空气都似乎凝固了一般,两人之间只有微弱的鼻息声在彼此流转。
半响,真望才干涩嘶哑道,“。。。。。。是禅院扇大人。”
直哉点了点头,和他预想的差不多,也不怀疑对方撒谎,几十年叠加的阅历,让他在看人这件事上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看我这位好叔父最近的得意模样,我猜他应该已经吩咐过,再过些日子就要你回到他身边去了吧。”说着,他忍不住笑道,“毕竟在他的眼里,我可能已经没有价值了,自然也就没必要再多费心思。”
“又或者,以防万一要你继续监视。”说完,直哉不禁感慨了一句,“不管怎么说,我这位叔父也实在太迫不及待了。”
“。。。。。。是。”明明室内的温度不算太热,但真望的额头却不知何时已经覆满了细密的汗珠。
直哉所说的这些,几乎和真实情形分毫不差。
“他都要你做些什么。”直哉直截了当地问道,冷淡异常。
事到如今,真望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禅。。。。。。他要我记录少爷您每日的咒力变化,每十五日汇报。”
“难怪。”直哉点点头,随即毫不留情,“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我。。。。。。”真望沉默半响,咬了咬牙,伏身将头埋得更低了些,“我不想离开少爷!”
闻言,直哉似笑非笑地看着真望,好似惊讶,“怎么,你还想着正大光明地探查我的咒力?”
“不是这样!”真望连忙抬头反驳,神色没控制住激动了几分,随后反应过来讪讪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终于,真望好似下定决心一般,再度抬起头认真的注视着直哉,忍着惧意和胆怯。
“自少爷生日过后,其后的记录,全是由我编造交给。。。。。。他的,并非少爷的真实情况,”顿了顿,“我说这些,并非想求得少爷您的原谅,只想少爷给我一个补过的机会。”
说到末尾,真望的声音中流露几许细微的颤抖,再次俯身额头触地,重复道,“我真的。。。。。。不想离开直哉少爷。”
第9章
禅院家的女人只有两者,生育子嗣的工具,以及照顾男人的侍从。
前者毫无咒力,不配露面,后者虽有咒力,却不过只是女人,空有咒力倒不如好好服侍男人,发挥她们仅存的作用。
这便是禅院家对族中女子的一贯态度,冷漠,高傲,不屑一顾。
而禅院真望不过只是这众多挣扎于名为‘禅院’泥潭的女子中,普普通通的一员。唯一的不同,或许是她觉醒了术式,因此没有被轻易沉寂。
不过她的术式十分无用,只是能简单分辨他人自身咒力强弱以及前后变化幅度,一定程度上类似于透视眼的功能,但却只能作用于咒力,再加上真望本身咒力低微能力有限,即便能知晓他人的咒力情况,对她而言也毫无意义。
更何况,她头上还冠着‘禅院’二字。这就注定了她一生终将埋没于禅院,直至化作腐朽,没了声息,如同她的母亲和其他禅院女子一般。真望并不会觉得有多不甘,向来都是如此,她并没有什么不同。
从她记事开始,十几年来,服侍的人几经转变,生活平静得好似死水一潭,直至她被安排到禅院扇身侧服侍。
他是如今禅院家主的兄弟,同禅院的大多数男子一样,他也轻视女人。
但同时他又不甘于现在的身份地位,野心极大,在知晓了真望的术式后,略作思索便将她安排到了家主嫡子禅院直哉身边,也就是在直哉生病昏迷的那段时间。
也正是直哉极有可能觉醒术式的时间。
拥有咒力的稚子觉醒术式的方式千奇百怪,大都在四到六岁之间,彼时身体上或许会显现出一些不同于平日的特殊之处,而缘由不明的发病正是其中之一。
这也正是禅院扇所担心的关键。
若是尚且不满五岁的禅院直哉这么早就完美继承了直毘人的术式,那对他夺取家主之位十分不利,更有甚者,若是禅院直哉天降鸿运,继承了十影法。。。。。。
不,他绝不允许!
禅院家的人自然无比期待再度降生一个十影法的继任者,禅院扇也不例外,但前提是,这个继任者,得是他这一脉所出。
“你在那边,好好给我记录禅院直哉的咒力,明白了么。”压下心中种种想法,禅院扇如此吩咐道。
真望只能听从,她没有选择的权利,如同禅院家的其他女人那般。只是,当真望真正开始服侍直哉时,却发现,直哉少爷似乎与禅院家的其他男子都不太一样。
他会因为她的服侍而说一声“谢谢”。
这还是真望第一次在禅院家获得一声感谢,纯粹,不参杂别的什么。
真望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只是一句谢谢罢了,她这么想着,内心却似乎正在被什么东西悄悄填补,虽然量少不多,但又的确有在尽力充填,似乎正让她变得更像是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行尸走肉,空心的傀儡。
不过,真望并未因此就停下向禅院扇汇报直哉的咒力状况。
她反复告诫自己,她没有选择,不要多事,安分守己,禅院家男人之间的争斗,同她一个女人没有任何关系。
但直哉对她的态度却一直如此,虽然不算亲近,但也足够尊重。
是的,尊重——真望实在没能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能在禅院家的男子身上感受到这个词的存在,而这个人竟然还是之前在下人之间风评极差的嫡子。
真望有时候会觉得,生病前后的直哉少爷,几乎就是两个人。
渐渐的,真望愈发喜欢直哉少爷的小院子,这里足够清净,没有什么旁的言语纷扰,也不会有窒息难捱的压抑,宛若沙漠中的绿洲,世外桃源一般,让她在不知不觉中贪恋于此。
明明直哉少爷待她并非有多好,有时甚至称得上有些冷淡。
可真望始终难以忘记,直哉少爷对她所说的每一句谢谢,以及平日里,将她当做一个人来看待的态度。
真望喜欢这里,她并不奢求什么,只是希望能多待在这里一些日子而已。就好像在沙漠中迷茫干渴许久的旅者,遇见绿洲,同样不想离开。
或许于绿洲自身而言,不过只是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淡水,但对即将濒死之人来说,却是生命之源。
因此,理性终究难以压抑心中的渴望,真望渐渐不想再为禅院扇记录数据,尤其是她发现,直哉少爷的咒力的确有几分下降的幅度。。。。。。
而真正促使她下定决心的,是直哉少爷为了她的一句生日快乐,事后特意找她道谢,并寻问了她的名字。真望明显能感觉到,那之后直哉少爷对她亲近了几分。
从那之后,真望便不再记录真实的数据。
但之前的数据已经交给了禅院扇,无法挽回,而想起最近周遭对直哉少爷的流言纷扰,更是让真望如鲠在喉。
都是她的错。。。。。。
因此,她将数据记录伪造作缓缓回升状,她做的仔细小心,且非一蹴而就,只要再稍微多等几次,禅院扇就会误判直哉少爷的咒力情况而有所收敛。
真望的计划十分简单,奈何她的术式虽然鸡肋但的确稀少,禅院扇一时间难以找到替代,也不可能请来六眼替他确认数据的真实性。
更何况,禅院扇轻视女人,根本不认为区区一个真望会违背他的命令。
这才给真望有了可乘之机。
只是没想到,她的计划尚且进行到一半,直哉少爷便怀疑她的身份了。她不求直哉少爷原谅,亦不奢望以后还能留在直哉少爷身边,她只希望能完成计划,对之前的事稍作弥补。
“。。。。。。至少,请允许我在您身边再留一个月。”想到这儿,真望将头伏得更低,额头近乎贴到了地上。
直哉沉默半晌,问道,“原因呢?”
稍作犹豫 ,真望到底还是坦白了自己的计划,包括禅院扇授意她所做过的那些事。
而她心中对直哉少爷的几分憧憬,以及对这里的留恋,她并不打算吐露半分,只打算死死压在心底。
直哉听后,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倒是难得有些一言难尽。
他虽然察觉到不对劲,却没想到真望的术式竟然能直接观测人的咒力情况,要是他早知道自己身边就有这样的人才,他何必舍近求远,去找五条家的六眼确认。
好吧,虽然是人家上赶着‘帮’他确认的,但这并不妨碍直哉的心中畅快了几分。
真望虽然是他叔父禅院扇派来的人,以打探他的咒力情况,但眼下他正愁不知该如何合理大肆宣扬他咒力正不断消散的事,他叔父这一手,无意中竟然还帮了他一把。
打瞌睡递枕头这样好的事,直哉自然不能放过。
“你的计划的确很好,也确实有在为我考虑,”直哉展颜轻笑,不复方才的冷脸,“不过,我还是希望你继续按之前的情况如实向我叔父汇报,甚至,你可以更夸张一些。”
真望睁大了眼,满是疑惑,“直哉少爷,您。。。。。。”
“先起来吧,真望。”直哉示意,“你刚才说想留在这里,我能问问,还有别的原因吗?”
“。。。。。。”真望张了张嘴,显然是没想到直哉还会问她这个问题。
见状,直哉想了想,“或者我换个问法,你想继续留在我身边吗?”
真望。。。。。。真望表示她当然想!
“可是,为什么?”真望不解,她明明就做了那样的事。。。。。。
“因为我叔父吩咐你做的那些,对我而言利大于弊,”看着真望不解的目光,直哉托着脸笑道,“而事后你也有意想要帮我掩盖真相,凭这一点,我可以原谅你。”
“所以现在,我给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