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道热吻北极-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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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的空间不大,只将将放下两张睡袋,温度比室外没有高到哪里去,尤其是裴祉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了一阵的冷气。
宋郁躺在帐篷靠里的位置,裴祉的目光在她身上淡淡地带过,然后坐在了她对面的位置。
帐篷外面,北极荒原的风呼呼在吹。帐篷里面,空气却仿佛凝滞,充斥着令人不适的沉默。
宋郁虽然视线落在相机显示屏上,但一张照片也没看进去,最后她受不了了,轻咳一声,率先打破了僵局。
“明天几点会天亮?我定个闹钟。”
随着极夜的逼近,在北极每一天黎明白昼的时间都在向后推迟。
裴祉的一条长腿曲起,膝盖上放了笔记本,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银色的钢笔,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不用,天亮了我叫你。”他的语气冷淡,没有抬头看她。
“你起得来吗?”宋郁继续问。
“我不睡。”裴祉依然在写他的调查报告,解释说:“北极晚上的温度很低,每两个小时我会叫醒你一次,防止进入低温症的状态。”
“还有你睡觉喜欢翻身,注意尽量不要多动,保持蜷缩体位减少热量流失。”
宋郁一愣,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我睡觉喜欢翻身?”
“。。。。。。”裴祉放下手里的钢笔,夹在本子中间,他终于抬起眼,对上宋郁的眸子。
他的食指指尖在棕色鞣制皮的笔记本上轻点,节奏缓慢而无声。
就那么看着她,没吭声。
半晌,宋郁眨了眨眼睛,突然脑子嗡得一下,才反应过来。
哦。
睡过。
她尴尬地躲开男人的视线,藏在头发里的耳垂瞬间染上一层绯红。
裴祉讥讽地扯了扯嘴角,轻飘飘地说:“忘得挺快。”
宋郁:“。。。。。。”
一整天裴祉的态度都是这样冷淡漠然,她终于无奈道:“能不能好好说话。”
裴祉看她一眼,不为所动,“你这一个月都是这么和我说话的。”
宋郁:“。。。。。。”
宋郁望着他,因为在室外待了很久,裴祉密匝匝的眼睫上已经凝结出了一颗颗的小冰珠,唇角轻轻抿着,一副闹脾气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感觉到两个人的距离在拉近。
“那算我错了。”她让了一步,台阶给过去。
宋郁动了动身体,伸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那个老头木偶,随意地丢到对面。
“送你的。”
木偶轻轻落在柔软的睡袋垫子上。
裴祉怔了怔,倾身捡起木偶,因为长时间贴近身体,木偶还带着女人身体的温度。
他将木偶握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对上了老头空洞漆黑的眼睛。
许久,他轻呵一声,“你倒是会借花献佛。”
“别人送你的东西,你舍得送我?”
闻言,宋郁皱起眉,“谁跟你说是别人送我的。”
“不是吗?”裴祉的表情冷淡,语气里倒是透着若有若无的别扭劲儿,“周琰可是花了好大的手笔。”
听他这么说,宋郁知道是之前慈善晚会拍卖的事情被误会了,当时周琰替她拍木偶的事情,微博沸沸扬扬传了很久,她后来虽然把钱打还给了周琰,但却一直没找到机会澄清。
宋郁虽然在娱乐圈里还算小有名气,但是并不太喜欢营销自己的名声,连微博账号也是团队打理,自己从来不发。
她一直觉得只要谣言和八卦不传到她面前来,不影响到她的生活,就无所谓其他人怎么说。
原本她还以为按照裴祉的生活轨迹,应该不会接触到娱乐圈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流言,没想到还是被他知道了。
“什么呀。”宋郁不想他误会,索性解释开来,“拍卖的时候我本来就是想把木偶拍下来送给你的。”
“谁知道周琰非得跟我抢,而且我也没让他送我,花了我好多钱呢。”
宋郁想起网上传来传去的谣言,为了不必要的误会,补充道:“他也不是我男朋友。”
裴祉的眼眸低垂,目光落在面前的老头木偶上,静静地听她的解释。
宋郁因为着急解释清楚,语气了含了些许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娇嗔。
不知道为什么,裴祉堵在胸口一整天的石头,在她涓涓如溪流叮咛的声音里,轻描淡写地冲走了。
宋郁说了半天,见他没什么反应,嘟囔道:“你不要就算了。”她还舍不得送呢。
以前这个木偶摆在家里的时候,裴祉没觉得有多特别,甚至经过都不会看一眼,不过是个司空见惯的摆件,小时候甚至觉得老头的眼睛萌嘶牛饣岫故撬逞哿诵矶啵涞酶裢馇浊衅鹄础�
裴祉缓缓地勾起唇角,将木偶牢牢地握在掌心,“送出的礼物,怎么能再要回去。”
僵硬的气氛重新恢复,他们两个都不是话多的人,帐篷里依然很安静,却比刚才要显得和谐轻松。
反而宋郁时不时偷偷瞟一眼继续写研究报告的男人,回想起他白天闹脾气的样子有点好玩。
因为白天消耗了太多的体力,没过多久,宋郁就撑不住困意,躲进睡袋里。
裴祉关掉了照明的大灯,只留一盏不影响到她的小灯。
宋郁闭着眼睛,睡袋提供了微弱的暖意,耳边是狂风呼呼作响,夹杂着钢笔在纸面上书写的沙沙声,给她一种平静而安心的感觉,很快伴随着这样的背景音,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睡到迷迷糊糊,宋郁突然听见有人在她耳边呢喃,轻轻推着她的肩膀。
她感觉到浑身都非常的冷,身上裹着的睡袋仿佛只有薄薄一层,根本睁不开眼睛。
宋郁皱了皱眉,头往睡袋里埋得更深。
“宋郁。”
“醒醒。”
推她的人契而不舍,甚至拍上了她的侧脸,叫着她的名字,声音低哑沉沉,很好听。
终于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眸子,半眯着,睡眼惺忪。
眼前出现一张很好看的脸,鼻梁高挺,下颚线条明细,罩下一片阴影,让她被吵醒,都舍不得冲他生气。
裴祉伸出一根手指,问道:“一加一等于几?”
宋郁一愣,下意识地讷讷答道:“二。”
闻言,裴祉用测温枪在她额头上扫了一下,体温处在正常的范围,他将她的睡袋往上拉,“行,睡吧。”
宋郁:“。。。。。。”
因为她实在是太困了,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等到睡着睡着,宋郁才渐渐反应过来,睡意也跟着散了些许,她重新睁开眼睛,就着微弱的光看清了手表的时间。
手表显示的是凌晨四点。
宋郁的记忆逐渐恢复,两个小时以前,裴祉好像也把她叫起来过,问她简单到不行的问题,以此来判断她的意识是否清醒。
她揉了揉眼睛,从睡袋里探出脑袋和手,坐了起来。
离开睡袋以后,才感觉到帐篷里温度确实低得够呛,睡袋上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裴祉半坐在角落里,身上裹着睡袋,微微垂着头,两指在眉心处拧了拧。
察觉到她的动静,才缓缓抬起头来,动作间有明显的迟滞。
宋郁小声地说:“你睡一会儿吧,换我来守夜。”
裴祉摇摇头,哑声道:“不用,你睡你的。”
就着微弱的灯光,宋郁注意到他眼睛里的红血丝明显,眉眼间难掩疲惫。
“那我也不睡了。”她说。
裴祉对上她的眸子,明亮的瞳孔里透着执拗。
他无奈地轻笑,加上确实已经困极了,没有再坚持,“过两个小时叫我。”
宋郁盯着他整个人躺进睡袋里,只露出一个黑黑的脑袋,没一会儿,就发出很有节奏的呼吸声。
裴祉的睡相很好,躺下以后,一动不动,不像是她,得靠把睡袋裹得紧紧,才能克制住自己不要动。
夜晚的时间显得特别漫长,宋郁光是守了十几分钟就有些耐不住,时不时地去看手表,也不知道裴祉是怎么熬得住撑了快一晚上的。
两个小时之后。
宋郁动了动有些僵硬发麻的双腿,侧过身,隔着睡袋伸手去推裴祉的肩膀。
她只轻轻一碰,裴祉就从睡袋里冒出头来,仿佛是身体的条件反射,只是眼睛依然闭着,发出了一声低哼。
宋郁盯着他的脸,皮肤冷白,长长的黑色睫毛盖下,洒下一片的阴翳。
空气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雪松味道。
她屏住了呼吸,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不过是用的英文,考察他的反应能力。
“Who am I?”
裴祉缓缓地睁开眸子,眼皮眨了两下,声音温懒,还处于无意识的状态。
“My sweet berry。”
作者有话说:
“我是谁?”
“我的甜浆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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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北极
宋郁怔怔地望着男人的侧脸; 帐篷的光昏暗而不真切。
她的记忆一下被拉回到了雨林里,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
男人的声音低哑徐徐,将她搂在怀里; 像刚才那样,亲昵温存地喊她。
——“My sweet berry。”
听得她耳膜也跟着振动,一直痒到内里。
裴祉仿佛困极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将脸埋进睡袋轻蹭; 很快又继续睡了过去。
只留宋郁坐在那里,呆楞了许久; 耳根泛起浅淡的红色; 心脏跳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
太阳从看不见的地方升起; 四散出的余光微弱,照亮这片白色的大地。
越来越短暂的白昼; 让人们对时间变得更加珍惜。
帐篷外的光线变化,透过布料进来,不用宋郁叫,裴祉自己就醒了。
他睡觉的习惯很好; 一动不动,而且也很少发出声音,就连起身; 也是轻手轻脚的动作。
裴祉从睡袋里坐出来,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眼皮耷拉着; 像是开机前的重启; 整个人懵懵的; 不像平时那样锐利; 变得柔和而无防备,头发蓬松凌乱,随意地垂在额前。
宋郁拉开帐篷的拉链,只露出一条缝隙,立刻有冷气灌了进来,提醒她内外的温差,虽然里面已经够冷的了,但外面的白色冰雪世界,更加的荒芜与严寒。
裴祉掀起眼眸,终于清醒过来,他看了眼时间,没想到自己睡了那么久。
“怎么晚上没叫我。”他的声音沙哑,仿佛含着细碎的颗粒,很有磁性。
宋郁伸手将帐篷整个拉开,“我叫了,但是看你太困,就让你继续睡了。”
她扭过头,冷不丁地问:“我是谁?”
裴祉一愣,停顿了几秒,才回道:“宋郁。”
“。。。。。。”宋郁盯着他清明的眸子,半晌,撇撇嘴,钻出了帐篷。
一个晚上过去,对面的冰川依然平静,没有任何的变化。
她重新把设备开机,无人机也随时准备待命。
裴祉像昨天一样,也没闲着,在周围做着地质分析的工作。
对于宋郁来说,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她的思绪不知不觉飘荡到了很远,好像有一段时间,重新回到了那片绿色的雨林。和眼前寸草不生的景象相比,雨林里的生活反而变得轻松而惬意。
在北极圈以北,破晓和黄昏的间隔很短暂。
裴祉提着采集设备回来,他看了一眼手表,“再过一个小时,我们就必须撤离了,天黑之前要回到冰站。”
宋郁望着冰川,心里满是失落,却也没有办法,想要拍摄这种自然奇观就是得看运气,至少她已经尝试过了。
裴祉开始着手拆帐篷,将所有的垃圾分类装进袋子里一起带走。
宋郁也搭把手帮着他一起。
不到一个小时,就把所有的东西打包收拾好,只剩下摄影器材还屹立在悬崖边。
广角镜头沉默而耐心,远处的冰川也是沉默而耐心,顽强地与温度抗争。
天空中渐渐飘起了雪,被风吹得歪斜,打在脸上,钻进脖子里。
宋郁最后看了一眼冰川,无奈道:“算了,直接回去吧。”
裴祉双手揣在红色科考队队服的口袋里,望着冰川,微微眯了眯眸子。
他摸出一副便携式望远镜,对着冰川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许久,才出声道:“再等等。”
宋郁见雪从一开始的毛毛雪,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她摇摇头,“今天温度太低了,没可能了。”
裴祉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宋郁,她的视线正直直地落在冰川上。
虽然嘴上说着放弃,但他还是看出了她表情里的不甘心。
裴祉眼眸微垂,撩起腕部衣服的一角,露出里面的手表,看了眼时间,最后一小时已经到了。
他抿了抿唇,“最后十分钟。”
宋郁扭过头,对上他的视线,男人漆黑的瞳孔里透着一股坚持。
雪子落在她的眼睫上,冰冰凉凉,宋郁怔怔地望着他,任由着雪花融化,雪水润进了她的眼眶。
半晌,她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雪越来越大,下落的速度很慢,反而被风吹得向上,起伏而不落。
时间似乎在此刻停滞。
他们并排站在摄影机旁边,在苍茫大地和冰川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渺小,仿佛世界中的两颗微粒。
不知道是谁的肩膀先碰到了谁的,两颗微粒就那么挨在了一起,相依取暖。
站在小岛悬崖的平台上,居高临下望着对面的冰川,可以看到冰川向里绵延不绝,看不到尽头。
就在这时,冰川从很里面的位置裂出一条缝隙。
缝隙的宽度越来越大。
不是突然的发生,巨大的冰川,有预兆的,以缓慢的速度,倾斜、倒塌。
最后轰然落入大海,仿佛身体的一部分离体。
冰川死亡的过程里,谁也没有讲话,他们就那么看着,直到大海将断裂的冰川埋葬。
“那座冰川来自一万年前。”裴祉轻声说。
他的目光投向冰川之外的大海,记得最早一次他来到这里时,现在是海的地方,也曾经都是冰川。
在冰河世纪,在极寒的冰川之下,还埋藏着猛犸象的痕迹。
宋郁:“。。。。。。”
从那么近的距离看到冰川的断裂,震撼感让她忘了言语。
她怔怔地凝住远处那海面上的浮冰。
曾经的冰川变成浮冰,在茫茫海洋里漂浮,最终与海化为一体。
存活了一万年的冰,死亡在了今天。
风雪变得更大了。
宋郁检查相机里拍到的画面。
她一遍一遍地加速回放着视频画面,忍不住想,如果没有拍到冰川的消融,也许是更好的一件事。
…
回去的路上,天色渐渐昏暗,暴风雪的势头越来越猛烈。
为了赶在天黑之前到达冰站,裴祉雪地车开得很快。
他们逆着风雪的方向行驶,冰凉的雪子像雨点一样打在身上。
宋郁把额头抵在男人的背上,后背宽厚结实,替她挡掉了大部分的风雪。
裴祉的声音顺着风雪从前面传来,调侃道:“你倒是会躲。”
宋郁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轻轻“嗯”了一声。
雪地车速度骤减,突然上下颠簸了一下,不知道是被迫还是主动,她的两条手臂环绕住男人的腰,没再松开。
裴祉感受到后面女人身体的温度贴了上来,握住方向盘的手一紧,食指在刹车器上敲了敲。
“手放我口袋里,不冷啊。”
宋郁也不客气地摸进他的口袋里,考察队的队服穿在他身上看起来轻薄修身,但其实很暖和。
口袋里温温热热,隔着衣服布料,能感受到来自男人腹部滚烫的温度,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