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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美人娇妩-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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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是从前,现下不是怕你犯糊涂么。”李太傅摇头,苦口婆心道:“你们三兄妹,就属你最叫我放心不下。你听父亲一句劝,女子多留些银钱傍身,不会错的!”
  李妩自是知道父亲全心为她考虑,盯着那匣子良久,才道:“那我就收下了。”
  李太傅见她想明白,略放下心,但想到皇帝提及女儿的神情和语气,摆明还有情意。
  也是,哪有这么容易放下。
  眼角余光瞥过女儿垂眸静坐的模样,李太傅叹息,她当真也放下了么?
  哎,恐怕不尽然。
  皇宫之外李太傅这个当父亲的,为女儿的姻缘忧心不已。
  慈宁宫内,许太后身为人母,一颗心也为小儿女的牵绊起伏不定。
  听闻皇帝从李府回来,她立马将人请到慈宁宫,明面是说一起用晚膳,实则是打听情况。
  得知小孙儿在李府一切都好,还让裴青玄替他问候自己,许太后忍不住掏出帕子,低低哽噎:“他还晓得惦记我,也不枉我白疼他一场。”
  裴青玄并未多言,拿起筷子给许太后夹菜:“菜要凉了。”
  许太后掖了掖眼角,泪意稍缓,忍不住又睃了裴青玄一眼:“你就去看了太傅和琏儿,没见她么?”
  执着青云镶金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烛光下,男人半边侧脸看不出情绪,眉眼也压低着:“放下了。”
  “真放下了?”许太后一边眉毛挑起,哼哼道:“我怎么不信呢。”
  “……”
  裴青玄下颌绷起,只觉胸间闷窒得很。
  如何能放下?
  这些时日,他竭力说服自己去忘记她,可无论是白日清醒时,还是夜晚沉梦间,哪都是她的影子,挥之不去。
  他贵为帝王,手握天下权,却无法左右思念蔓延,不去想她。
  饭桌上陷入静谧,看着儿子难掩沉郁的眉眼,许太后不由叹道:“当年我就劝过你,该放下时还是得放,不然害人害己,得不偿失。可那时你年轻,刚登上皇位,志得意满,觉得一切都能由你掌控,依照你的心思来。你若是早点明白那些道理,也不至于走到今日……”
  “母后。”裴青玄嗓音低沉:“现下再说这些也晚了。”
  “唉,是晚了。”许太后摇着头,忽然想起什么,哎呀一声,而后轻声试探地问:“她不是忘记你了么?所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忘记过去那些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不如试试,看能否挽回她?”
  裴青玄抬起脸:“母后从前不是叫儿子放过她,如何现在又劝朕挽回?”
  许太后一噎,有些尴尬地偏过脸,咳了两下:“我就随便说说,随便说说。”
  “嗐,还不是看你这副失魂落魄的鬼样子影响我用膳的心情,反正你们俩是分是合,是死是活,我早不管了。我就是心疼我那小孙儿,可怜见的,摊上你们这对混账爹娘!”
  说到小孙子,许太后满肚子疼惜,转而絮絮埋怨起裴青玄带累了孩子。
  裴青玄沉眸不语,用罢这顿不算愉快的晚膳,便与许太后告退,离开慈宁宫。
  步入深秋,气候愈冷,天边悬着的那抹镰刀似的冷月,幽幽照着寂寥辽阔的皇宫,那密密叠叠的琉璃瓦好似都映出几分凄冷雪色。
  宫人们抬着御辇在茫茫黑夜间行走,辇上帝王斜坐,两指捏着酸胀的眉心。
  耳边一会儿是许太后的念叨,一会儿是白日在李府与李太傅、裴琏的交谈,扰得人心烦意乱。
  他再三告诫自己,不该再想。
  然而抬眼看到天边那轮弯月,思绪又克制不住——这个时辰她可睡下了?是带着琏儿一起睡在玉照堂的寝屋里?夜深露重,她手脚一向难睡暖和,也不知琏儿会不会给她捂暖些。
  母后说了一晚上孩子可怜,可那小家伙却能在阿妩怀里安睡,哪里可怜……
  意识到自己竟嫉妒起孩子,裴青玄心底发出一声嘲讽的笑。
  “陛下,走过这条巷子便往紫宸宫去了。”跟随轿辇的刘进忠一脸谨慎地提醒着。
  裴青玄回神,淡淡乜向他:“嗯?”
  刘进忠面色讪讪:“奴才瞧您朝南边看了许久,还以为您想往那边去。”
  南边,便是永乐宫的方向。
  他往永乐宫的方向看了许久?
  两道浓眉拧了拧,而后脸色骤沉:“妄自揣测朕的心思,你这狗胆子真是越来越大。”
  刘进忠浑身一个激灵,忙不迭告饶:“陛下恕罪,奴才该死……”
  他便说着,边抬手抽着嘴巴,寂寥夜色里啪啪作响。
  “行了。”
  御辇之上嗓音冰冷:“这回便算了,下回再多嘴,仔细你的舌头。”
  刘进忠心下叫苦不迭,自个儿好好地多什么嘴,面上赔着笑脸连连谢恩。
  不多时,御辇到达紫宸宫。
  已是深夜,裴青玄却毫无睡意,索性回到正殿处理御案积压的奏折,刘进忠在旁伺候笔墨。
  也不知批了多少折子,刘进忠困得不行,但见陛下还一副不知疲惫的模样,也只得强撑精神。
  上下眼皮正打架,最面上那本奏折的署名忽的晃入眼帘,如兜头浇了盆冷水,刘进忠霎时清醒过来——楚国公府的折子?
  一年到头都不见楚国公府几个折子,如何就这么不凑巧,正赶在陛下心绪不佳时来了?
  换做平日刘进忠好歹往底下藏一藏,然陛下不久前已警告过他,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眼睁睁看着皇帝批完一本折子,又抬手伸向那一本。
  刹那间,一颗心都吊到嗓子眼,他悄悄观察着皇帝的脸色。
  裴青玄看到折子署名时,眉心也皱起,这些年他都快忘了这一号人。再看折子请奏之事,两道浓眉皱得更深。
  在蜀地任职的楚明诚想回长安为母侍疾?
  “那个赵氏还活着?”裴青玄漫不经心问:“朕如何记得她病了许久。”
  “回陛下,还活着。她去岁冬日跌了一跤,腿骨断了,之后便卧床不起……”刘进忠道:“算起来也拖了大半年,现下天气又冷了起来,看来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话音落下,便见皇帝长指轻叩桌面,一下又一下:“楚明诚请调回长安侍疾。”
  刘进忠小声道:“那八成是赵氏熬不住了,他作为独子得赶回来摔盆。”
  “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时候回。”
  裴青玄面色沉冷,近来本就心烦,想到楚明诚更烦。
  虽说那姓楚的已有妻儿,但同在长安城,万一哪天与阿妩遇上,贼心不死,旧情复燃?
  一想到那个可能,裴青玄呼吸都重了。
  转了转指间玉扳指,他转脸看向刘进忠:“明日派两个人去李府盯着。”
  刘进忠瞪大了眼。
  不是说已经放下了吗?这又是?
  “朕只是怕一些闲杂人等搅扰他们母子清净。”
  话说出口,反倒有几分欲盖弥彰,裴青玄面上划过一抹不自在,眸光冷刀子似的剜向刘进忠:“叫你去办便去,这么多废话,舌头真不想要了?”
  刘进忠:“……”
  好委屈,他明明一个字都没说啊!


第80章 
  李妩人在宫外,又有崔氏和嘉宁两位消息灵通的嫂子,很快也听说赵氏病重之事。
  自五年前楚明诚携妻前往蜀地,赵氏就如霜打过的茄子般,精气神全无,成日在府中长吁短叹、以泪洗面,没有儿子儿媳可折腾,她果真如李妩预想那般,变着法儿寻楚国公的不痛快。
  楚国公被她烦透了,干脆养了个外室,隔三差五就住在外头,温香软玉,乐得清静。
  然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多久,消息便传入赵氏耳中,她哪受得了这份气,带着府中仆妇就杀了过去,拿绳子将那外室捆起,喊打喊杀要卖了。不过那外室也不是省油的灯,嗅到不对,早早就差人去给楚国公报信。
  待楚国公闻讯赶来,一边是娇滴滴水灵灵千依百顺的外室,一边是人老珠黄成日膈应人的老妻,一颗心霎时就朝外室倾斜,当着众人面狠狠怒斥赵氏,并扬言要休妻。
  这事在长安闹得沸沸扬扬,每次一有新的进展,崔氏和嘉宁就往宫里与李妩说。
  再后来,那外室有了身孕,据说是个男胎,便被楚国公接进府中成了妾侍。
  而赵氏成日便与那外室斗法,闹得府中鸡飞狗跳,没个消停。
  十个月后,外室生下个男婴,却是一落地就浑身乌紫,没了气息。
  外人都猜是赵氏使了手段,但具体如何,没人知晓,毕竟内宅妻妾相斗,比这污糟龌龊的事多了去。
  “听说她去岁摔断腿,便是这春樱姨娘使得坏。你可别小瞧这个春樱,能从一个酒楼卖唱的,混进楚国公的后宅,这手段可了不得。这几年赵氏被她压得死死的,楚国公府的下人们都说,若不是春樱出身贱籍,扶不了正,不然赵氏死后,她当续弦夫人也不一定。”
  说起这长安城各家八卦,嘉宁眉飞色舞,一旁的崔氏也点头附和:“这个赵氏也真是,放着好好的清净日子不过,非得闹腾。这不,恶人自有恶人磨,如今落得这个下场……”
  嘉宁好奇:“嫂子,你说楚国公府不会真的让一个妾侍当家吧?那岂不是成了满长安的笑话。”
  “那倒不至于吧。公爷的爵位不是传给了楚彦之吗?他是赵氏的独子,生母大限将至,他定是要回长安来的,到时那孙氏定然也跟着他回来……”
  说到这,崔氏止了言,悄悄朝长榻边投去一眼。
  见李妩正垂着脑袋,慢条斯理剥着金灿灿蜜桔,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心下也暗松口气。
  “孙氏此番回来,日后国公府应当是她当家,有那妾侍什么事。”崔氏长吁一声,又暗自咋舌,这孙氏的运气真是不错,嫁给楚明诚没多久,就随着丈夫去了外地,没怎么受恶婆婆的磋磨。
  现下回了长安,恶婆婆快熬死了,膝下又有了一双儿女,日后成了府中女主人,日子不知道多自在。
  若是当年小姑子与楚明诚去了外地,这自在的国公夫人生活,不就是小姑子的了?可惜了……
  意识到思绪跑远了,崔氏轻晃了晃脑袋,定神看向窗畔的李妩,唤道:“阿妩。”
  李妩刚剥好一个橘子,缓缓抬眼:“嗯?”
  “过阵子楚国公府报丧了,咱们府上可要送挽联去?”见李妩面露疑惑,崔氏忙解释着:“除了五年前楚明诚离长安时,我给孙氏送了份礼,这之后咱们家就再未与他家来往过……可这回,楚明诚不是要回来了么……咱们与他们家可还来往?”
  与楚国公老俩口,李家是不屑于往来的。
  但若是楚明诚和孙氏当了国公府的家,崔氏觉得结交一番,维持表面的客气体面,并无不可。
  当然,最主要还是看小姑子的想法。
  李妩也明白过来,短暂思忖,轻轻颔首:“两位兄长都是在长安官场行走之人,与人交好,胜过与人结怨。”
  何况楚明诚并无任何对不住李家的事,如今赵氏将死,尘归尘,土归土,日后楚国公府定然是一片新的光景。
  崔氏听了李妩这话,心下也有了数。
  三人又闲坐聊了一阵,待到孩子们从书房散学归来,便各领着自家孩子回院。
  待到九月中旬,楚国公府果然传来丧讯,老夫人赵氏病逝。
  正值深秋,寒风萧瑟,国公府白幡飘扬,嫡子楚明诚携妻孙氏,还有一双小儿女,为赵氏主持丧仪。
  李砚书和崔氏代表李家前往国公府送挽联拜祭,楚明诚与孙氏拜谢。
  在国公府用过一顿素斋归来,已是午后,崔氏闲着没事,又往玉照堂来寻李妩,迫不及待与她说着在楚国公府的见闻。
  “到底是在外历练几年,彦之稳重了不少,皮肤也黑了,若不是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般憨憨的,我险些都认不出。那孙氏瞧着娇娇弱弱,却是个干练人,将那丧仪安排得有条不紊……哦对了,丧仪上没见着老国公露面,说是悲伤过度病倒了,呵,谁信呢?”
  崔氏摇着头,笑意讥讽:“听说是赵氏咽气前,抓着彦之的手,说是那春樱姨娘害了她,叫彦之给她报仇,将春樱卖到私窑子里去,否则她死也不瞑目。彦之便让老国公将春樱送去府去,去哪都成,终归不能继续留在国公府里,但老国公不肯,父子俩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哪知这老国公既记恨上了,竟是连发妻的丧仪都不露面,真是丢人……”
  崔氏口若悬河,李妩听得心头唏嘘,眼前也不禁浮现楚国公府那家人的脸。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朦朦胧胧,遥远得仿佛是上一辈子的事。
  “彦之应当很难过吧。”李妩淡声道。
  “可不是嘛。”想起楚明诚那哭红的双眼和憔悴的脸庞,崔氏叹了声:“怎么说也是他的亲娘。”
  李妩嗯了声:“他一向心肠软。”
  就算再如何痛恨赵氏拆散他的姻缘,到底是他生母,一个孝字大过天,子女就无法指责父母的不对。何况现下赵氏死了——人一死,好像生前那些罪恶和错事也都随之消散似的。
  崔氏本来还想与李妩说一说楚明诚家那一对小儿女,毕竟这事细想实在古怪。为何李妩和楚明诚三年都无子,可分开之后,李妩生下了裴琏,楚明诚与孙氏生下一对儿女……难道是李妩和楚明诚八字不合,命中没有子嗣缘分?
  但看李妩心不在焉的模样,崔氏还是止了话头,都过去的事了,再提也没什么意义。
  又闲坐一阵,便寻了个由头,先行离开。
  就在楚国公府老夫人去世后的几日,皇宫里也传来了丧讯——宠冠后宫的贵妃沈氏病情加重,于清晨薨逝。
  此讯可谓是一石惊起千层浪,炸得朝野内外惊愕不已,议论纷纷。
  “不是说已经寻到了仙草么?如何还是薨了?”
  “我就说了嘛,这世上哪来的仙草!那些都是江湖骗子糊弄人的说法,你我都是读圣贤书学道理的人,怎么连这些都信?”
  “陛下对贵妃深情厚爱,痴心一片,现下贵妃薨了,陛下怕是要肝肠寸断。”
  “就是可怜小殿下,那样小的年纪就没了母亲,日后还不知该怎么办。”
  “真是红颜薄命啊……”
  官员们你一言我一语,感叹声传到李砚书和李成远兄弟俩耳中,心情皆很复杂。
  “虽然知道他们说的是沈贵妃,可我心里怎么这样别扭呢……”李成远比不过李砚书的沉稳,面色有些不好看:“陛下也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一会儿叫妹妹死,一会儿叫妹妹生,他当自己是握着生死簿的阎王爷呢?
  “二郎,慎言。”李砚书一袭朱色官袍,神情肃穆:“总归他这回说话算话,放了妹妹归家,又宣布了死讯,日后妹妹能安心待在家了。”
  说到这个,李成远面色稍霁,哼了声:“还算他有点良心,没一错再错。”
  李砚书眉心蹙了蹙,左右看了圈,见无人注意他们这边,暗松口气。又怕这傻弟弟口无遮拦,忙扯着他,远远离开。
  待到傍晚,俩人从各自衙署下值回家,在饭桌上将此事说了。
  李妩半点不惊讶,拿着筷子夹了块炸藕粉肉末丸子,放进裴琏的碗中:“他是皇帝,自会将事情安排妥当,不必我们操心。”
  见妹妹这样说了,李砚书和李成远互相对视一眼,也不再多说。
  趁着今日桌上人齐全,李妩顺便提起迁新居之事:“东乡那处庄子已收拾得差不多,我看了黄历,下月初二是个宜迁居的好日子。我打算那天带着琏儿搬过去。”
  她说这话时,清丽眉眼间一片舒展愉意,尽是对未来日子的向往。
  李砚书却拧着眉:“阿妩,你真要搬去那么?”
  崔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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