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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美人娇妩-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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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诚的心思全写在脸上,李妩也不忍扫他的兴致,纤纤玉手搭上他的手背,弯眸夸道:“真不愧是我夫君,进户部一年便得晋升机会。正好今日嘉宁送来了新酿的春酒,我们小酌两杯,庆贺一番。”
  “那敢情好。”楚明诚笑意愈发盛,起身去盥过手,再次回来,扫过这一桌菜:“阿妩还没说,为何准备了这么多菜?难道提前从何处知道了消息?”
  李妩讪讪笑了笑,随口道:“今早醒来便见喜鹊登枝,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我瞧着兆头好,心里也欢喜,便叫厨房多做了几道菜。未曾想真有喜事登了门……”
  “原来如此。”楚明诚颔首,又柔情蜜意看向李妩:“足见咱们俩心有灵犀!”
  李妩说是,又吩咐素筝端酒上来,她亲自执起玉壶倒酒,与楚明诚举杯:“恭贺夫君即将升迁,仕途坦荡。”
  “谢娘子。”楚明诚与她碰杯,红光满面喝了酒,又夹了块酥烂香甜的樱桃肉放到李妩碗里:“先吃块肉垫垫肚子,这酒咱们慢慢喝。”
  李妩莞尔笑笑,抬筷子吃了那肉,又看着楚明诚,继续打听着:“这桩差事的任命,是圣上亲自指派,还是你们部里定下的?”
  楚明诚正高兴着,也没细想李妩这话,如实答道:“这样的差事往往是上头发话,具体指派谁,就看上峰更属意谁。”
  说到这,他往李妩身旁凑了些:“我觉着自那回你给周尚书送了礼后,他待我宽厚不少。阿妩,你上次都送了些什么啊?”
  李妩略作思忖,蹙眉道:“也没送什么,他府中不是添丁了,就送了一块长命如意锁,一套麒麟送子的文房四宝,另外就是六匹颜色鲜亮的蜀锦缎子,大红大紫的我素日也用不上,便一并送去了……”
  稍顿,她补充道:“那六匹缎子里,有四匹和如意锁、文房四宝送去正院里,另两匹托人送给了那位产子的妾侍柳小娘。”
  楚明诚琢磨两息,啧啧道:“没准就是这两匹蜀锦缎子起了功效,阿妩有所不知,周尚书对这位小妾十分宠爱,想来是她收了礼,念着咱们的好,夜里与周尚书吹了两耳朵枕头风也未可知。”
  李妩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揣度逗笑了,连带着心底那份担忧也打消不少——
  若是户部尚书回到部里再指派任命,那就与裴青玄没多少干系,单纯是周尚书想提携楚明诚。
  毕竟楚明诚在户部当差也有些时日,办事又踏实勤勉,年节里也没少送礼打点,加之他还是楚国公府世子,这差事落在他头上,细想来并不稀罕。
  如此这般,反倒是自己疑神疑鬼,与太后告状已过去这些时日,皇帝那边都要选秀了,自己实不该再庸人自扰。
  这般一琢磨,李妩心下敞亮起来,再看楚明诚喜上眉梢的笑颜,也实打实替他高兴:“周尚书既看重你,此去平阳你可得用心办差,回头升了官,咱们去八仙楼置办一桌席面,好好宴请你部里同僚。”
  楚明诚连连称是,红光满面与李妩饮起酒来。
  夫妻俩小酌到夜深,待更晚些沐浴入榻,楚明诚拥着妻子,嗅着她身上馨香气息,血脉偾张,伸手便去解她的衣带。
  李妩羞赧拍开他的手:“身上还未干净呢。”
  楚明诚难受得紧,算着日子,自除夕之后已有月余未曾亲近她,醉醺醺地将脸埋在她脖间亲吻呢喃:“再过两日便要去平阳了,到时又好长一段时日见不到你。若不是此行不能带家眷,我真是一日都不想离开你。”
  男人灼热的气息落在肩颈,坚硬的身躯紧紧抵着她,李妩神思也有些迷乱,搭着他的手臂柔声道:“我也不愿离开夫君。你这一去,只留我一个人在府中……”
  她话未说尽,楚明诚却明白,伸手抚着她的脸:“若是担心母亲找你麻烦,不如回娘家住些时日?左右你也有些时日没回李家,正好趁这次多住两日,也好在岳父跟前尽尽孝道。”
  夫婿如此体谅,李妩心下熨帖,将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又凑到他耳边悄声道:“明日身上应当彻底干净了,明日……明日夜里再由你胡闹,可好?”
  楚明诚听得这话,愈发激动,直搂着她缠吻了好一阵,才强压下腹中躁火,哑声道:“阿妩可不要食言。”
  “我何曾骗过你。”李妩握拳轻锤了他一下,将脸藏进了被子里:“现下快老实睡觉罢。”
  因着饮了酒,很快身后就传来男人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李妩于昏暗床帷间渐渐也平静下来,将近日之事在脑中仔细复盘了一遍,确定裴青玄八成不会再纠缠自己,至于余下两成可能——
  大不了明日与楚明诚欢好时,她将门窗都锁死,连帐子都拉得密不透风,便是出了汗也忍着不叫水洗漱,反正现下天气寒凉,忍上一两回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就不信做到这个地步,裴青玄的眼线还能探听到什么——
  又或者压根没什么眼线,只是自己杞人忧天,疑神疑鬼。
  既打定主意,李妩很快也沉沉睡去。
  鸳鸯被里卧鸳鸯,同一轮明月之下,长安皇宫内一片静谧空寂。
  已是夜半,金碧辉煌的紫宸宫内仍是灯火辉耀。
  在绿釉狻猊香炉里袅袅升起的沉香烟气里,年轻的帝王垂下眸,骨节分明的长指捻住明黄色暗云纹衣袖,稍稍一扯,粗大腕间系着的红绳便露了出来。
  那条红绳许是戴得久了,亦或是饱经风霜,再不复鲜艳的红色,褪成灰暗的红棕,唯有细绳中串着的那一颗小小红豆,历久弥新,光润依旧。
  长指抚上那颗红豆,耳畔仿佛传来少女清甜灵脆的声音——
  “玄哥哥,这是我从月老庙求来的红绳,开过光,很灵的。”
  “你可要想清楚哦,系上我的红绳,你就是我的人了,日后再不许摘下来……”
  眉眼如画的小娘子认真给他系上这根红绳,又朝着天空双手合十:“月老在上,今日李妩给裴青玄系上红绳,从此我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永结同心不离不弃。”
  永结同心,不离不弃。
  呵。
  攥着红豆的长指缓缓捏紧,如玉手背青筋凸起,连着骨节都泛了白,只稍微再用些力,便足以将这颗红豆捏作齑粉,然而昔日灞桥送别时,少女泪眼婆娑与他道:“红豆寄相思,你此去北庭,若是想我了,就看看这条红绳……我也会在长安想着你,盼着你。”
  “玄哥哥,阿妩会一直等着你的——”
  她朝他的马车不断地挥手,娇小的身形在暮色残阳里越来越远,而后彻底消失在尘烟里,再寻不见。
  往事如新,帝王狭长的丹凤眼里暗欲翻涌着,几番撕扯挣扎,最后重重地阖上眼。
  紧攥红豆的长指也松开,以掌心盖住,终是不忍。
  刘进忠于一片压抑静谧里悄步走近,见陛下又看着那根红绳发怔,心下唏嘘,都说帝王多薄情,谁知他们这位主儿却是位长情的。
  睹物思人,越思越伤,何必呢。
  他躬身走上前,余光瞥过长长的御案,只见尚宫局递上来的选秀册子压在一堆奏折下,露出个红色的边角。这册子午后是如何送来的,现下便如何摆着,大半天过去,愣是翻都没翻一页。
  得,看来太后这一场病白生了。
  “陛下,已过子时了。”刘进忠佝着背,审慎地打量着龙椅上的帝王:“明早还有朝会,不如早些歇下罢。”
  皇帝不语,半晌才掩了袖子,长指捏着眉骨:“户部什么情况了?”
  刘进忠忙道:“如您所料,周广安将差事派给了楚世子。”
  皇帝不冷不淡嗯了一声,正欲拂袖起身,余光瞥见刘进忠一副支吾模样,浓眉拧起:“有话就说。”
  那不怒自威的凛然目光叫刘进忠双膝发软,再不敢迟疑,低着声音道:“派去楚国公府盯梢的线人回禀,说是近日楚国公夫人赵氏有些不寻常的动向……”
  皇帝语调薄凉:“别搞不清盯梢的对象。”
  “不敢,不敢……”刘进忠忙道:“实是这事与楚世子妃有些干系。”
  见皇帝沉默不语,刘进忠趁热打铁将赵氏暗中筹谋之事说了,末了忍不住咂舌道:“这赵氏真是想抱孙子想疯了,竟连自个儿的亲儿子都算计。”
  皇帝却是转了转指间玉扳指,轻笑一声:“多有意思。”
  语毕,施施然从御座起身,朝寝殿而去。
  刘进忠看着今上轻快的步履,心头暗想,看来陛下今夜能睡个好觉了。


第18章 
  翌日,得知楚明诚将去平阳,赵氏百般不舍,但听这趟差若是办好,回来就能晋升,顿时又眉开眼笑:“那这可是桩美差。”
  楚明诚趁着她高兴,提出让李妩回娘家住些时日。
  赵氏将才还堆满笑容的脸“唰”地拉了下来,乜着李妩刚要教训,上座的楚国公插着袖子先开了口:“李公膝下二子一女,最疼爱的便是阿妩这个女儿,回娘家住上两日也好。”
  赵氏到嘴边的话愣是被堵了回去,神情不满地看了眼楚国公。
  楚国公却不看她,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儿子不在家,儿媳若独自在府里,自家这爱挑事的老妻怕是又要折腾。与其这般,倒不如叫儿媳妇回娘家住,既可卖亲家公一份好,他自个儿耳根子也能清静。
  一家之主发了话,楚明诚与李妩小俩口齐齐起身,朝上拜道:“多谢父亲母亲体谅。”
  至此李妩回娘家小住这事也算定下了。
  在前院吃过饭后,小夫妻说说笑笑回了自个儿的院子。
  楚明诚还记着昨夜李妩的承诺,回房里门一关,就急哄哄将人搂在怀中亲。
  李妩被他这一遭都弄得有些懵,绯红着脸道:“怎就这样急?”
  “好娘子可怜可怜我吧。”楚明诚满面委屈,勾着她的腰拉入怀中:“美人在侧,愣是素着当了一个月的和尚。”
  李妩被他逗得双颊更红,又想到这些时日他的确克制不易,也不忍再吊着他,一根玉指轻轻按上男人的喉结,眼波流转,柔声轻语:“那你可轻着点。”
  如得赦令,楚明诚再难自持,俯身吻住那张朝思暮想的红唇,径直将人打横抱入帐中。
  久旱逢甘霖,自是一夜胡闹。
  第二日,李妩睡到日中才起身,然而还没等她缓过劲来,夜里楚明诚又缠着她胡闹。
  李妩开始不肯答应,后来被他一口一个“好娘子”缠磨得松了口,思及他明日一去平阳又是小半月,到底心软,便又纵着他胡闹到半夜。
  楚明诚或许也想着快要走了,格外不舍,动作也比往日激烈不少。
  转过天去,李妩起身照镜子,看着身上的痕迹忍不住去瞪他。
  餍足的男人则无赖地凑到她面上亲了一口:“只怪阿妩太诱人了。”
  李妩啐他一声,不再听他这些腻歪话,扶着腰从榻上起身,唤来丫鬟入内伺候洗漱。
  楚明诚见状,忙道:“阿妩躺着歇息就是了,不必送我出门。”
  李妩却执意:“这是你我成婚以来,你第一次出远门,我怎能不送?别担心,我又不是泥捏的,哪有那么娇弱。坐车送你到城门口,我就回来了。”
  私心来讲,楚明诚也是希望李妩能送他,于是不再扭捏推辞,只趁着丫鬟不注意又偷亲她一口:“娘子待我真是最好不过了。”
  及至巳时,日光瞳瞳,在前院拜别楚国公与赵氏,小夫妻便一道出了门。
  马车自楚国公府大门伊始,及至长安东边的延兴门,一路上楚明诚拉着李妩的手,依依话别,百般不舍。
  待马车停在延兴门,与楚明诚一道前往晋中的度支、金部、仓部三署的同僚也都到了。
  李妩戴着帷帽,下车与他们见了个礼。
  要说的话在车里也都说尽了,眼见日上中天,楚明诚一行人也不再耽误,翻身上马,启程赶路。
  “彦之,你可真是好福气,夫人还亲自送你出门。”
  “就是,咱们户部成了家的,就属你和你夫人最恩爱了。”
  “那当然,依我看来,这世上再没比我娘子还好的女人了。”
  说笑声随着飞扬的马蹄声渐渐远了。
  正是二月里,春寒料峭,城门旁的柳树还光秃着,只梢上冒出一点茸茸绿芽儿。
  李妩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淡蓝背影渐行渐远,直至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与一侧的素筝道:“回吧。”
  素筝应了声,上前扶着她往马车走去。
  才走两步,一个脏兮兮的小乞儿端着个破碗跑了过来:“夫人,发发善心,给点吃的吧。”
  李妩微怔,素筝拧着眉头就要赶人:“走开走开,什么人也敢往我家娘子跟前凑。”
  小乞丐儿却歪着头,眼巴巴看着李妩,手中颠碗的动作不停:“夫人,几天没吃饭了,您给点吧,好心会有好报的。”
  这小乞丐儿也就七八岁大,瘦骨嶙峋又破破烂烂,瞧着的确有些可怜。李妩心头暗想,就当为楚明诚积点福,保佑他此去平安吧,于是轻声吩咐素筝:“车上还有半盒糕饼与一些果子,都拿来吧。”
  素筝虽嫌小乞丐又臭又脏,但主子发了话,她只好领命去拿了。
  也是趁着这档口,小乞丐儿对李妩道:“夫人,有人托我将这个给你。”
  李妩怔忪,就见小乞丐儿手中多了个拇指长的小纸条。
  不知为何,心口蓦得乱跳起来,迟疑两息,她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纸条逶逶展开,目光触及那笔遒美健秀的墨字,脸颊顿时煞白一片。
  这字迹,她再熟悉不过。
  是那个人的。
  他曾经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描摹他的笔迹,旧忆那般隽永深刻,她想忘都忘不掉。
  “夫人,马车在第一条巷子口等你。”小乞丐儿低低道。
  而纸条上赫然写着——“上车,楚可活。”
  反之,她若不上车,楚明诚怕是再难活着回城。
  原来楚明诚被派外差,也是他在幕后操纵。
  他没有放过她,从头到尾,都没有。
  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明明此刻是日头最盛的时候,初春阳光明晃晃笼遍全身,李妩却觉得刺骨般的阴冷,叫她握着纸条的手都忍不住颤抖。
  那头素筝已然取了糕饼果子回来,小乞丐儿欢天喜地接过,与李妩道了谢,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猴儿似的一溜烟跑了。
  “嘿,这小乞儿嘴巴倒挺甜,说起吉祥话一套一套的。”素筝调笑着,转脸见自家主子面色凝重杵在原地,一副三魂七魄全丢了的模样,不由诧异:“主子,您怎么了,脸色这样差?”
  李妩在素筝的呼唤声里回过神,眼睫艰涩眨了眨,她朝身后第一条巷子看去。
  寡淡灰白的天地间,一位衣着寻常的婆子揣着袖子站在巷口。
  她虽穿着件寻常的灰蓝色袍袄,但李妩看她那一板一眼的站姿,便知她不是寻常人,这得是在深宫多年的老嬷嬷,才能时刻保持这样的姿态。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那灰蓝袍袄的嬷嬷也朝她这边看来。
  隔着遥遥的距离,李妩看不清她的容貌,却能感受到她目光的锐利,以及那份来自她背后主子不容抗拒的威严。
  她逃不掉了。
  明明天高地阔,城池繁茂,李妩却觉头顶有一张无形的网,密不透风笼罩着她,而后一点一点慢慢收口,叫她胸口压抑地快喘不上气。
  “主子,主子……”素筝被自家主子越发惨白的脸色吓得不轻:“您别吓奴婢啊。”
  李妩一把攥住素筝的手,在大丫鬟惊愕的目光里,她咬牙低语:“待会儿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要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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