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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表小姐要出家-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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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一声刺耳长鸣后,堪堪止住前势。

    “哎哟喂!”这是前方老人受到惊吓,摔倒在地的声音。

    “哎哟!”这是车厢内几人跌撞一团,吃痛发出的轻呼。

    田丰不由慌乱了一瞬,随即稳住心神,率先回身关心,“夫人,您还好吗?”

    “无碍。”谢渺听着气息稍乱,问道:“出了何事?”

    田丰跳下马车,去扶地上的老者,“属下不小心冲撞到了人。”

    老者已勉强坐起身,抱着左腿哀呼,“我,我的腿,我的腿断了,好疼啊……”

    田丰神色凝重,伸手便要检查他的伤处。

    老者却一脸惊恐地避开,“你,你想干嘛,不许你碰我的腿!”

    田丰解释:“老人家,别怕,我只是瞧瞧伤得严不严重。”

    老者闻言破口大骂:“你是个聋子不成?没听见我说腿断了,很疼吗!你是怎么驾得马车,赶着去投胎不成!”

    田丰犯错在先,被骂了也好声好气,“老人家,您说得对,都是我的错。”

    “我本好好走在路上,赶着回家吃口热饭热菜,谁知道遇上了你这扫把星!”老者开始哭天喊地,“我都一把年纪了,平时磕磕碰碰都怕骨折,如今被你撞这么一下,恐怕没几日好活了!”

    田丰急得满头是汗,“老人家莫慌,我这就带你去医馆,请最好的大夫给您看病,保准能治好您的腿。”

    老者问:“去医馆?哪里的医馆?”

    田丰道:“去耒阳最好的医馆,马上便去。”

    老者哭得更加大声,“此地离去耒阳还要半个时辰,等到了城里,我老头已被活活疼死了!”

    田丰改口:“那就去最近的医馆,成吗?”

    “这还倒算凑合。”老者道:“隔壁村里有家医馆,你赶紧带我过去,请大夫帮我正骨疗伤。”

    田丰二话不说地答应,“好。”

    老者瞥向马车,“车里是你家夫人?”

    田丰道:“是,您稍等,容我去向夫人禀告,再背您去医馆看伤。”

    老者忽然拉住他的手腕,“既然是你家夫人,便得跟着一起去。”

    田丰渐渐回过味来,见他年近花甲,头发霜白,虽满口叫疼,眼底却不见痛色,反倒隐约流露贪婪。

    加上他死活不肯让自己检查伤处……

    田丰心中已有定夺,不动声色地道:“老人家,我家夫人是女眷,不方便跟着去。”

    老者死死攥着他的手,朝着车内大喊:“这位夫人!你家仆从撞倒了我,你却躲在车内不肯出来,哎哟喂,老朽真是好苦的命,老朽要去报官抓你们!”

    车内静了半晌,随后,谢渺掀帘下车。

    田丰正想告知对方是故意行骗,却见江容朝他轻轻摇头。

    夫人已经知晓。

    田丰讶然,跟着欣喜:不愧是公子的心上人,夫人亦是聪慧至极!

    他干脆退到一旁,等候谢渺处理此事。

    再说那老者,见车里头全是女子,而谢渺显然是个娇生惯养的。哈哈,看来今日钓到了一条肥鱼啊……

    谢渺慢条斯理地走近,关切地俯身,“老人家,您伤到了何处?”

    他忍着激动,稍稍松开手,故作痛不欲生,“我的左腿断了,你们再拖上半刻钟,我恐怕就要死了!快,快背我上马车,我要去看病!”

    谢渺了然于心,看病是假,打劫才是真吧。

    “好。”她慢条斯理地道:“只不过这看病,也需要身上真正有病。”

    老者皱着眉头,“你,你莫不是想赖账,不肯负责?”

    谢渺道:“该是我撞的,便该由我负责。不该是我撞的,便不该由我负责。”

    老者瞪眼,“你什么意思?”

    谢渺没理他,对田丰道:“去检查他的腿。”

    “是,夫人。”

    田丰蹲下身,不顾老者的反抗,执意替他检查伤处,然而……

    “夫人。”田丰脸色难看,“他的腿确实折了。”

    老者眼中闪过窃笑,愤愤推开他,指天骂地道:“黑了心肝的一群人,还想冤枉我讹人。你们既然不肯带我去医馆,那就直接去官府,我要让官大人来主持正义,把你们都关进大牢里!”

    谢渺当然察觉得到其中蹊跷,看来这老者铁了心要赖上他们,又料准他们不敢报官,会任由他拿捏行事。

    “夫人。”田丰忽然凑近,低声道:“公子给了属下信物,若有事可以直接找当地知县。”

    意思是,报官就报官,他们根本无所畏惧。

    谢渺思忖片刻,心知这或许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正想应许,却听后头传来一声嘹亮的话。

    “夫人,你千万别着这老头的道,他是个骗子!”

    众人齐刷刷地回头,见一名年约十岁,相貌清秀的黄衣小姑娘,手里挎着个篮子,正从路边的草堆里钻出来。

    谢渺觉得她眉眼有些眼熟,但翻遍记忆,愣是想不出她究竟像谁。

    许是个大众脸——她心里想着。

    那厢小姑娘口齿清晰地道:“我刚在草堆里休息,分明瞧见他一瘸一拐地过来,偷偷躲在拐角,瞅准你们马车转弯时窜出,再假装被马车撞倒,故意将伤势赖到你们头上。”

    老者登时咬牙切齿,“哪里来的小畜生,竟然敢瞎说八道!”

    小姑娘无惧老者杀人般的目光,双手抱胸,嗤笑道:“老头,你都多大的年纪了,还玩栽赃陷害这一套?你坚持要报官,成啊,我跟你们去一趟,当着县老爷的面给这位夫人作证,再让他把你抓起来,狠狠关上十天半个月。”

    “你!”老者被戳破计谋,气得几乎头顶升烟。

    谢渺则向黄衣小姑娘微微一笑,道:“便劳烦小妹妹替我们作证。”

    黄衣小姑娘应得干脆,“我平生最见不得此等倚老卖老的坏蛋,只当是顺手做件善事,替天行道。”

    正当他们敲定要带老者去官府对峙时,老者冷笑道:“好一个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老叟不客气了。”

    说着曲指吹了声口哨,废屋中立刻窜出四名彪形大汉,个个手中持棍,凶神恶煞。

    难怪这老者敢带伤讹人,原来是做了两手准备。对方肯乖乖受骗也罢,若敢反抗,他们便改用武力胁迫。

    真是打得一手精算盘。

    黄衣小姑娘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转身逃跑,眨眼已无踪迹。

    再说那头,谢渺几人被大汉们团团围住。田丰与江容一前一后,将谢渺与拂绿护在中间。

    “夫人,待会您和拂绿先走。”江容压着声道。

    拂绿有些担忧,“你们能行吗?”

    江容松了松手腕,“乌合之众,我一个便能解决他们。”

    那便好。

    拂绿放下心,贴近谢渺身侧,做好随时带她逃跑的准备。

    眼看双方将要交手,田丰摩拳擦掌,正待好好教训这群喽啰时,草堆里再度窜出一抹黄色身影——

    依旧是那位小姑娘,她去而复返,手里握着根粗壮的树枝,大声喊道:“我也来帮忙!”

    谢渺几人意出望外。

    按理说,小姑娘肯仗义执言已是勇敢,遇到危险转身跑也没任何问题,但她竟能回来,用微薄的力量来支援他们,便显得尤为赤诚可贵。

    谢渺正想说话,壮汉已无情嘲笑,“就凭你个臭丫头?哼,老子先把你抓起来,待会给我们哥几个——”

    龌龊话还未说话,江容便在谢渺的示意下,出手突袭对方。

    她势如闪电,一拳击中对方下巴,跟着扫腿攻其下盘,两招便将比她壮硕两倍的男子打得趴下。

    老者、其余三名壮汉:……

    黄衣小姑娘、拂绿:……

    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这就叫!

    不等众人回神,田丰又迅速出手,擒住身前壮汉的胳膊,扭身一用力,便轻松将人撂翻在地。

    老者、其余两名壮汉:……

    黄衣小姑娘、拂绿:……

    这他娘的还用继续打吗?赶紧麻溜地跑啊!

    老者颤颤巍巍地比了个手势,示意壮汉背着自己撤退,岂料又是一晃眼,两名壮汉分别被打得落花流水,哭爹喊娘。

    老者:……

    田丰扫过满地哀呼的大汉,目光落到老者的身上,唇边勾起一抹笑。

    老者拖着断腿,艰难地往后挪动,“这位小兄弟,是我们瞎了狗眼,在太岁头上动土,求你们大人有大量,饶我们一回!”

    田丰拍拍手上尘土,好整以暇地笑道:“老人家不是坚持要报官吗?别急,我这就带去们去。”

    *

    田丰与江容费了一番功夫,将几人绑好送到官府,因有黄衣小姑娘作证,无需崔慕礼给的信物便将他们送进牢房。

    这些人从前靠此讹过不少银钱,此番总算是恶有恶报,得以惩治。

    众人从官府出来,天色已然黑透。

    黄衣小姑娘仍旧挽着花篮,朝他们挥手,“我要走啦,再见。”

    “等等。”谢渺喊道:“小妹妹,我们还未向你道谢。”

    黄衣小姑娘道:“道谢便免了,以你家护卫的本事,没我也能妥善处理此事。”

    谢渺摇头,“这是两码事,你我素不相识,你却能挺身而出相助,这份勇气已让我由衷钦佩。”

    黄衣小姑娘难免心虚,壮汉出现时,她离开并不为找树枝,而是诚心实意地想躲过麻烦,但不知为何,跑了会便挪不开脚,脑中恍恍惚惚浮现念头……

    她不能抛下这位夫人。

    黄衣小姑娘甩头,撇开胡思乱想,“行了,你就当我是菩萨心肠,多管闲事吧。”

    “这怎么能行?”谢渺看了眼天色,问道:“你家在何处?我派人送你回去,改日再登门道谢。”

    黄衣小姑娘神色一黯,攥紧拳头,低声道:“我没有家。”

 第133章 第 133 章

    因身世的关系; 谢渺对同样孤苦的孩子总分外心软。

    她见对方眸中划过痛楚,似是想起某些不好的回忆,立刻改口:“那你住在何处?”

    黄衣小姑娘用袖子抹了把脸; 道:“以天为铺; 以地为床; 四处都能住。”

    谢渺:“……”

    黄衣小姑娘知晓她是好心; 爽朗道:“夫人真的无需费心; 我走了,咱们有缘再见。”

    说罢挥挥手,潇洒利落地转身,然而没走几步,肚中便发出雷鸣般的咕噜声; 响亮得连路人都忍不住侧目。

    黄衣小姑娘:……这脸给丢得,还要不要活了!

    谢渺唇角轻扬,上前几步,拉着她的手道:“不要报答,姐姐请你吃顿饭总行吧?”

    黄衣小姑娘不自在地缩手; 想要甩开她,却又为她掌心的温暖而迟疑。

    谢渺直接拉着她走向马车; “田丰; 走,去城中最好的酒楼。”

    *

    鼎丰楼雅间里; 美味佳肴摆了满满一桌。

    黄衣小姑娘正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面前已堆了三个空碗,而手中的米饭也在飞速消减。

    拂绿与江容面面相窥:这是饿了多久?

    过了会,黄衣小姑娘放下空碗,想再拿新米饭时; 被谢渺半途拦下。

    “饿久了不能吃太多,小心积食。”她道:“吃几口菜,再吃盅甜品。”

    黄衣小姑娘依言照做,末了摸摸肚子,满足地往后一靠。

    真饱!

    谢渺见她嘴边油乎乎,递出帕子道:“快擦擦嘴。”

    黄衣小姑娘愣了愣,道:“谢谢。”

    她擦干净嘴,将帕子叠得方方正正,还给谢渺,“夫人,还给你。”

    谢渺道:“一条帕子而已,你留着便是。”

    “不成。”黄衣小姑娘义正言辞地拒绝:“女儿家的东西要收好,不能随便送人。”

    她们都是女子,送条帕子有何干系?

    谢渺忍俊不禁,却也没多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黄衣小姑娘迟疑片瞬,道:“叫我小燕子就好。”

    拂绿笑道:“小燕子,这名字真可爱。”

    “是。”小燕子轻声道:“是极可爱极的名字,也是极可爱的小姑娘。”

    一个名字而已,谢渺并未深究,“你平日里都以什么为生?”

    “喏。”小燕子指向旁边的花篮,“采花,卖花。”

    “都在哪里卖?”

    “到处瞎转着卖。”小燕子年岁小,心却如明镜,“我知晓你想帮我,但不用了,我能过得很好。”

    谢渺便不再勉强,招来田丰,对他低声吩咐几句。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小燕子提出要离开,谢渺便与她一起走出酒楼。

    小燕子望着面前这位比她大不了几岁,娇贵又和气的小夫人,露齿笑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夫人,咱们就此别过。”

    这小姑娘,还学江湖人说话呢。

    谢渺看向田丰,田丰适时拿出身后的包袱,硬塞到小燕子怀里。

    小燕子下意识地推拒,“我不要——”

    “不过是些干粮。”谢渺道:“你在外头饿了,总要垫垫肚子。”

    小燕子迟疑半瞬,总算点头,“那我就收下了。”

    谢渺笑道:“去吧,我看着你走。”

    小燕子一步三回头,最终跺跺脚,飞快地跑远。待到无人处,她躲到巷子里,打开沉甸甸的包袱,见里头装着无数肉干与糗,足够她吃上十天半个月。

    她心口滚烫,喃喃低语:“小燕子,哥哥遇上了个好人。”

    真希望他的小燕子,也能遇上同样的好人啊。

    *

    谢渺回去后,将白日里发生的事告知方芝若,后者心有余悸。

    她道:“幸亏崔二公子将田丰和江容留下保护你,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谢渺道:“是我掉以轻心,在京城待得太久,便以为人人都遵纪守法,路不拾遗。”

    “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百姓们惧于皇威,即便有为非作歹的心思也要掂量。而耒阳离得远,周边村镇诸多,保不准有牛鬼蛇神出没。”方芝若忧心忡忡,“阿渺,你尽量别再走远,去人多的地方转转吧。”

    谢渺虽遗憾,但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叹着气道:“好,我知晓了。”

    方芝若欲言又止,“其实……”

    “其实什么?”

    “没什么。”方芝若没往下说,心里却想,其实若有崔二公子陪着,阿渺想去哪里都不碍事。

    两人又说起方芝若的今日见闻。

    方芝若满脸喜色,滔滔不绝,“佳敏带我去了耒阳第二大纸坊宣平坊,它家最擅长造宣纸,我跟着进去参赏半日,发现他们的器具与手法都更为先进……”

    人总是这样,说起喜欢的东西时便神容雀跃,仿佛灵魂都在熠熠发光。

    谢渺单手支颚,静静地听她分享趣闻,从去完宣平坊到用膳,期间偶遇蔡佳敏的堂哥,对方主动邀请她去蔡伦坊,更借了几本罕见的古法造纸书给她——

    谢渺听出点意思来,问:“蔡佳敏的堂哥?”

    方芝若道:“对,那日他也在蔡伦坊门口。”

    谢渺想到个名字,“蔡又畅?”

    “是他。”方芝若解释:“凡是蔡家子孙,无论男女,都能进入纸坊学习。譬如蔡夫人,她从小跟着父亲学造纸,仅二十五岁便脱颖而出,当上蔡伦坊的家主。”

    谢渺便笑话她,“仅二十五岁?我可还记得,当初有人才重办纸坊一年,便哭着鼻子说,阿渺,我不行……”

    方芝若红着脸道:“是我急功近利了,此番来到耒阳一看,才知何为井底之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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