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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表小姐要出家-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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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慕礼便朝她拱手作揖,“古有武松赤手斗猛虎,今有阿渺妙计擒贼人,怀瑜深感钦佩。”

    “……”不是,这话听起来怎么怪里怪气的?

    崔慕礼见她一脸郁闷,俊眸含笑,忍俊不禁。

    又走两步,谢渺道:“我事先声明,补汤都是拂绿炖的,你还要喝吗?”

    崔慕礼道:“喝。”无论是谁炖的汤,总要经过她的手送到明岚苑。

    谢渺蹙眉,无奈地别开眼,“你又何必呢。”

    崔慕礼望向廊外,池馆水榭,湖柳绕堤,迢迢水色倒影翘角飞檐,一条锦鲤正在碧水中畅游。

    “阿渺。”他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

    拂绿刚返还海花苑,便被揽霞一把捉住手腕,拉进偏房里。她仔仔细细打量拂绿,见她双眼红肿,脸色憔悴,心中登时阵阵发憷。

    “拂、拂绿。”揽霞颤抖着问:“我是不是闯大祸了?”

    拂绿经过一场“恶斗”,早已疲惫不堪,任是对揽霞有万般不满,这会也没力气发作。

    “揽霞。”她哑声道:“你今年十七,过了天真烂漫、口无遮拦的年纪,说任何话前,都要先考虑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你我同是小姐的奴婢,没办法替她求谋荣华富贵,但至少该做到不为她添祸惹事。”

    揽霞自知祸到临头,哀求道:“好拂绿,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不吃乔木送的糕点,再不到处说闲话了,你帮我求求情,让小姐别生我的气,我求求你了!”

    拂绿怅然若失,小姐并没有勃然大怒,但她……

    “小姐说,罚你禁闭两月,从此后,你与荔枝、桂圆一道在外院做事。”

    意思就是,她从小姐的贴身丫鬟,降为最普通、随时都能替换的外院丫鬟?

    揽霞掩面痛哭,“我要去找小姐,我要去找小姐……”

    拂绿硬着心肠,漠然道:“小姐最近不想见你,你最好乖乖受罚,争取早日改过自新。”

    *

    夜幕降临,星野昭昭,偌大的崔府渐渐沉寂。

    谢渺沐过浴,坐在梳妆台前,由拂绿替她慢慢绞着长发。

    回忆起白日里的一波三折,拂绿难免感慨,“小姐,有二公子在,孟远棠这人渣定能得到应有的惩处。”

    那是自然。

    谢渺心道:他是将来权倾朝野的右相,这种案子由他出马,简直是杀鸡用牛刀,大材小用得很。

    拂绿见她不说话,又道:“二公子明察秋毫,通权达理,二夫人当年说得没错,他真是极好极好的人。”

    拂绿偷偷瞄着铜镜,试图看出谢渺的波动,却见她安安静静,正在神游天外。

    谢渺不由自主地假设,若前世她在孟远棠初次出现时,便向崔慕礼坦白过往,请他伸以援手,一切会不会有所改变?

    答案是否。

    崔慕礼帮她抓住孟远棠,她心里只会更加感激,更加爱慕,更加想嫁给他。而他迫于鬼泣林的救命之恩,又因苏盼雁另嫁他人,恰好碰上她投怀送抱,亦会答应她的要求,娶她过门。

    依旧是一厢情愿的亲事,依旧不能得善终。

    前世的悲剧深深刻印在她脑中,即便重来一次,许多事情都与记忆大相径庭,她仍抛不掉执念,无视那重重误会下可能掩盖的真相,心心念只想出家——崔慕礼与苏盼雁是阴差阳错的姻缘,而她谢渺,最终的归宿该是一间佛堂,檀香萦绕。

    “小姐,二公子他——”

    “拂绿。”她道:“我困了,睡吧。”

    *

    夜半三更,世人皆入梦,孟远棠忽被一盆冰水泼醒。

    他被关在一间阴暗潮湿的密室,整个人呈大字型被铁链吊着。全身都在剧烈作痛,鼻间更是萦绕着浓浓腥臊,被冰水浸染的衣裳带走所有温度,他嘴唇泛紫,又冷又疼。

    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烛光微弱,无法延伸到角落,只依稀照出一抹修长身影。

    孟远棠哆哆嗦嗦地开口:“谁……谁在那里!”

    那人踱步而出,腰间玉佩轻晃,泛着温润光泽。

    孟远棠看得分明,男子修眉俊目,气度矜贵,正是崔家二公子崔慕礼。

    “崔、崔兄!”他眼睛一亮,喊得甚是亲热,“你终于来了!”

    他并不清楚昏迷后发生了什么,只庆幸能苟全住一条性命。想也知道,定是崔慕礼及时赶到,阻止谢渺对他痛下杀手。然自从下午被扔到这里,无水无光无饭菜也就罢了,他身上的伤没得治,喊破嗓子没人回应,后来便饿着肚子、忍着疼痛,精疲力竭地睡了过去。

    这会不知是几时,空气异常森冷,他顾不上细节,像看到救星一般,感恩戴德地道:“崔兄,多谢你从谢渺那疯子手里救下我,若不是你,我定已魂归九泉,死不瞑目啊!今后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崔慕礼道:“哦?”

    有戏!

    孟远棠激动地手脚挥舞,不小心扯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崔、崔兄,我这样说话不方便,能否将我放下来,我们坐着慢慢聊?”

    崔慕礼道:“本官觉得如此甚好。”

    本官?

    孟远棠察觉到他的立场,不敢造次,“是是是,这样就挺好,挺好。”

    崔慕礼微敛凤眸,淡道:“孟远棠,你可知本官来此,所为何事?”

    孟远棠见他脸色平静,话间愈发理直气壮。他搬出同套说辞,将华清之死颠倒黑白,又道:“我来猜猜,谢渺趁我昏迷后,定在你面前胡言乱语,将我描述成十恶不赦的坏人,对吗?”

    崔慕礼不答反问:“你的意思是,她在说谎?”

    孟远棠重重点头——他也没其他地方能动了,“对,她故意污蔑我,正是想让您杀了我,彻底堵上我的嘴。崔兄,你可千万不能着她的道啊!”

    崔慕礼直指关键,“她为何要陷害与你?”

    孟远棠道:“自是因为她心虚!崔兄,你听我向你慢慢道来。”他半天未饮水,说得口干舌燥,“能否让我喝些水?”

    崔慕礼倒了半杯冷茶,亲手喂到他嘴旁。

    孟远棠叼着杯沿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嘴道:“这事要从七年前,谢姑母将谢渺托付给我爹那时开始说起……”

    孟远棠娓娓道来。

    谢渺进入孟家后,因无谢氏管教,行事奢靡,挥霍无度,很快便散尽嫁妆,手头吃紧。她见孟府家产丰厚,遂起贪心,将主意打到孟远棠身上。别看她年纪小小,城府却极深,仗着孟远棠对她关爱,明里暗里地索要钱财。孟远棠怜惜她父母过世,对她百依百顺,不料此事被孟父孟母察觉,二人警谢渺安分守己,谢渺却变本加厉,趁着月黑风高的一夜,使人给孟远棠下迷药,爬上了他的床……过了几年,孟府落败,谢渺见再榨不出油水,又听谢氏说起崔家繁华,这才收拾好包袱,去往京城谋求未来。

    他情真意切,口若悬河,绘声绘色的将谢渺描述成一个自小穷奢极欲、善于伪装的女子,而他则是温良恭俭、宽厚容德的兄长形象,因受诱惑才犯下错误。

    末了,他还抛出证据——谢渺锁骨下长着一颗殷红的朱砂痣。

    他信誓旦旦道:“崔兄,我所言没有半分假话,你大可向她的贴身丫鬟求证。”

    崔慕礼似有所动,沉吟不语。

    “常言道最毒妇人心,崔兄,你定要擦亮眼睛,莫要步我后尘!”孟远棠继续添油加醋,“谢渺贪图崔府荣华,想要攀上您这根高枝,怕我揭露她的真面目,所以将我骗到荒郊野外,杀人灭口,可怜我一片真心,错付给这般女子……”

    竟还挤出几滴鳄鱼眼泪。

    烛色煌煌,投落在崔慕礼眉间,结成一片截然相反的酷寒。

    “原来如此。”他道:“你便打算用这般说辞,来诋毁阿渺的名声。”

    ……

    孟远棠僵住脸,紧着嗓子道:“呵,呵呵,崔兄此言差矣,我是她亲生表兄,对她了解甚深,怎会恶意——啊!!!!!!!”

    “嘣”的一声轻响后,他齿袭剧痛,猝然口喷鲜血!

    他、他的牙,他的牙!

    “表兄?”崔慕礼收回手,朝他步步逼近,“你算她哪门子的表兄?”

    崔慕礼唇畔噙笑,深眸却如渊,危险至极。

    孟远棠痛得呜咽难鸣,目光无法从他身上挪开。

    此时的崔慕礼褪去谦雅,周身寒意逼人,就像——就像刽子手举着的那把刀,饮过无数血颈,冤魂滋养出的骇怪!

    “呕!”

    孟远棠将方才饮下的茶水全数吐出,哭着求饶,“崔大人,我知道错了,您别杀我,您留我一条狗命!我什么都能做,只要您不杀我!”

    “杀你?”崔慕礼仿佛听到笑话,“崔某是朝廷命官,怎能草菅人命。”

    孟远棠刚一喜,又听他问:“孟远棠,听过胡庶五十刑吗?”

    孟远棠茫然,什么胡树五十行?我还杨树六十不行嘞!

    崔慕礼道:“胡庶是汉人建朝后的第一位掌邢官,他生来嫉恶如仇,最恨作奸犯科之辈,在他任职的三十五年里,他共发明五十种刑罚,专用来惩戒犯人。”

    孟远棠的瞳孔急速收缩:他,他什么意思?

    崔慕礼不疾不徐地问:“剥皮,断椎,烹煮,灌铅,插针……足足五十种刑罚,你更喜欢哪种?”

    孟远棠抖若筛糠,惧到极点已说不出话。

    崔慕礼轻笑一声,附到他耳边道:“放心,我不仅不杀你,还保你能活到六十。”

 第91章 第 91 章

    一眨眼便到崔家祭祖的日子。

    天未亮; 崔家祠堂内便供上三牲饭菜,三茶五酒,由崔太傅主祭,所有崔家男儿们汇聚一堂; 长者着褐色深衣; 小辈则是广袖遥溃障氵蛋荩弧《磷N模弧∠棕糯剩弧∫郧笙茸姹S印�

    沉香弥漫间; 崔家男儿神色正肃; 一秉虔诚。

    待到焚祝词时,崔太傅将酒酹在棉帛上,回身喊道:“怀瑜。”

    崔慕礼从人群里走出; 朝他恭敬作揖; “怀瑜在。”

    崔太傅道:“来。”

    崔慕礼踏上台阶,站到崔太傅身侧; “祖父。”

    崔太傅将手中祝词叠好,递给他,“由你来焚烧祝词。”

    此话一出; 下首的各位心境不同:有不满的; 有欣慰的,有艳羡的; 更有郁闷不已的……

    “是。”崔慕礼颔首; 接过祝词后; 先往堂前一拜; 声声朗道:“松柏落落; 厉寒不衰,常青之志,傲骨不折,愿我崔家砥节砺行,勿忘在莒。”

    其余崔家男儿声若洪钟,齐齐念道:“愿我崔家砥节砺行,勿忘在莒!”

    崔慕礼焚尽祝词,站起身后,崔太傅朝他肩上拍了拍。

    力道虽轻,其意重如千钧。

    祖孙二人未置一词,却都心如明镜:崔家未来,已到了换人携领的时候。

    祭祀结束,众人返回崔府。

    崔慕礼与崔士硕并肩而行,崔士硕问:“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崔慕礼道:“林太医妙手回春,用药精准,如今伤口已无大碍。”

    “那就好。”崔士硕问:“若是缺药缺银子,尽管上你母亲那里支。”

    崔慕礼道:“好。”

    崔士硕又问:“打算何时回刑部?”

    “罗尚书前些日子便派人来催,我预备明日复工。”

    “这个罗必禹。”崔士硕不悦地负手,“刑部没其他人了吗?光等着你回去做事。”

    崔慕礼道:“陛下秋狩将归,红河谷灾银案亦到结案关头,罗尚书忙得席不暇暖。”

    “行吧,那你注意分寸,别劳神伤身。”

    “多谢父亲关心,我晓得。”

    两人踏进禹园,崔士硕道:“再有半月是慕晟的百日宴,你提前空出时间,莫要与其他事务撞到一起。”

    崔慕礼道:“好。”

    崔士硕偏首看了他一眼,道:“你祖母昨晚找我谈天,说起了你的婚事。”

    崔慕礼问:“祖母说了什么?”

    崔士硕意有所指,“苏小姐最近来得很勤快。”

    崔慕礼只道:“她是夕珺好友,过去也常来崔府。”

    崔士硕心存试探,“你祖父十分欣赏苏小姐的父亲,称他廉明公正,高节清风,是难得一见的好官。你祖母称,苏小姐虽定过亲事,但娉婷秀雅,才貌兼备,堪为大家之妇。”

    崔慕礼道:“您也这么认为吗?”

    崔士硕捋捋胡须,语重心长,“你很快便年满二十,是该将婚姻大事提上行程。”

    “您说得是。”崔慕礼道:“婚姻大事,该听父母之命,我都听您的。”

    崔士硕大呼稀奇,“你从小便极有主见,不喜旁人干预事事,怎么到婚姻大事,反而要听我的意见?”

    崔慕礼道:“自是因为您眼明心亮,能辩是非。”

    崔士硕:……

    他开门见山道:“你说听我的,是否意味要听你母亲的?”

    崔慕礼唇畔轻扬,“母亲和蔼温厚,最是通情达理。”

    啧啧啧。

    崔士硕连连摇头,将他看了又看,若还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他崔士硕便白当了十几年的官!

    没想到啊没想到,兜兜转转,终究是如了妻子的意。

    崔士硕道:“那你便找个机会,正式向你母亲表明诚意。”

    崔慕礼从善如流,拱手道:“便依父亲所言。”

    走到分岔路口,崔士硕停下脚步,问:“去我院里坐坐,顺便陪慕晟玩会?”

    崔慕礼道:“我要处理点事,晚些时候再去看望弟弟。”

    崔士硕道:“行,同时来太多人,估计慕晟也觉得吵。”

    崔慕礼转身的动作微顿,听崔士硕道:“阿渺上午来,你下午来,错开刚好。”

    “……”崔慕礼抬眸,笑道:“我转念一想,事情晚点处理也行,还是五弟更重要。”

    *

    孟远棠被捕归案,为谢渺的心事划上了圆满句号。

    自重生以来,有两把刀危悬在她头顶之上:一是帮助定远侯躲过灾祸,二是要亲手与孟远棠做个了断。

    而今,在崔慕礼推波助澜、周念南的配合下,定远侯府正一步步走出阴霾。至于孟远棠,既然落入崔慕礼的手里,想必再掀不起任何风浪。

    真好。

    谢渺感到前所未有的舒心,再加上小慕晟很快便要满白日,离她跟姑母坦白的日子不远了。

    不过短短一年,她便几乎完成了目标,真是格外优秀呢!

    因忙于祭祖之事,谢氏一大早便将谢渺喊到院里,由她陪着慕笙玩闹。

    天高云淡,风清气爽,谢渺便抱着小慕晟,领着丫鬟在院子里采桂花,打算做些桂花糕来吃。

    崔府花园里栽满金桂,蒹葭苑中却是银桂丛丛,形似雪花,香味淡宜。

    小慕晟被香气吸引,张着小手要往花树凑,嫣紫折了枝,不远不近地逗他。

    “五公子,您也喜欢桂花吗?可惜您太小,只能闻闻味道,不能尝桂花糕,奴婢做得桂花糕可好吃了,待您长大了,奴婢再做给您吃。”

    桂花枝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小慕晟无论如何都抓不着,委屈地瘪着嘴,嘤嘤嘤地哭起来。

    谢渺手臂轻晃,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耐心地哄起孩子,“弟弟乖,不哭,等你长大了,渺姐姐带你去摘桂花,摘好多好多的桂花,能做桂花糕,能做桂花汤圆,还能熬成桂花粥……”

    崔慕礼站在院门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思绪无边蔓延:若将来阿渺做了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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