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姐要出家-第6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孟远棠胸有成竹,以为稳稳拿捏住她,殊不知她正扮猪吃虎,要将他消抹得干净。
好戏才要开场。
孟远棠以客人身份,大摇大摆地进了崔府。
崔夕珺引他在前厅等候,又派丫鬟去禀告谢氏有远亲来访。
趁着等待空档,孟远棠手捧着茶盏,状似饮茶,实则不动声色地观察周遭。
厅堂敞亮明净,舒适雅致。全套的杞梓木镂雕家具,中堂挂着顾恺之的真迹《湖亭清夏图》,茶具是整套光润如脂的汝窑天青瓷,看着素净,实际上价值不菲。
再说入府后,那令人目不暇接的层楼叠榭,湖亭水色,峥嵘山石,虽称不上富丽堂皇,却处处彰显世家大族在岁月长河中的沉淀。
便连路上打扫的奴仆们,也尽是相貌端正,衣着讲究,行止恭敬。
孟远棠暗暗咋舌。
早听说谢渺的姑母嫁进京城官宦人家,不曾想,竟是这样的名门大户……
这趟没白来。
他暗暗勾唇,兴跃转瞬即逝,又恢复稳静容德的模样。
谢渺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崔夕珺却粗心大意,只关心想关心的,“母亲何时能来?”
话音刚落,雍容华贵的妇人现身门外。
孟远棠眼睛倏亮,连忙起身,朝她深深作揖,“谢姑母,晚辈孟远棠,不知您可还有印象?”
孟?
谢氏对上一张与谢渺有些相像的脸,愣怔后,惊喜地道:“你是嫂嫂的侄子,阿渺的表兄孟远棠?”
“正是侄儿。”孟远棠见她表情,心中愈发得意,不出所料,小阿渺根本不敢泄露丁点往事。
谢氏的确一无所知。
当初她远嫁京城,前途未明,便将小谢渺托付给了孟府。三年后,姑侄重聚,谢渺因种种原因选择吞下委屈,将往事瞒天过海,一口咬定孟家待她极好。
谢氏信以为真,对孟家心存感怀,此时见到孟远棠,难免言语亲近,“竟是远棠,怎么不事先来信通知,我好叫人去接你。”
孟远棠搬出临时想好的说辞,“我刚到京城,还未来得及打探姑母住所,便偶然跟表妹碰面,仓促之下上门拜访,还请姑母见谅。”
谢氏望向谢渺,谢渺点头,“我今日去长乐坊,意外撞见了表哥。”
崔夕珺插嘴,“当时我也在。”
孟远棠打趣道:“古人诚不欺我,果然是无巧不成书。”
他相貌堂堂,措辞有度,曾在平江当地小有名气,外人极容易被他蒙蔽,谢氏亦然。
他有心活跃气氛,谢渺怕谢氏看出端倪,“迫于无奈”地配合,姑侄三人相谈甚欢。
崔夕珺见状,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径直去往明岚苑,向崔慕礼绘声绘色地描述起经过。
“谢渺的丫鬟守在巷子口,像是在替她放哨……”
“她故意挡着我们,还骗我们谢渺在家,但我和盼雁进去一瞧,你猜怎么着?谢渺竟然跟个年轻男子一起!”
“那男子自称是谢渺的亲表哥,与她在长乐坊偶然撞见,便躲进巷子叙旧。”
“人已经进了崔府,母亲和谢渺正在招待他,三个人聊得可开心了。对了,我才知道,谢渺曾在这位表哥家寄住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呢!”
崔夕珺说得口干舌燥,崔慕礼却充耳不闻,手掌稳劲,细致地临摹着《江南百景图》。笔尖浓墨轻触,一个个神态迥异的人物跃然纸上,市集繁闹,贩夫忙碌,孩童嬉闹,女子们织布绣锦……
崔夕珺恼声道:“二哥,我说了这么久,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崔慕礼撂笔,淡道:“我累了。”
这便是赶客的意思。
崔夕珺见好就收,改问:“盼雁给你送了半个月的鸡汤,你何时才能许她进院探望?”
崔慕礼道:“与你无关。”
崔夕珺不死心,搬出大山来,“连祖母都觉得盼雁甚好,对此事乐见其成呢!”
“你若真那么喜欢苏盼雁,何不自己娶了她?”
“……”崔夕珺翻白眼,道:“我与她都是女子,是单纯的姐妹之情!”
“那恭喜你们,能延续一辈子的姐妹之情。”
意思就是,她与盼雁一辈子都当不成姑嫂。
崔夕珺气得牙痒痒,打心底感到愤愤不平,“盼雁那么好,哪里配不上你了?你就是仗着盼雁喜欢你才有恃无恐,你就作吧,等盼雁真被伤透心放弃,我看你不得哭着后悔!”
崔夕珺一走,书房恢复沉静,乔木送来汤药,见崔慕礼正对着窗外出神。
“公子,喝药了。”
崔慕礼没有接,问道:“几天了?”
乔木不明所以,思忖片刻后,试探地道:“您是问表小姐?”
崔慕礼一言不发。
乔木越发谨慎地道:“离您跟表小姐上回见面已有半月。”
崔慕礼眺向院中枯索的树木,秋风卷习,一片叶子失去依托,孤零零地飘落。
乔木觉得,此刻的公子与那片树叶无二,瞧着萧瑟极了。
“公子,您若是想见表小姐,不如——”
“不见。”他道:“没必要。”
第86章 第 86 章
崔府中; 除去谢氏,另有揽霞真心欢迎孟远棠的到来。
当年出事那晚,揽霞恰好休假探亲; 没撞见孟远棠的真面目。事发后; 闵氏立即送走孟远棠; 又发卖不少奴仆,更数次威胁小谢渺,若敢多言多语; 小心身败名裂。
面对亲人恐吓,小谢渺不得已妥协; 而拂绿亦守口如瓶; 未向揽霞透漏半点端倪。
粗枝大叶的揽霞被蒙在鼓里,真心以为孟远棠是记忆中那名待人可亲,友善周顾的表少爷。因此,见揽霞闷闷不乐的样子; 竟然会错了意。
“拂绿。”她朝拂绿挤眉弄眼; 笑着打趣,“怎么表少爷一来; 你便失魂落魄; 无所适从了?”
拂绿板着脸,矢口否认; “我没有; 你看错了。”
揽霞跟她感情好; 私下说话便没顾忌; “拂绿; 你骗不过我; 你从前便喜欢表少爷; 该不会现在还——”
“揽霞!”拂绿面色铁青地打断她,厉声呵斥:“你再乱说话,小心我叫你好看!”
她向来是个好脾气,待揽霞如亲妹般照顾,何曾发过这么大的火?
揽霞被骂得愣住,瞬间红透眼眶,“拂绿,当初舅老爷和舅夫人为难我们,是表少爷人好,处处帮衬我们,即便你喜欢他,我也绝对不会取笑你啊。”
拂绿见她委屈落泪,心底忽又一软:揽霞不明所以,只记得孟远棠的好,记得她曾经仰慕过孟远棠……却不清楚,他其实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你听好。”拂绿仍旧板着脸,冷声道:“我是小姐的丫鬟,他是小姐的表兄,我是仆,他是主,我跟他永远不会有牵扯,明白了吗?”
揽霞喏喏应是,但“好端端”被教训了一通,心底多少有气,非但吃不下饭,也不愿跟拂绿多说话。
谢渺看在眼里,暗呼稀奇。夜里梳洗过后,她坐在梳妆台前抹手,侧眸望着揽霞,“来,跟我说说,你跟拂绿因何事闹了矛盾?”
她不问还好,一问又戳到揽霞的心窝,当即抽抽噎噎地说了拂绿骂她的事。
谢渺听得沉默。
截然相反的认知,让两个丫鬟对待孟远棠的态度天差地别,但那件往事……的确不适合告诉揽霞。
她道:“拂绿今年十八,是大姑娘了,你不该开她跟男子的玩笑。”
揽霞小声嘟哝:“奴婢只是见拂绿心不在焉,这才多了几句嘴,往后再也不说了。”
“你明白就好。”
过了会,她忽然道:“揽霞,还记得当初离开孟府,我交代你的那句话吗?”
揽霞站直身子,恭敬地道:“奴婢记得。”
“说。”
“您说,离开孟府后,便将里头发生的事情,通通埋到心底,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记得就好。”谢渺淡淡地道:“要是姑母知道半个字,我便唯你是问。”
*
孟远棠如愿在崔府住下,然而事情并非像他想的那般顺意。
首先,谢氏虽有心待客,但她刚诞下幼子,无多余闲心顾及旁人。再加上世族重规累钜,行不逾方,他身为谢氏远又远的表亲,在崔府除了客院与花园,根本无法随意散逛。
若冲撞了府里的小姐们可如何是好?
莫提他脑中异想天开的那些:谢氏领他去拜见崔老太傅与崔侍郎,他们对他一见如故,起了惜才之心,随后他平步青云,由商入仕;崔家小姐见他英俊风趣,很快便芳心暗许,执意要下嫁于他,成就一桩良缘;崔家公子们与他意气相投,从吃喝谈到玩乐,不日已称兄道弟,两肋插刀……
个屁!
孟远棠郁闷得够呛,整日被关在客院,别说外人,就连谢渺他都只能短暂叙话,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倒也算个聪明人,知道由上无果,便改与下人们结交,几日下来,收获颇丰。
没想到谢渺在崔府这几年,生活如此丰富多姿……
他摩挲着下巴,笑里藏刀:要怎么在这头小绵羊身上薅羊毛才最划算呢?
*
拂绿正暗中注意孟远棠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作出不合时宜的事,说出不合时宜的话,精神压力极大。
六日过去,他安分守己,平易近人,拂绿反倒心神不宁。
“小姐。”夜里,拂绿又与谢渺同床,说着悄悄话,“我们就由孟远棠一直赖在崔府吗?”
“放心,他在崔府掀不起风浪。”谢渺道:“过几日,我们将他引出府再按原计划行事。”
拂绿一喜,迫不及待道:“择日不如撞日,要么就今日,天一亮奴婢便去约他?”
“拂绿。”谢渺道:“别着急,越着急越容易被他拿捏。”
拂绿带着浓浓嫌恶地道:“奴婢实在受够了他的虚伪,明明是个人渣,偏要扮成贴心兄长,真是令人作呕!”
谢渺道:“忍一时之气,才能解后顾之忧,稍安勿躁,此事很快便能了结。”
拂绿担忧道:“府里已经有了许多您与他的流言,二公子那里……”
谢渺道:“这跟崔慕礼有何关系?我有我的路,他自有他的道,趁此机会分清楚最好不过。”
拂绿还想劝,“可是……”
谢渺冷静地道:“莫非你想他也参与进来?”
拂绿霎时失声。
不,二公子绝不能知道关于孟远棠的事,哪怕他是刑部官员,见多识广,哪怕小姐与孟远棠并没真正发生什么……
拂绿忍着泪道:“小姐,奴婢替您感到委屈。”
明明孟远棠是犯错的那个人,但小姐连喊冤都无地,受了欺侮只能往肚子里吞。
谢渺久久未语,久到拂绿以为她已睡着,才道:“都会变好的。”
黑夜再长,天终究会亮。冬日再深,春亦会如期而至。
都会好的。
*
又过两日,连崔夕宁都忍不住跑来海花苑,主动打听孟远棠之事。
“阿渺,你跟我说老实话,你与那孟姓表哥关系如何?”
谢渺道:“我曾经在孟府寄住三年,受他诸多照拂。”
意思就是,她与那表哥感情甚笃?
崔夕宁唉声叹气,“那我二哥呢?他以往对你也有照拂,你怎待他不假辞色?”
谢渺便瞟她一眼。
好吧。
崔夕宁心虚地捋着发丝,好声好气地道:“二哥从前是不知好歹,但他现下幡然醒悟,对你那样用心,你为何不试着给他个机会?”
谢渺道:“没兴趣。”
崔夕宁故意道:“行,你没兴趣,多的是人有兴趣,那苏盼雁见缝插针的往明岚苑跑,想来再过一段时间,就要登堂入室了。”
谢渺鼓起手掌,“待崔表哥与苏小姐定下好事,我定会封上大红包,祝他二人百年好合。”
“……”崔夕宁见她情深意切,不似作伪,倒也歇了多事的心。
唉,感情一事,还是要两厢情愿的好。
崔夕宁讪讪离开,不多时,一抹颀然身影行至海花苑门口。
崔慕礼逛着逛着便到了此处。
府里的桂菊都开了,香气无形簇拥着他,牵引着他走到这里。
他望着海花苑的大门,眼中一时茫然,一时又挣扎。
沉杨站在一旁,见他沉吟不语,怕他久站引伤,便怂恿:“公子,都到门口了,您就进去见见表小姐吧。”
闻言,崔慕礼反而收回思绪,转身道:“回明岚苑。”
“……”沉杨偷偷打了下自己的嘴,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主仆二人往回走,快到明岚苑时,傍水假山后传来极轻微的说话声。若换做旁人定听不清,但崔慕礼与沉杨均武艺高强,听力敏锐非常。
先是乔木说道:“姐姐,这是我今早特意买来的糕点,你赶紧尝尝。”
再是谢渺的丫鬟揽霞道:“我不要。”
乔木道:“你平日最爱吃这个,干嘛不要?”
揽霞道:“拂绿要知道我还收你的糕点,肯定会剥下我的皮。”
“买都买了,你要是不吃,便都浪费了。”乔木道:“就最后一回,下回再也不买了。”
揽霞迟疑了下,欢喜又勉为其难地道:“好吧,那我只吃两……三……四块。”
过了会,乔木问:“揽霞姐姐,你能与我说说这位孟家表少爷吗,他人怎么样?”
揽霞口齿不清地道:“表少爷是个好人哇,虽然身无功名,但脑子活络,很小便帮着舅老爷一起管理生意,平江当地都称他是小活算盘呢。”
乔木道:“原来表小姐的舅家是商户。”
揽霞道:“商户怎么了?舅老爷家从前有十几家粮米铺,两百亩田地,是平江当地有名的富商,吃穿用度虽不如崔府,但也是处处讲究。”
“那是,那是。”乔木赔笑道:“不过你说从前,意思是?”
揽霞忿忿道:“还不是因为大旱,舅老爷家的生意出了问题,导致他们——”
说到关键处,她猛地噤声,恹恹道:“不吃了,没胃口。”
乔木笑道:“别啊,再吃点,尝尝这个,新出的富贵糕,味道清甜可口。”
山后又响起揽霞嚼东西的声音。
乔木继续打探:“你说舅老爷家生意出了问题,然后呢?”
揽霞含糊其辞地道:“没然后了,就一落千丈了呗。”
“唉,那真是太可惜了,好歹是表小姐的亲戚。”乔木绞尽脑汁地想,猛一拍手,道:“揽霞姐姐,你说,要是公子去帮舅老爷家东山再起,表小姐会不会感激公子?”
话音刚落,揽霞便生气地道:“得了吧你,还报恩?让二公子报仇还差不多!”
乔木忙问:“这话是何意?难道他们欺负表小姐了?”
揽霞闭紧嘴巴,一声不吭。
乔木想了想,道:“若表小姐真受了委屈,姐姐不想替她找回公道吗?”
过了片刻,揽霞犹犹豫豫地问:“那二公子能否瞒着夫人,偷偷替小姐出气?”
乔木满口答应,“当然。”
揽霞挣扎几许,忆起往日小姐受过的苦,咬了咬牙,缓缓道来,“当初舅老爷家做生意亏了本,便想法子从小姐手里抠嫁妆,小姐给了就换三天笑脸,不给就冷嘲热讽,冬日不给烧炉子,没有热水洗漱,连吃食都是剩饭残羹。他们待小姐不好,但小姐怕二夫人自责,便一直瞒着,不许我们说。”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