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姐要出家-第5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同为女。
谢渺细品这几字,心道:不,不仅如此,便连遭遇都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她比邹夫人幸运许……
是的,幸运。
她神情无波,点下头。
*
谢渺跟在崔慕礼身后,在巷里左弯右拐,到一处农小院前。
隔着板,里头传来几声鹅叫。
崔慕礼叩,过片刻,『妇』人粗鲁的大嗓响起,“正是吃饭的点,哪个不长眼的来窜,里是没米没面还是咋地,特意来我这蹭饭?”
相比下,崔慕礼言语有礼,泠泠盈耳,“这位大嫂,我是外乡来的游人,正好路过此处,想跟您讨碗水喝。”
短促静默后,被人从内打开条缝,一面相精的粗衣『妇』人探出半张脸,戒备地打量他们,“何姓?”
崔慕礼道:“崔嵬扶桑日,阔沧海『潮』。”
『妇』人又看谢渺一眼,终究没说什么,开让二人进来。
谢渺刚跨过槛,便听到一阵翅膀扑腾声,随即有道白影风驰电擎地朝她袭来——
她还来不及反应,便被崔慕礼揽到满怀清香里。他脚尖一挑,轻松将那肇事的大鹅踢离三米开外,大鹅气得“嘎嘎嘎”直叫,不服气地又扑过来,却被冲过去的『妇』人一把捞住脖,在半空里来回甩好几下。
『妇』人骂骂咧咧道:“小畜生,来个人就恨不得叨块肉下来,老娘是缺你的吃食吗?总有一天要把你宰炖蘑菇吃!”
她将鹅关进笼里,顺手『摸』出两个鹅蛋在裙上擦擦,抬眼一看,嗬,这两人还搂着呢!
崔慕礼似乎还舍不得松手,谢渺费劲推开他,面无表情地想:不知道现在去学武,还有没有武师肯收她为徒?
『妇』人收回玩味的视线,往里走,“来吧。”
二人跟着进一间杂物室,窗边站着瘦弱的中年男,仔细分辨,正是乔装打扮后的吕香禾。
吕香禾形容枯槁,憔悴不堪,见到崔慕礼后便下跪,“崔大人!”
膝盖落地,声音响亮。
“邹夫人!”
谢渺忙上前扶人,崔慕礼也伸手虚扶一把,道:“邹夫人,您起来说话。”
邹夫人不肯起身,眼里已流不出泪,只不断重复道:“崔大人,这其中有误,远道不可能是凶手,崔大人,其中有误,求求你查相,还远道一个清白……”
谢渺鼻间一酸,本能地望崔慕礼。
崔慕礼回以安抚的眼神,对吕香禾道:“邹夫人,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言罢,与谢渺一起将她扶到椅上坐好。
屋里还剩下把椅,崔慕礼主动后退半步,示意谢渺去坐。见她不肯,崔慕礼也不强求,说道:“夫人,红河谷灾银案由我一手督办,证据确凿,事实清楚,邹将军确实是当年幕后指使姚天罡截银人。”
乍闻此言,吕香禾摇摇欲坠,“怎么……远道他怎么……”
夫妻几载,她解远道更甚自。他根本不是贪财人,却做出丧心病狂的举动,唯一的可能便是——
她豁然醒悟,『露』出一抹悲凄的笑,眼尾殷红如血,“是为我对不对?远道是为帮我报仇,当年侮辱我的人在死去的精兵将士里!”
谢渺与崔慕礼对看一眼,齐齐沉默。
吕香禾哪里还不白,更咽着问:“是谁,崔大人,你告诉我,害我的那人是谁,能让远道如此大费周章设计?”
崔慕礼道:“两江总督,曲铭。”
吕香禾浑身颤抖,抖如筛糠。
曲、曲铭?
当年她被掳时中『药』,全程浑噩,根本没看清过施暴者的长相。被救后,她本万念俱灰,欲一死,是远道用足够的耐心和爱将她拉出漩涡。年来,她猜测过那人的身份,许是军中兵将,许是朝廷命官,却没想到,那人是堂堂正二品官员,两江总督曲铭!
所以远道无计可施,『逼』不得已下铤而走险,用此替她报仇……
吕香禾感到呼吸困难。
空气蔓延为无形的水,争先恐后地涌进身体,她险些溺毙在这残忍的相里,原以为干涸的眼眶,又留下汩汩泪水。
“是我的错,若我当初没有去郑城,若我没有遇上那畜生,一切便都不发生,远道不犯错,无辜的将士们也不用死……”
她泣不成声,自责地捶打胸口,“该死的人是我,崔大人,该死的人是我!”
眼看她情绪失控,谢渺扑上去摁住她的手,忍着哭意道:“邹夫人,您没有错,错的是曲铭!”
吕香禾已听不进任何话,谢渺便紧紧抱着她,由她歇斯底里大哭,发泄心中悲恸。
极致的痛总能轻易感染他人。
一滴泪从谢渺的眼角滑落,还未蜿蜒而下,便被人用温热的指尖拭去。
她抬起润湿的长睫,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深眸里。那曾是片水波不兴的海,此时此刻,正映现淡淡情意。
她别过脸庞,躲开。
第71章 第71章黑布遮住他的下半张脸……
落日归于山海; 哭声才逐渐停歇。
吕香禾擦干眼泪,向谢渺道了声谢,再转向崔慕礼; “崔人; 能否告诉我; 聪儿真正身世?”
崔慕礼道:“他是陇西郡守姚天罡遗腹子。”
“原如此。”她禁不住地苦笑,“我早该猜到,天底下哪有那么巧事?灾银案了结不久,我便遇见被人丢弃婴儿; 远道还特意带我上山住了两年,改掉聪儿年纪……怪我太想要个孩子; 我与远道孩子。”
谢渺道:“邹夫人,聪儿就是你和邹将军孩子; 没有人能抢走他。”
吕香禾心中酸涩难当; 哑声道:“假便是假,谢小姐,我不想再自欺欺人。”
她心灰意冷,偏偏回忆不断翻涌; 曾经无视细节愈发鲜; “难怪远道先时抵触治疗腿疾,我以为他是愧疚有负皇命; 却不想; 他是在赎罪……七百三十二条人命; 除那畜生,其余人该好好活在世上,是因为我——”
“邹夫人,您不能这么想。”谢渺抹眼角湿意; 语气坚,“邹将军虽因糊涂而犯下弥天祸,但您没有任何过错。”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怎会无辜?”吕香禾眼前一阵晕眩,扶着桌沿勉强站稳,下决心道:“我要、我要求见圣上,说出所有真相,告诉世人,远道绝非贪夫殉利之辈!”
崔慕礼再度摇头,“恐怕不行。”
吕香禾不解,“为何?”
崔慕礼道:“邹将军死前曾嘱托我,替您保守秘密。”
吕香禾简直痛不欲生,远道,远道啊!
她紧揪着胸前衣裳,艰难地挤出声,“我,我才是受害者,我有权选择说出真相,崔人,我不需要你们自以为是保护!”
崔慕礼问:“邹夫人,您知晓说出事实后,将要面什么样处境吗?”
她一生会被铺展在世人面前,以供茶余饭后消遣。或许会有人怜悯她悲惨遭遇,但更是铺天盖地恶意、讥讽、辱骂甚至黑白颠倒。邹将军担忧不无道理,这世上恶,远比善意要汹涌。
吕香禾笑了,却比哭还令人悲哀。
她道:“崔人,我非稚稚小儿,清楚知道世道女子有苛刻。我自小跟随叔伯学医,无数人阻挠嘲笑,称男女授受不亲,我身为一介女子,岂能替人解衣治病……待我后,尽管已经医术斐然,仍有人因女子身份我鄙夷不屑。”
她更咽了下,继续道:“但我从不在乎,医者仁心,悬壶济世,功或名是身外事。”
她抬起颤抖手,上面布满薄茧和细小伤痕,“这双手救过无数人,老人孩童,女子男儿……却救不了我自己,救不了我丈夫。”
泪水再度满溢,打湿她苍白脸颊,“崔人,我一生问心无愧,唯有此事……若非我当初懦弱,不敢上官府报案,远道也不会犯下滔天罪孽。”
她闭上眼,无声地落泪,“崔人,求你带我见圣上吧。”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崔慕礼虽被触动,却另有考量,“邹夫人,即便您面见圣上,禀真相,焉知圣上会为你和邹将军做主?”
吕香禾一呆:这话是何意?
“您或许不知,朝廷仍未找到一百万两灾银下落。”崔慕礼一字一顿道:“邹将军骗了我。”
“什,什么?”吕香禾愕然瞠目,随即矢口否认:“不可能,远道既已决心投案,何必藏匿灾银消息?崔人,远道绝不会骗你!”
崔慕礼道:“邹将军心思,下官实在难以捉『摸』。除非夫人能提供灾银线索,否则翻案一事绝无机会。”
吕香禾手足无措,嘴唇张合许久,竟说不出半个字。
看邹夫人亦不知情。
崔慕礼陷入沉思,灾银啊灾银,到底会在何处?
“只要找到灾银下落,表哥便能匡扶正义,揭开曲子铭恶行吗?”谢渺忽然开口。
崔慕礼思绪微动,侧眸道:“是。”
谢渺深吸一口气,握住吕香禾手,“邹夫人不妨再等等,等表哥找回灾银,收集好曲子铭罪证,再到圣上面前替您讨回公道。”
会有这么一天吗?
吕香禾枯萎脸庞浮现丝丝生机,望向崔慕礼,“崔人,会有这么一天吗?”
在她沉重而希冀眼神中,崔慕礼下头,“天网恢恢,疏而不失,邹夫人,官会寻回灾银,让恶徒到应有惩治。”
言罢,他迎上谢渺目光,“阿渺,你以为呢?”
谢渺斩钉截铁道:“表哥会如愿找回灾银。”
*
翌日中午,崔慕礼便收到熟悉而字体歪扭信件,依旧是言简意赅风格,短短十五字,不仅写灾银藏身之处,还出了两个名字。
崔慕礼看似镇静,内心却是云起风涌,无他,盖因一百万两灾银竟藏在远侯周斯辰堂兄,谏议夫周斯辉江南别院之中!
经过前几封信,崔慕礼绝不怀疑内容真实『性』,他稍加思索便想通其中紧要,心惊胆战之余,冒出一身冷汗。
若是……岂非……
想到谢渺,是心神宁。
不知不觉间,他已登上一艘由她掌舵巨轮,任日暮途穷,前程渺茫,只要她在,便能劈波斩浪,重遇曦光。
*
兹事体,崔慕礼立刻安排人护送邹夫人和聪儿出城,信周念南,约他到登云阁见面。
周念南颇为诧异,因谢渺事,他们二人已有段时间未联系。此番崔二主动邀约,莫不是知难而退,决放弃谢渺了?
周念南喜形于『色』,跃身上马,乐颠颠地赶到登云阁,岂料崔慕礼比他更早。
“崔二!”周念南掀开袍角,挤到崔慕礼身边坐下,朝他肩膀捶了一拳,“你总算想通了,我早说过,谢渺不适合你,你啊,更适合知书达理贵女。我在这呢,就提前祝你新婚夷愉,早生贵子……”
崔慕礼闪身避开,语气疏淡,“你还没睡醒?”
啥?
周念南变脸如翻书,嘁了一声,换到他面坐着,翘起二郎腿,懒洋洋地道:“我一散值便赶见你,晚膳还没用,这顿你请。”
崔慕礼慨然应允。
用过膳,伙计奉上茶水,周念南润了润喉,敛容肃『色』道:“今日你不找我,我也要寻你。”
崔慕礼心如镜,道:“侯爷想上折请圣上再审?”
周念南头。
灾银案就受万众瞩目,邹远道畏罪『自杀』事情一出,便引起举朝轰动。比起旁人愤慨,远侯府则是难以置信。他们一家与邹远道相交甚笃,周念南更受过邹远道亲自导,感情非同一般。
远侯恐其中另有隐情,周念南同样存疑。
崔慕礼却摇头,“念南,我调查很清楚,邹将军并无冤屈。”
周念南难免失望:崔二是此案督办,此话一出,必然是邹叔犯罪证据确凿……
他瞬时叹怅,眉间深拧出个川字,“邹叔怎会作出如此糊涂之事?”
崔慕礼不欲透『露』吕香禾之事,只道:“你告诉侯爷,千万别轻举妄动。”
周念南摩挲着茶盏花纹,“好。”
“还有一事……”
崔慕礼示意周念南附耳过,悄声说了几句话,只见周念南猛地起身,失声道:“怎——怎么可能?你从哪里消息,说不是那人张口妄言!”
“念南。”崔慕礼冷静地道:“消息绝属实。”
周念南知他不会妄言,一拍桌案,怒不可遏道:“我伯最是刚正不阿,绝不会勾结邹叔截取灾银。有人在背后作祟,想陷害整个周家!”
崔慕礼道:“先有流民动『乱』,再有灾银之祸,他们步步紧『逼』,其心可诛。”若让他们逞,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周念南从震怒中恢复理智,毅然道:“我日便向圣上告假,亲自领人趟杭州府,验证你消息是否准确。”
崔慕礼道:“路上小心,随时保持通信,切记不能走漏风声。”
周念南迁思回虑,忍不住握拳透掌,“崔二,要是官银真在伯别院里……”
崔慕礼淡道:“那便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天未亮,周念南便带领心腹赶往杭州府,路途遥遥,他们快马加鞭,累垮数匹良驹,只耗费平常一半时间便抵达杭州府。
说起,周斯辉这所别院建成于七年前,也就是红河谷灾银案后一年后。
在普遍秀气雅致江南宅院里,周斯辉别院轩敞气派,是典型京式建筑风格。周斯辉在京中做官,隔几年才有空到此小住,其余时间,别院便空着,由几名管家下人留守。
月黑风高,万籁俱静,几条敏捷身影跷跃在夜『色』中,悄然翻进别院。
周念南事先『摸』探过地形,准确无误地到偏院中,以脚踱量,在离墙角十步远地方站。
黑布遮住他下半张脸,更衬他修眉俊目,瞳光剔亮。
“挖。”
随着一声令下,其余几人拿起铁锹,齐刷刷地开始挖土——动静不小,幸好别院仆从们已被『药』倒,此刻在呼呼睡。
坑越挖越深,接近五尺深时,铁锹铲到了硬物。
左青连忙收手,朝周念南低喊:“公子,挖到东西了。”
周念南疾步上前,左青跳入坑中,用手扒开泥土,冒出一角红布,他用力拉扯,红布应声而裂,里头白银涣着微光,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左青拾起一块银锭,用袖子擦干净上头土,方才递周念南,“公子。”
周念南接过,在手中颠了颠重量,仔细端详——
左铸“齐永安”,右铸“德十六”,中间则是硕一个“官”字。
周念南看似无动于衷,额际青筋却在隐隐跳动,不时,左右传其他声音。
“公子,这里也有!”
“公子,属下也挖到了!”
“公子,属下……”
周念南低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脚下。
他踩这片土地下,埋藏着一百万两灾银,更埋藏着一个针周家,针远侯府滔天阴谋。
百年前,齐开朝建,周家先祖有从龙之功,此后周家男儿世代从军,以鲜血和『性』命保家卫国,才博远侯府世袭罔替荣耀。
忠烈保君王,显赫数十载,终究躲不过盛极而衰律。
欲加之罪,欲加之罪啊——
周念南眼中划过漫天星碎,道道凛然,锋芒毕『露』。这一刻,矜傲青年终于意识到,既已行走在刀锋之上,便该拿出兽穷则噬魄力。
周家攀登皇位时荆棘,便由他尽数斩除。
第72章 第72章全程表小姐客套有礼……
烈烈苍穹; 一只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