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姐要出家-第2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谁在取笑他?
百里盛心生不悦,黑着脸往来人望去。只见一抹夕岚色在门口背光而立,瞧不清脸上神情,却掩不住满身盈动。
又来一位美人!
他登时一喜,哪还记得方才的不悦,几步上前,装模作样地作揖,“这位是……”
少女大方道:“谢渺。”
百里盛此时已将她打量个透,比起方芝若,这位谢渺外貌更为娇俏可人。正想出言调戏两句,却见她身后的两名丫鬟上前,恶狠狠地抛来两道凶光。方芝若也疾步过来,以护卫之姿,将谢渺挡在身后。
方芝若目光冷然,一字一顿地再次重复,“百里公子,请自重。”
好吧。
百里盛摸摸鼻子,讪讪之余,忽又反应过来,“谢小姐认识我?”
谢渺用手扯扯方芝若的袖子,“我与他说几句话。”
方芝若知道她极有主意,想了想,让开身子。
谢渺的视线停留在百里盛那张圆乎乎的脸上,若不是巧姑私下说漏嘴,她还不知道百里盛竟然缠上了方芝若。
她对百里盛并不陌生。
一个百里盛,一个秦天宇,都是周念南的忠实小跟班。他们打小凑一起吃喝玩赌,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帮。除去周念南不近女色,百里盛与秦天宇都是勾栏地的“常驻军”,只不过秦天宇在成亲后改邪归正,而百里盛则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沾花惹草。
据说他府中嫡妻还未产子,家中已有五、六位庶子庶女。
这样的人看上了方芝若……
谢渺微微一笑,“我见过你,你是周念南的狐——你是周念南的朋友。”硬生生咽下狐朋狗友几个字。
她认识念南?
百里盛狐疑地再次打量,实在回忆不起,“我们何时见过面?”
谢渺吐出几个字,“三年前七月十八,东城门口。”
三年前……七月……城门口……
百里盛想了半天,脑中灵光乍现,惊愕地瞪眼,“是你?!”
那一日,他们戏耍周念南去城门口,问过路的女子索要肚兜,然而周念南不仅没要到,还被马车里的小姑娘甩了一巴掌。他们跑上去看热闹时,只粗粗见到那少女一面,后来听周念南说,这姑娘竟是崔慕礼的便宜小表妹。
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有这么一层身份在,百里盛都不好轻佻,端正颜面道:“咳咳,谢小姐,真巧。”
谢渺道:“不巧,我是特意来见百里公子的。听说你近日常来,想必是听人介绍,知道我家出的纸物美价廉。你是周念南的好友,周念南是崔表哥的好友,四舍五入,你与我也算熟人,这样吧,我给你打个折扣,以市价八折给你,你看如何?”
围观众人,包括百里盛:……?不是来调戏小娘子的吗?怎么变成做买卖了?
甭管初衷是什么,百里盛被赶鸭子上架,足足订下五百令宣纸,成为书香造纸坊重启的第一单。
方芝若拨完算盘,晕乎乎地收下银票,还未回神,又听谢渺问:“百里公子可知道刑部衙署在哪里?”
百里盛不明所以,热心道:“在南城向阳街。”
“哦,那通政司呢?”
“通政司离得不远,就在向阳隔壁的中槐街。”
百里盛答完,觉得有些不对劲,再看谢渺,就觉得她笑不达眼底,话里有话,“哦?那崔表哥想要见百里大人,想必不难。”
重活一世,谢渺最大的收获便是知晓旁人某些秘密:比如,百里盛虽纨绔,却极度怕他那个亲爹。
百里盛到底不是蠢人,他不舍地看看方芝若,又对上谢渺笑吟吟的眼,再回想自家老爹上家法时的狠劲……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方姑娘再高岭之花,也抵不过老爹的一顿家法!
昂,在下告辞,告辞!
*
一场闹剧就此结束。
方芝若对谢渺再三感谢,谢渺只道:“无论有没有我,你都能圆满地解决问题。我无非帮你省点力,叫你有更多时间去做喜欢的事罢了。”
方芝若不明白谢渺对她的信心从何而来,但被人如此信任,她内心也生出十足勇气。
巧姑随后赶到,方芝若乐于收她为徒,带着一行人逛纸坊。
新纸坊比之原来要宽阔敞亮许多,方芝若替大家介绍起造纸,“《天工开物》有云:物象精华,乾坤微妙,古传今而华达夷,使后起含生。持寸符,握半卷,终事诠旨,风行而冰释焉。覆载之间之藉有楮先生也,圣顽咸嘉赖之矣。”①
“纸可载物,万卷百家基从此起。”说起造纸,方芝若的神色郑重,双眸似纳星河,“登山斩竹,选五七尺长,漂浸水塘。浸至百日,加功槌洗,杀青至竹穰形同苎麻样。用上好石灰化汁涂浆,入皇桶下煮……”②
巧姑听得津津有味,末了,挽起袖子,有模有样地学起来。谢渺在一旁观摩,虽没有参与,但接触到新鲜事物,也觉得十分有意思。
待到下午,天色倏然变暗,乌云蔼蔼,风雨将袭。
谢渺连忙告辞,先将巧姑送回村里,待调头赶回崔府时,暴雨已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珠砸落车顶,摔出“啪啪啪”的声响。门帘被吹得歪飞,揽霞和拂绿一人守住一边,死死按住,仍挡不住疾风灌入。
揽霞幽幽叹气,“三月的天,后娘的脸,当真是说变就变……”
拂绿好笑地瞪她一眼,“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谢渺身上裹着披风,担忧地从缝隙窥向外边,“这么大的风雨,天都黑了,怕是难回去。”
话音刚落,便听王大的在外头道:“小姐,雨太大了,马儿不肯跑。前面有间破庙,我们进去躲会雨可行?”
拂绿忙不迭地答应,待马车停稳,她与揽霞撑着伞,左右护着谢渺,匆匆跑进破庙。
这是间废弃的小庙,庙殿残破,墙壁斑驳,荒凉不堪。好在还有一方屋顶,尚能遮风挡雨。
风雨晦暝,庙中更是昏暗。穹顶上绘满纷繁复杂的神秘花纹,瑰丽早已随着时间褪色。积满尘灰的佛像隐在黑暗中,雷光亮闪,晃眼一看,竟隐约生出几分狰狞。
三人顾不得整理衣衫,紧紧依靠在一起。
揽霞哆嗦着道:“小、小姐,奴婢怎么觉得里头比外面还恐怖?”
“佛祖面前,不可胡言乱语。”谢渺呵斥道:“能有地方避雨,已是佛祖慈悲。”
“小姐说的是。”揽霞嘴里应着,胳膊将拂绿楼得更紧。
拂绿不时看向门外,“王大人呢,还没来?”
一道闪电划破雨夜,轰雷掣电中,有抹高大身影闯进庙里。来人头戴斗笠,面容硬朗,眼角眉梢挂满冷霜。
风雨将他浇得湿透,他却似毫不在乎,只在目光扫过她们时,眼中闪过彻骨寒意。
“啊!”揽霞忍不住惊呼出声。
几乎就在她出声之际,男子紧绷下颚,转身奔离。
“啊?”揽霞又叫了一声,她她她,她虽然吓了一跳,却也没有赶跑他的意思啊。
风雨未歇,吹得门窗哐哐作响。揽霞想也不想便要追出去,忽被谢渺一把拉住。
“揽霞!”
揽霞挣了挣,没挣开,气急道:“小姐,你拦奴婢做什么,奴婢要去把他追回来!”
拂绿也犹豫道:“外面打雷又下雨的,小姐,要么还是将那位大哥喊回来?”
谢渺不知何时竟一脸凝重,眼光直直地定在某处,“你们看看那是什么。”
二人循视望去,门槛处,湿漉漉的地面晕开朵朵暗红。
拂绿心中一颤,还未说话,又听揽霞咋呼:“他受伤了?那就更要将他喊回来!”
拂绿此时已明白谢渺之意,伸手捉住揽霞另一边,低声警觉道:“你知道那是他的血,亦或是旁人的?”
揽霞闻言呆住。
此时门外响起跑步声,踏踏踏,笃笃笃,如石杵凿地,深深砸进心底。
三人屏住呼吸,齐齐后退。拂绿拿起地上的残凳举在胸前,揽霞也胡乱扯过一根棍子,二人护着谢渺,躲在佛像背后,心底默默祈祷。
千万不要是他,千万不要是他……
“小姐!”王大戴着斗笠,身穿蓑衣,滴滴答答地跑进来,不明所以地看着瑟瑟发抖那三人,“你们躲在那里干嘛?”
谢渺忙问:“你刚才可有看到一名男子离开?”
王大取下斗笠,摇头道:“不曾,可是来过什么人?”
“没有,没有人来过。”谢渺抿紧唇瓣,“王大,我们回去吧。”
王大愣了愣,“可是……”
“没有可是。”
主子发话,王大便只好照做,幸好风雨适时变小,几人重新上了马车,忙投急趁地赶回崔府。
谁都没有注意到,茫茫夜色中,一抹身影从暗处显现,遥遥地追着马车而去。
第29章 第 29 章
翌日; 碧空如洗,春光明媚,昨夜阴霾已消凐无迹。
但闯进破庙中的那名男子; 以及遗留在地上的那一串血滴,依旧给谢渺心中留下阴影。
那人是好还是坏?若是好人也罢; 若是坏人……她们看清了他的脸,他会不会上门报复?
谢渺心神不宁; 招来拂绿; 交代她去破庙周边打探消息。拂绿出门的同时,沉杨敲响崔慕礼的书房门。
“公子,樊乐康那边出了点意外。”
崔慕礼神色无波,继续翻看卷宗; “人没死?”
沉杨道:“死了。”
“那就是没死光。”
“死光了。”沉杨道:“但他回程时,被人撞见了。”
“查清楚是谁。”
“查了。”说到此; 沉杨话语一顿; 抬着眼皮,留意他的表情; “是表小姐和她的两个丫鬟。”
崔慕礼来回摩挲着卷宗; 半晌; 未有言语。
拂绿再次回到旧庙,将里外仔细检查一遍,没有找到残留的血迹。她不禁怀疑,是否因昨日雨大; 她与小姐还有揽霞都看花了眼?
怀揣着疑虑; 拂绿花上好几天时间; 在破庙周围打探消息; 庆幸的是一无所获。她心里的石头落地; 办完事后跑到附近有名的一家食肆吃肉燕。
肉燕又称太平燕,是闽州的一道特色小吃。浓香的骨汤里漂浮着颗颗肉燕,色如粉玉,口感嫩滑,韧而有劲。
拂绿的祖母是闽州人,她幼时每到生辰,祖母便会替她煮上一碗肉燕。随着年岁渐长,关于祖母的记忆渐淡,但生辰时永不变的那碗肉燕,却牢牢记在心底。
是以,每当拂绿有开心的事情时,总要吃上一碗肉燕。
她舀起一口浓汤,吞入腹中,待暖意充盈胃部,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幸好,幸好是她们多虑了。
旁边的长桌坐下几名汉子,穿着短襟衣衫,浑身汗味,似乎刚从哪里做力气活下工。
天气渐热,老板替他们倒上几碗凉茶,几人豪迈地一饮而尽,顾不上擦嘴,便开始说起闲话。
“喂,你们听说没?昨儿西苑那边出了大事。”
“我昨儿没上工,你快说说,出了什么事?”
“有人。”说话的汉子用手在脖子上一抹,翻白眼,伸长舌头,做出个死人模样,“死了。”
“西苑死人了?那边住得不都是达官贵人吗?怎么没点消息透出来?”
“那还用问吗?自然是因为死得不好看。”汉子道:“我有个同乡妹子,正好在西苑做丫鬟。听她说,那人来头不小,玩得手段也下作。每回姑娘们离开,身上都……啧啧啧,惨不忍睹。”
旁人骂道:“禽兽啊!”
“可不是?听说有好些个姑娘被活活玩死了。”
老板端上肉燕,插了句嘴,“这样的人渣,死了也是活该!”
“谁说不是?”汉子顾不上烫,稀溜溜地吞下几颗肉燕。
同伴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自食恶果死的呗。”汉子道:“他们这些人,玩得时候喜欢用药助兴,就那个,五石散,知道吧?”
“知道知道。”
“一不小心用多了,脑子糊涂起来,先是拿剑砍了侍从,又开始自残。听说发现的时候,身上都没一块好肉,血肉模糊的嘞……”
余下的话拂绿已经听不进耳,她捂着嘴,跑到角落,“哇”的一声,将肚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身后传来不算恶意的调侃声,“小姑娘胆子真是小,听几句就受不了?”
拂绿擦干净嘴,忍住恶心,坐回位子上,扯出一抹笑容,“我身子有些不适,让几位大哥见笑了。”
几位汉子倒是和善,摆摆手,“无事无事。”
拂绿又问:“几位大哥说的西苑是哪里?”
“是泉海山庄。”
泉海山庄?!
她今早还去过那边打探,可惜那些人嘴巴严实的很,什么都没有透露。反而在这个肉燕摊,听到了令人胆战心惊的消息。
拂绿喝了口茶,压了压,又问:“他死在山庄里,没人报案吗?”
“倒是来了几个刑部官差,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东西来,明摆着就是五石散吃多了,发疯自残嘛。”汉子道。
拂绿一副咋舌的模样,“还请了刑部的官差?想必这人来头不小。”
汉子不设防,脱口道:“京卫指挥同知之子郭阳知道吗?听说他姐姐最近跟四皇子打得火热,马上要入门做侧妃了。可惜哟,他没活到狐假虎威那天咯。”
拂绿匆忙赶回崔府,将此事原原本本转述给谢渺听。
门窗紧闭,内室只有谢渺与拂绿二人。拂绿说完话后,谢渺久久没有出声。
拂绿双手交叠在身前,即便努力克制,手指仍不安地绞着。再看谢渺,她刚午睡醒,腰后着软垫,半靠在床头。脸庞微侧,一头青丝倾落在肩,鸦羽似的长睫半阖,瞧不出内心所思。
拂绿迟疑地问:“小姐,您说那人会不会——”会不会与那桩命案有关?
“与我们无关。”谢渺冷静地说完,掀开被子下地。
拂绿连忙上前替她穿衣,谢渺低头,见她贯来平稳的手掌,此刻正轻微发颤。
“拂绿。”谢渺捉住她的手,轻声安慰:“且不说此事与他有没有干系,只说那郭阳作恶多端,哪怕真是他做的,那也叫为民除害。”
拂绿回想那名男子的模样,虽冷漠,却端正坚毅,看着确实不像坏人。
谢渺又道:“再者,我们如今住在崔府,崔表哥又在刑部当差,真有什么事,我们可以找他帮忙。”
穿好衣裳,拂绿扶她坐到梳妆台前,替她梳理起长发。
“小姐,我们要不要主动告诉二公子?”
谢渺反问:“你希望他被抓吗?”
拂绿认真想了想,摇头。
“那便是了。”谢渺捋着一绺青丝,笑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揽霞那边……”
“她藏不住事,瞒着就行。”
郭阳的名号,谢渺前世便有所耳闻。
这位京卫指挥同知之子,生前并不出名,倒是死后由于自家姐姐郭蕊的原因,大大火了一阵。
郭蕊在不久后便会嫁于四皇子为侧妃,因极得宠爱,引来四皇子妃的妒忌。二女遂起争执,四皇子竟被猪油蒙了心,对正妃大打出手。随后四皇子妃暗地将郭阳生前欺男霸女的事情散布出去,紧接着郭父旧案被翻出,四皇子妃的父亲咸阳郡王又进宫参了女婿一本——
言官见机而作,上奏弹劾郭家坏事做尽,无法无天,而四皇子竟宠妾灭妻,行包庇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