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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表小姐要出家-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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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士硕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你这叫关心则乱,既是伤寒,待会就叫人去库房取几只红参送过去。”

    “嗯。”谢氏心思转了一圈,终于说出口:“老爷,岁末慕礼便满十八了。”

    崔士硕拿着茶盖撇茶叶的动作一顿,惊讶又感叹地道:“从稚童到七尺男儿,竟过得这般快……当真是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谢氏等了等,没等到他继续往下说,话里便带了点气恼,“老爷就没别的想说了?”

    崔士硕与她当了多年夫妻,岂能不知道她心里所想。他正色道:“你是指慕礼的婚事?”

    既是问,也是肯定。

    谢氏点头,开门见山地说:“慕礼到该定亲的年纪了,老爷可有相中的人家?若没有,我觉得阿渺与他年相当,性情温婉又知根知底,实为良配。”

    一番话下来竟是没有给崔士硕选择的余地。

    谢氏比崔士硕小了十余岁,大多数不痛不痒的事,他都会选择顺她的意,但涉及到崔慕礼的人生大事,崔士硕便不能再由她的性子胡来。

    他道:“慕礼入仕时间尚短,正是需要磨练的时候,定亲的事情不急,待及冠后再提也不迟。”

    崔士硕推辞得很合理,大齐男女成婚的时间较晚,男子及冠、女子十七八成婚的比比皆是。

    谢氏却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捏着手绢撇开了头。

    崔士硕无奈一笑,起身走至她跟前,伸手揽她入怀,“我知道你心意,和安兄与嫂嫂早去,阿渺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你想要照顾她无可厚非。但婚姻大事得两厢情愿才能长久……就像你我这般。”

    崔士硕与发妻何氏便是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的婚,两人虽诞下一子一女,感情上只得凑合。直到何氏因病去世,崔士硕守丧三年后,遇到了旧友之妹谢氏,才在近而立之年体会到情浓到深处是何滋味。

    谢氏又如何不知。

    她沉默半晌,将头靠在他怀里,虽是柔顺之姿,心里却想:我家阿渺乃天下顶好的女子,只要使些法子,慕礼总能慧眼识珠。到时候他要娶,还得过她这个继母兼姑母的关嘞!

    ——竟是完全不把谢渺拒绝的话放在心上。

    *

    饭后,崔士硕与崔慕礼在书房谈话。二人聊了下朝堂政事,崔士硕忽然道:“今日上朝时,陛下言语间有心任命张贤宗为左丞相,我估计不日便会下旨。”

    崔慕礼对此也有所耳闻,眉头微皱,“圣上这是……”

    崔士硕道:“四皇子治洪防疫有方,上得圣宠下得民心,张贵妃一族自然水涨船高。”

    圣上未立储君,几位皇子间明争暗斗、拉拢朝臣,无不希望得到圣上垂青,尤以四皇子风头最盛。然而崔家与四皇子母族张家素有间隙,若四皇子问鼎太子之位,对崔家来说实在不是好消息。

    崔慕礼想到张家家主张贤宗,其人一贯谈笑风生、处事圆滑,唯有深入了解后,才知道他城府极深。

    崔士硕道:“我只叮嘱你,日后处事要倍加小心。你祖父虽然是天子太傅,但年事已高,还需要你们一辈厚积薄发。”

    崔慕礼点头道:“慕礼懂得。”

    聊完正事,崔士硕提了一句嘴,“听你母亲说阿渺已经醒来,你若是得空,就去探望探望。”

    崔慕礼恭敬应下,第二日便派小厮松枝去八珍斋买来糕点,前往谢渺住的海花苑探望。

    通往海花苑的路两旁栽着株株矮菊,金灿殷红的竞相绽放。淡香撞上飘来的馥郁桂香,浓重的让人生腻。

    松枝掩着鼻子腹诽:花随主人,这些菊花大红大紫地簇拥在一起,香气浓得发臭,就像表小姐谢渺,做事总是过犹不及,反倒让人心生反感。

    他看了眼前面闲庭信步的公子,摸摸眼下淤青,心里愈发不满:要不是表小姐,他何苦排一夜的队只为买个糕点!原本上午周三公子约公子游湖,他能跟着去听听小曲赏赏湖景……唉,都怪这个表小姐!

    崔慕礼倒十分泰然,崔士硕既然开了口,他必然不能拂了他的面子。再者,那天谢渺落水着凉的事情,他确实有责任,于情于理,都当来看望一番。

    一路走到海花苑门口,松枝见大门未关,里面隐有说话声,正欲提足中气大喊,见公子食指碰唇,示意他不要说话。

    松枝不明所以,仍乖乖照做。

    院里的说话声渐渐清晰。

    一名少女生气地嚷嚷:“二公子可真是铁石心肠!您都病了那么多天,竟然连声问候都没有。哼,奴婢真是错看了他,什么翩翩公子,不过是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

    另一名少女呵斥:“你扯着嗓子胡说八道些什么!”顿了会又道:“要说也小点声音说。”

    松枝听出那两人的声音,正是表小姐身边的揽霞拂绿。他挽着袖子打算冲进去找她们理论,又被崔慕礼扫了一眼。

    好吧。松枝愤愤想道:待会再收拾这两个臭丫头。

    崔慕礼往前走了几步,透过门缝往里看。院子里摆了个火炉,两名丫鬟坐旁边烤栗子,谢渺则躺在长椅上晒太阳。

    日光正盛,暖洋洋地撒下来,铺了一地碎金。炉子升着淡淡烟雾,板栗的甜香四溢。

    谢渺在脸上盖了条薄绢,丫鬟拨好栗子递给她,她抬手准确地接过,掀起绢子往嘴里一松,复又不声不响。

    揽霞还在叨叨:“二公子以前有点风寒感冒身体不适,小姐可是立马送药炖汤,这会轮到小姐生病了就这样,哼,当真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拂绿见谢渺一声不吭,怕惹她不快,“揽霞,你少说几句。”

    揽霞素来缺心眼儿,反倒去寻求谢渺的认同,“小姐,奴婢说得对不对?”

    听了一早上崔慕礼坏话,耳朵几乎就要长茧的谢渺正要表示同意,突如其来的一阵痒袭上鼻头,未开口就先打了个喷嚏。

    “阿嚏!”

    薄绢被吹开,露出谢渺那张苍白孱弱的脸,“你说得太对了,崔慕礼就是个伪君——”

    崔慕礼垂眸一笑,适时地敲门,“谢表妹,我来看望你了。”

 第3章 第 3 章

    崔慕礼的声音一响起,院子里顿时静悄悄的。

    揽霞与拂绿僵住身子,只剩一对眼珠子尚能动,骨碌碌地四目对望。

    说二公子坏话被逮到了,怎么办?怎么办!妄议主子可是要被拖去打板子的!

    两人无措又惶恐,极有默契地转头看向自家小姐,眼里射出两道期盼的光。

    小姐,我们是为了您才犯的错,您可不能不管!

    继耳朵长茧之后,谢渺的脸又快被她们盯出两个洞来。她显得很镇定,一手撑在长椅上起身,拾起薄绢后才往门口望去,“多谢崔表哥关心。”

    她声音还带着未病愈的沙哑,态度有礼而疏离,只感谢,却没有邀请他们进来的意思。

    不待崔慕礼反应,松枝已经冲了上去,“表小姐,今日我们公子特意买了八珍斋的糕点来看望你。”

    他挺着胸膛一脸倨傲,已经预料到表小姐听到这话之后的狂喜与殷勤,然而等了等,只听她吩咐丫鬟道:“还不快去拎东西。”

    拂绿上前拎走食盒后退下,揽霞忽然福至心灵,“二公子先和小姐坐一会,奴婢去给你们泡茶。”

    谢渺拦住她,刚想说话就听崔慕礼道:“好。”

    话说到这份上,谢渺只得松手,客气道:“崔表哥请坐。”

    谁都没有提刚才的事情,被说坏话的不在意,说人坏话的也脸不红心不跳。

    院子里只摆了两张木凳子,崔慕礼随意挑了一张坐下。谢渺落回长椅,抬眼时见他正盯着自己。

    因病了好几天,她的脸色并不好,没有上妆的脸莹白无瑕,透着股恹恹病气,唯有鼻尖红红,像极崔慕礼前几日在市集上见的幼猫。

    谢氏这次说得并没有夸张,她的确病了,不像以往总有几分夸大的嫌疑。

    崔慕礼问道:“可好些了?”

    眼前问话的是十八岁的崔慕礼,谢渺想到的却是上一世的崔慕礼。不过渐渐地,两人的脸重合到一起,再分不出区别。

    是了,无论哪一世的崔慕礼,她都不想再同他有牵扯。

    谢渺回道:“不过是着了点凉,休息几天就好。”

    崔慕礼注意到,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波涛汹涌,很快便趋于平静。从前容纳万般情绪的眼,现下只余波澜不惊。

    谢渺似乎在他不知道的某种情况下发生转变,但不管怎么样,总归和他没干系。

    崔慕礼完成了崔士硕交代的任务,简短问候过便起身告辞。谢渺连门都没有送,崔慕礼最后回看那一眼,见她正懒洋洋地躺回长椅。

    等到揽霞和拂绿回来,院里早不见崔慕礼和松枝的踪迹。

    揽霞端着托盘的手有点抖,“小、小、小姐,二公子是不是发、发火了?”

    拂绿见谢渺面色如常,松了口气道:“二公子读圣贤书,有君子品,才不会跟我们计较。”

    “那就好那就好。”揽霞将茶点摆上小几,夹了块绿豆糕放在碟子里递给谢渺,“小姐快尝尝,这可是二公子特意去八珍斋给您买的糕点呢。”

    八珍斋的糕点极为出名,每日限量两百份,卯时开卖,卖完即无,听说都要丑时去排队才能买到呢!

    揽霞觉得自己方才大意了:二公子面冷心热,其实对小姐上心的很呢!

    谢渺看也不看便道:“我不喜甜,你们分食吧。”

    揽霞和拂绿自小伺候谢渺,自然知道她不喜欢甜食,但这可是二公子送来的,以往即便不喜欢,她也会如数吃下。

    揽霞没心没肺,顾不上那么多便喜滋滋地吃起来。

    拂绿暗暗皱眉,问道:“小姐怎么不留二公子多坐一会?”

    谢渺道:“崔表哥有许多事情要忙。”

    说罢将绢子往脸上一盖,又迷迷糊糊晒起太阳来。

    崔慕礼去探望谢渺的消息很快传到谢氏的耳里,她顿觉好事不远,正欲和谢渺畅聊下美好未来,却听谢渺道:“姑母,我近日心神不宁,想去清心庵小住几天。”

    这话又引起谢氏思虑,想起她半月内接连不顺,便爽快答应下来,“去罢,待身体养好些再回来。”

    谢渺欲言又止。

    其实她想说的不仅于此,她还想说:姑母,红尘世俗太扰人,我想绞了头发去做姑子——但谢氏应该会当她中邪,直接将她绑起来。

    谢渺默默流泪:有个强势又能干的姑母怎么破?

    她最终还是将话咽回肚子,不过心里已想到迂回之策:不时就去清心庵小住几天,再半月,再几个月……如此循序渐进,姑母总会习惯。

    就如她,前世也不是信佛之人,到最后也习惯在一室香火中静坐。

    日积月累的,都会习惯。

    *

    临走之前,谢渺去拜见崔老夫人。除去大夫人李氏的儿媳冯氏与儿子回家探亲,几房夫人和小姐都在。

    崔老夫人年近花甲,满头银丝,慈眉目善。她坐在铺着半旧深褐色软垫的红木椅上,三夫人吴氏正替她揉捏肩膀,大夫人李氏坐在一旁看绣品,几名小姐则围着祖母叽叽喳喳。

    崔夕珺将刚秀好的帕子送到崔老夫人面前,“祖母,您看看我绣的双面牡丹,可比之前好些?”

    崔夕蓉凑过去看,玩笑道:“夕珺姐姐不说,我当是一顶顶鸡冠叠在上面呢!”

    崔夕宁唇角一弯,义正言辞道:“胡说,哪里像鸡冠,明明是——扑凌蛾子掉了翅膀,都落到夕珺的绣面上了!”

    崔夕珺搂住崔老夫人的胳膊,假意生气道:“好啊你们几个,敢联合起来取笑我。祖母,您快帮我教训她们。”

    崔老夫人听着几个孙女笑闹,嘴角噙着一抹宠溺的笑,“好了好了,不许取笑夕珺,难为她能绣出这般模样,你们当夸她,当夸她。”

    最小的崔夕瑶一听,连忙将手里的芝麻糕递给崔夕珺,“夕珺姐姐,这是祖母特意给我留的糕点,你绣的好,我替祖母奖励你。”

    崔夕珺用手刮了下她的鼻子,“既是祖母留给你的,我才不要,你吃光了就是。”又噘着嘴撒娇,”祖母只对夕瑶好,都不给我们准备糕点。“

    崔老夫人搂住她,“都有都有,待会留下来用饭,个个都有。”

    谢氏进了门,见屋里甚是热闹,带笑道:“母亲既然留饭,可不能少了我那份。”又牵出身后的谢渺,道:“阿渺也来了,她病刚好就喊着要来给母亲请安呢。”

    谢渺的视线掠过屋内众人,最终停在崔老夫人身上,微笑着福身,“祖母好,阿渺来给您请安。”

    礼罢,又向屋内其他人一一打过招呼。

    李氏与吴氏颇为和气,几位崔家小姐的笑容浅了些,尤其崔夕珺,眉眼立时蒙上一层冰霜。

    崔老夫人慈爱地道:“好好好,你病了许久,可好些了?来祖母身边,我好好瞧瞧。”

    谢渺乖乖上前,由她牵了手细细看,“多亏姑母悉心照料,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

    崔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还是瘦了些。”又吩咐丫鬟道:“让厨房炖道参汤,中午给渺丫头补一补。”

    丫鬟应是,崔夕珺的表情愈加不屑。

    病都没好就来朝她的祖母撒娇,真是做作!

    谢渺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换做前世,她会装作没事,学着崔家小姐一样向崔老夫人撒娇,也会得到她的疼爱与关怀。不过她如今是那个当了好几年谢家主母的谢渺,对于这些虚无缥缈的疼爱,早已看开。

    平心而论,崔老夫人是个极好的人。崔家不许纳妾,崔家三房都是由她所出。崔老夫人并没有仗着身份拿捏儿媳,反倒乐意将管家权放给儿媳。只是大儿媳李氏体弱多病,三儿媳又过于温和,管家权就落到了能干又机敏的谢氏身上。

    崔老夫人看重谢氏,也怜谢渺幼年丧父丧母,对她自有几分真心实意的疼爱。为此,崔夕珺没少闹脾气,她总是看不透,隔着血缘关系的疼爱,怎么也比不上亲孙女的好。

    崔夕珺对谢氏有心结,连带看不惯谢渺,这会持续很多很多年。

    谢渺不在乎,她来是为了别的事情,“祖母,阿渺今天来还要跟您道声别。”

    崔老夫人道:“哦?道别?你要去哪里?”

    谢渺道:“我想去清心庵住几天。”

    谢氏接道:“是我看阿渺近日总是不得劲,不如去庵里住几天,听听佛祖梵音,养养身子。”

    “也好。”崔老夫人将戴了多年的小叶紫檀佛珠摘下,推到谢渺手腕上,“你且去安心住几天,祖母等你回来。”

    谢渺自是知道这串佛珠的价值,上辈子这串佛珠也被崔老夫人赠于她,没想到今生早了五年。

    她没有客套,乖巧道谢,“多谢祖母。”

    *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用过饭后,谢渺几个小辈先退了出来。

    待到无人的地方,崔夕珺急不可耐地出言讥讽:“真是难为谢表姐了,身体有恙都坚持给祖母请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祖母的亲孙女,我们才是半路认来的。”

    她冷冷笑着,毫不遮掩话里的恶意。

    崔夕宁作为几姐妹里面最年长也最稳重的一位,微微皱了眉,“夕珺。”

    崔夕珺满不在乎地道:“姐姐原谅,祖母把戴了五六年的佛珠给了她,我心里妒忌才出此言。”

    说罢不理众人,携了丫鬟离去。

    崔夕宁对这个堂妹甚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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